01

“李叔!李叔!您开开门!算我求您了!”

邻居王强把我家院子的铁门拍得“哐哐”作响,声音里带着哭腔,跟他平日里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老婆,那个烫着一头时髦卷发,平时拿鼻孔看人的女人,此刻正捂着鼻子,站在他身后抹眼泪。

“我们家……我们家快没法住人了!那味儿……那味儿都飘进卧室了!”

我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水壶,走到院门口,隔着铁门的缝隙,看着门外那对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夫妻,心里,一片平静。

“小王啊,这么大热的天,发这么大火干什么?”我故作惊讶地问道,“什么味儿啊?”

王强看着我院子里那面郁郁葱葱,绿得跟瀑布一样的爬山虎墙,指着那面墙,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颤抖着,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李叔!这是六千块钱!您拿着!您就高抬贵手,把……把那些藤子给弄掉吧!再这么下去,我们全家,就真要被熏死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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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我叫李建华,今年六十二岁,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工人。

老伴前几年走了,女儿在外地工作,偌大的一个家,就剩下我,和一个种满了花花草草的小院子。

这个院子,是我和老伴结婚时,亲手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还是我们女儿出生那年,一起种下的。

对我来说,这个院子,就是我的根,是我后半辈子,唯一的念想。

可自从半年前,隔壁搬来了王强这一家子,我的清静日子,就到头了。

王强三十多岁,听说是搞工程发了家,在我们这个老小区里,买了这套带院子的房子,算是有钱人。

有钱,是好事。

可他那个人,却不怎么样。

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在小区里横着走,看谁,都像欠他钱一样。

我们两家,就隔着一堵半米高的,老砖墙。

矛盾,就是从他家装修开始的。

他把原来的房子,推倒了重建,天天叮叮当当地,吵得我头疼。

这些,我都忍了。

远亲不如近邻嘛。

可那天,他竟然,直接找上门来,跟我提了一个,让我火冒三丈的要求。

“李叔,”他叼着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对我说道,“我家厨房和厕所,要改管道。从你家院子里走,是最近的。你呢,就当行个方便。”

我当时就愣住了。

排污管?从我家院子里走?

那是什么东西?那是排粪水、排脏水的管子!

这要是埋在我家院子里,那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个院子里,喝茶,种花?

“不行!”我当场就拒绝了,“小王,这绝对不行!这院子,是我老伴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不能让你,把那脏东西,埋在我家里!”

王强听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李叔,做人别这么死板嘛。”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红票子,拍在我的石桌上,“这样,这两百块钱,你拿着,就当是我,占你家地方的,一点补偿。”

两百块钱?

他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对他说道:“你把钱拿走!这事,没得商量!”

王强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冷笑了一声。

“行,老李,算你硬气。”他捡起那两百块钱,揣回兜里,“你记住今天说的话,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那嚣张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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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一个星期后,女儿打电话来,说她怀孕了,让我过去住一段时间,照顾照顾她。

我心里高兴,收拾了点东西,就去了女儿那里。

我前脚刚走,王强后脚,就动了手。

等我一个月后,从女儿家回来,一推开院门,当场就傻了眼。

我的院子,被毁了!

那片我伺候得,比自己还精细的草坪,被挖开了一道,长长的,丑陋的沟。

一根又粗又长的,白色PVC排污管,就像一条巨大的,丑陋的蜈蚣,横穿了我整个院子,一头,连着王强家那栋崭新的小楼,另一头,通向了小区的,主排污管道。

而我那棵,和我女儿同岁的桂花树,它的根,也被挖断了好几根,叶子,都蔫了。

我当时,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

我冲到隔壁,疯了一样地,拍打着王强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他老婆。

她看到我,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翻了个白眼。

“喊什么喊?跟奔丧一样。不就是从你家院子里,借个道吗?至于吗?”

“你们……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是违法的!”我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违法?你去告啊!”王强从屋里走了出来,抱着胳膊,一脸的无所谓,“等你那官司打下来,我这管子,早就用上了。再说了,就你一个孤老头子,你跟我斗?你斗得起吗?”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我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我知道,跟他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我的手,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我的心,也因为无助,而一寸寸地,往下沉。

04

我不是没想过,用正当的途径,来解决问题。

我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我们小区的,居委会。

居委会的张主任,是个热心肠。

她听了我的遭遇,气得直拍桌子,当场就跟着我,去找王强理论。

结果,可想而知。

王强连门都没让我们进,就隔着防盗门,对张主任喊:“这是我们两家的私事,跟居委会没关系!我告诉你,少管闲事!”

说完,就把门,“砰”的一声,给关上了。

张主任被气得,脸都白了,也只能,无奈地,对我摇了摇头。

“老李啊,这种人,就是个滚刀肉。讲道理,是没用的。要不……要不你试试,报警?”

报警?

我一个普通老百姓,这辈子,都没跟警察,打过交道。

因为这点邻里纠纷,就去麻烦人家,我……我拉不下这个脸。

而且,就算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顶多,也就是调解一下。

王强这种人,会听吗?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蔫了。

我每天,看着院子里那根,丑陋的管子,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我甚至,都动了,把房子卖了,搬走的心思。

可我,又能搬到哪里去呢?

这里,是我和我老伴,一辈子的心血啊。

我走了,地下的她,还找得到,回家的路吗?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那棵半死不活的桂花树,喝着闷酒。

我仿佛又看到了,老伴,在树下,给我扇扇子,跟我唠家常的样子。

“建华啊,”她总是笑着说,“做人,不能太老实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有时候,对付恶人,就得,用点非常的手段。”

非常的手段?

我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子,我能有什么,非常的手段?

我看着那根,紧贴着我们两家,共用墙体的排污管,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突然,就在我那被酒精,麻痹了的大脑里,生了根,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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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我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不再愁眉苦脸,也不再唉声叹气。

我甚至,还主动,提着一篮子自己种的青菜,敲开了王强家的大门。

王强看到我,一脸的警惕。

“干什么?想通了?知道自己斗不过我了?”

我满脸堆笑,把手里的篮子,递了过去。

“小王啊,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们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多不值当。”

“之前,是李叔我,思想太古板了,没转过这个弯来。不就是一根管子嘛,你用,就用吧。只要,别影响我种菜就行。”

我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王强被我,彻底搞懵了。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我,看了半天,才接过了那篮子菜。

“算你识相。”他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胜利者才有的笑容。

从那天起,我对那根排污管,就彻底,视而不见了。

我甚至,还把被挖开的草坪,重新给铺上了。

王强看我,真的“认怂”了,也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以为,我这个孤老头子,是真的,被他给治服了。

他错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李建华,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

对付你这种无赖,我用不着,跟你吵,跟你闹。

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春天,来了。

万物复苏。

我去了我们市里,最大的一个花鸟市场。

我把我的退休金,拿出了一大半,买了一样东西。

——爬山虎。

整整三百棵,根茎粗壮,生命力旺盛的,爬山虎。

我把它们,一棵一棵地,密密麻麻地,种在了,我们两家那堵,共用的墙下。

也就是,那根排污管的,旁边。

王强的老婆,看见了,还隔着墙,嘲笑我。

“哎哟,我说李大爷,您这是,想不开啊?没钱装修,就想着用这玩意儿,来遮丑啊?”

我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地,回了一句:“是啊,年纪大了,就喜欢,这些绿色的东西,看着,养眼。”

她撇了撇嘴,扭着腰,就回屋了。

她哪里知道。

我种下的,不是什么爬山虎。

而是我,为他们一家,精心准备的,一场,盛大的,夏日“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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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爬山虎这种植物,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给点阳光,给点水,它就能,疯了一样地,往上长。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

我们两家那堵,原本斑驳的老墙,就被一层,浓密的,翠绿的藤蔓,给彻底,覆盖了。

那根丑陋的,白色的排污管,也消失在了,一片绿色的海洋里。

从远处看,我们家这面墙,就像一道,绿色的瀑布,生机勃勃,煞是好看。

小区里的邻居,路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夸上几句。

“老李,你这院子,拾掇得,可真漂亮啊!”

“就是,看着就凉快!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装修,强多了!”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王强一家,似乎也对这面,突然变得,美观起来的墙,很满意。

他们甚至,还在靠近墙的那边,摆上了一个小茶桌,没事的时候,就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他们以为,他们占了大便宜。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一场,无声的,噩梦,正在,悄悄地,向他们,逼近。

夏天,来了。

带着滚滚的热浪,和连绵的,雨水。

我们这个城市,是出了名的“火炉”。

一到七八月份,气温,能飙到,四十度。

空气,又闷,又潮。

而那些,被我种下的爬山虎,也在这个季节,进入了,它们最疯狂的,生长期。

它们的藤蔓,越长越密,越长越厚。

一层叠着一层,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把那面墙,和那根排污管,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然后,问题,就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气味。

那根排污管,虽然埋得不深,但毕竟,是排污管。

里面,流淌的,是厨房的油污,和厕所的,秽物。

在夏日,高温的,炙烤下。

那些东西,发酵,腐烂。

产生的那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被那层,厚厚的,不透气的爬山虎藤蔓,给完完整整地,“焖”在了里面。

就像一个,巨大的,天然的,沼气池。

一开始,那味儿,还很淡。

只有,贴近了墙,才能闻到。

可随着,气温越来越高,雨水越来越多。

那股味道,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极其上头的,混杂着下水道的酸腐,和植物腐烂的,令人作呕的,复合型气味。

尤其是在,下过雨的,午后。

太阳一出来,那水汽,一蒸腾。

那味道,简直,能把人,给直接,送走。

然后,就是,虫子。

蚊子,苍蝇,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小飞虫。

像疯了一样,被那股味道,和那片,阴暗潮湿的,藤蔓,吸引了过来。

成群结队,铺天盖地。

我们家这边,还好。

院子大,通风好。

我在屋里,点上蚊香,基本上,就没什么影响了。

可王强家那边,就不一样了。

他们家那栋小楼,是新建的,窗户,开得,又大,又多。

尤其是,主卧室和客厅的窗户,正好,就对着,那面,“绿色”的墙。

一开始,他们还能,关着窗户,开空调。

可慢慢地,他们发现,那股味道,竟然,能顺着,空调的外机,和墙体的缝隙,丝丝缕缕地,往屋里钻!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下水道的味道。

喷再多的空气清新剂,都盖不住。

而那些蚊子,更是,无孔不入。

咬得他们一家三口,浑身是包,夜不能寐。

终于,在连续一个星期的,高温和暴雨之后。

那根,被长年累月的,油污和秽物,腐蚀着的,质量本就不怎么样的,排污管。

在巨大的,内外温差,和沼气的压力下。

不堪重负。

“砰”的一声,裂了。

黏稠的,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顺着裂缝,渗了出来。

然后,被那层,厚厚的爬山虎,给完完整整地,吸收,包裹。

整面墙,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移动的,化粪池。

王强一家,彻底,崩溃了。

就在这时,我那个怀孕的女儿,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惊恐!

“爸!不好了!你快来医院!我……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抢救的声音。

然后,电话,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