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6月9日清晨,呼和浩特东南郊那条老河道刚退完汛水,河滩上还留着湿漉漉的泥痕。四十岁的高辉提着鱼竿踱到岸边,心里惦记的是中午的烤鱼。就在甩出第一杆不到两分钟,鱼线被水草缠住,他俯身去拨,指尖却碰到一块冰凉的金属,阳光在水面一闪,像刀子一样刺了眼。

那是一枚椭圆形的牌子,约莫半斤重,边缘刻着细密纹饰,中间是一行契丹大字,旁边还有一只展翅猛禽。高辉读不懂,只觉得沉甸甸,不像铜,也不像黄铜。心里一跳:莫非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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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鱼竿一扔,揣着东西往家赶。家里开门的瞬间,妻子就看见那抹金光,呼吸顿时急促。夫妻俩轮番用牙咬、用磁铁试,就是拿不准真假。试想一下,若真是金子,称斤论两就够他们在城里买套房。

忐忑了一晚,第二天两人跑到市文物商店。店里坐镇的李姓鉴定员一见到那行契丹字立刻皱眉,随手拿出放大镜,嘴里轻呼“辽代领军金牌”的词儿就冒了出来。辽太祖时期为整顿军纪专制此类金牌,既是军中调兵凭证,也是将官身份象征,数量本就稀少。

李鉴定员激动得手都在抖,却又不敢张口估价,只不断劝说:“捐给博物馆,功德可大了!”高辉却只关心含金量,“到底值多少?”一句话把屋里气氛瞬间拉冷。李鉴定员只得留下联系电话,反复叮嘱保存方式后,失望离开。

随后的一个星期,高辉睡觉都把牌子压在枕头底下,越想越怕夜长梦多。卖不出去,又不甘心白白交出去,他歪着脑袋琢磨出个“保险法子”:熔金。只要把牌子炼成金水,换个模具重铸首饰,再拿到金店称重,不就既安全又明码标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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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民间从来不缺会鼓捣金银的匠人。他找来一位相熟老匠,交代:只熔金,不问来历。火枪呼呼,黄澄澄的金水在坩埚里翻滚,几十分钟后,一副足金手镯诞生。老匠夸了句:“手艺真金不怕火。”高辉听得得意扬扬,文物价值在一阵火焰中灰飞烟灭。

半月过去,呼和浩特市文物局接到李鉴定员紧急报告:民间发现辽代领军金牌,正在流失风险。局里高度重视,立刻组专家小组上门。本以为再难耐也不会有人动大手脚,可车子驶进高家胡同时,牌子早已不复存在。

敲门声刚落,高辉满脸笑容迎出来,举起手腕,金镯子在灯光下晃晃闪闪,“你们看,新活儿!比那破牌子漂亮多了。”屋里一瞬寂静,李专家涨红了脸,“你可知道自己毁了多大的史料?”高辉却耸肩:“您那天说可以自行处理,我就做了饰品,有何不可?”短短一句对话,尴尬到针落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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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代领军金牌在史籍中有明文记载,却几乎未见实物。那枚牌子若保存完整,可补足契丹军制研究的缺环。专家们面面相觑,除了怅然,已无力多言。

消息最终汇总到自治区文物处,结论只有一句:无法追溯。因为在法律层面,高辉的行为尚未触及“可移动文物进出境管理条例”的强制条款。九十年代初,民间文物保护意识刚起步,相关法规还不完善,许多珍贵遗物便在这种“灰色地带”悄然蒸发。

内蒙古草原自古即契丹故土。辽王朝推行“捺钵”制度,大量军政文书、牌令随行。《辽史·兵卫志》提到“金牌符节以示号令”,但学界一直缺乏实物对照。那块被熔掉的金牌,或许就藏着新的官阶制度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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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几年后考古队在赤峰巴林右旗发掘辽上京遗址,又出土几枚残缺银牌,其纹饰布局竟与高辉当年描述高度吻合。可惜那副手镯早已卖出,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1999年,国家出台《关于鼓励、支持社会力量参与文物保护的意见》,并对个人发现珍贵文物的奖励机制作了细化。倘若这份文件能早八年,高辉手里的那块牌子也许就能躺在展柜,而不是在金店的秤盘上。

辽代领军金牌的故事让呼和浩特文博圈耿耿于怀了很久。学者们在论文里一再引用“高辉事件”警示后人:一件文物的学术价值,并非以克论价。遗憾的是,这句话来得太晚,真正的金牌,只剩文献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