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题家”是这几年网上热议的名词,做题家的核心标签是“擅长做题”,他们通常能通过大量练习掌握考试规律、答题模板和得分技巧,在中考、高考、考研、考公等选拔性考试中表现优异,甚至能凭借高分进入名校或获得理想职位。做题家被认为是应试教育的“产物”——他们可能在标准化考试中所向披靡,但在其他等“非应试能力”上存在不足,甚至可能被舆论调侃为“除了做题啥也不会”。
根据一个人的线性成长规律,一个健康成长的、能够顺利从青年过渡到成年的个人,他的生命历程应该是这样的:在青年时期,或者说对应教育阶段中的初高中、大学初期,在最基本的知识学习之外,他可以多交朋友、培养几个爱好、闲暇时在草坪上晒太阳、谈一场或几场恋爱、抑或是多看书创作一些生涩的文艺作品。而等到过了几年他在青春期中有了许多美好的经验,个人身心状态最终得到成长,便意识到自己应该对身边的人和社会负起责任,因此他抛下以往一些不太成熟的观念,参与社会上的各种工作,塑造了独立自主的人格,从而进入到人生的下一阶段。
而当代做题家的困境就在于此,从小学到高中为了一个目标——上好大学而主动亦或是被动地将自己大部分精力时间花在重复做题上,牺牲了青春期中能够得到成长或者体会其他美好经验的可能。等到他们无比努力最终上到了理想大学,待到大学毕业拿到了名校文凭,这个被社会视为“阶层跃升的门票”,社会环境却发生了变化。经济下行,就业情况无比困难,体制和市场无法为大学生提供充足的就业。尽管他们的年龄已经到了我们在社会上被视为“应该视为成熟的大人”的标准,但好文凭不等于能找到工作,许多人在最该独立自主生活的时候却被迫赋闲在家,或者准备永恒的下一场考试,考编考公考研申博。而顺利找到工作抵达下一阶段的青年,他们的青春期却留下了恒久的遗憾,成长的需求得不到满足。
简单来说,这便是做题家的困境,亦是一种生命历程(用最简单的话来说,生命历程就是我们在什么阶段该做什么事情)的倒错。在最该得到成长、享受青春的时候被教育系统和家长以成年的方式对待,被迫进行残酷的考试竞争,自己为自己的后果负责;而在他们年龄增长、大学毕业后,却发现因外界形势无法找到满意的工作,被迫躺平或备考,进而无法独立,不被社会或家长视为独立个体、成熟的大人。
我们都知道“做题”本身无法带来社会化,甚至会对个人的成长起到负面作用,带来生理和心理上的疾病,在青年期时各种成长的需求被压抑。即使他们年龄最终长大乃至最后参加工作,但这类青春期的需求是仍然存在的。如同网红“峰哥”所述的”性压抑”一样,虽然我不是很喜欢网红峰哥的这种决定式论调,但我觉得提到这个词能更生动体现做题家的困境。在年轻时未满足的、被刻意压抑的欲望,可能在某一时间爆发出来,从而产生不良乃至破坏性的后果。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些中年或年长而德高望重的个体却作出一系列不伦、失德乃至违反法律的事情,若是追究其个人生命历程,我们可能会发现他们在青春期时所被压抑的各种需求,例如性、充足的爱、友谊或者一些破坏性的需求。这些需求在青春期时没有得到满足、被刻意压抑,这一内心潜藏的需求或者欲望等到中年的某一天却可能突然爆发出来,进而造成了这样和那样的后果。
例如高中、大学,乃至我们的工作单位,都是一个系统,而教育系统的一大目标是培养服从性,例如高中或者大学的军训,其意义和国防关系不大,但就是要你服膺于系统本身的游戏规则。一个系统关注目标,例如高中关注你的成绩,大学关注你的就业率,自诩于为你个人人生的一个阶段负责。我们服从一个系统,进而让我们对于“系统”产生依赖。但实际上,我们每个人最终只能对自己负责。高中要你考上好大学,采用了极其严酷的衡水模式以提高成绩,但你的青春期需要能不能得到满足、有没有在高中得到成长、有没有美好的经历都和高中的目标无关。大学要维持教学秩序,要你顺利找到工作,于是大学管得像高中一样高中化了,等到你快要毕业,给你塞了一份一年期的科研助理让你签协议,学校满足了毕业率要求,一年后你的就业、未来发展如何从此学校不负责任。
这些系统看似对你负责,每个人兢兢业业、系统功能发挥完善齐全,而且便于管理需要你对它进行依赖、服从。而当我们最后走向社会,发现自己处在一个迷茫、无助而“空心”的境况时,我们却发现再也找不到责任的对象。教育系统兢兢业业地完成了他们的工作、发挥他们的功能,但是这些系统对个人生命历程中起到作用的总和却是负面的。因此我们呼吁,要从一个青年整体生命历程的角度来看待他们的幸福,在青年的现在维度要考虑他们未来的发展。青年有健全的人格,社会才能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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