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自贤哥走后,他手底下的兄弟们树倒猢狲散:大猛远走,陈海外出闯荡,二林子彻底退出江湖,张可欣和夏小子结伴去松原做买卖。当年的长春,贤哥的队伍算是彻底散了,最后只剩下海波,旁人都已各奔东西。

不过这队伍里,还有个关键人物——当年紧跟小贤、最为忠勇的小喜子。今天咱们就来讲讲,1998年发生在喜子身上的一桩糟心事,这故事里还牵扯到赵三儿,以及三哥手下的王志。为啥1998年之后,长春地界没人再叫王志,反倒管他叫“小疯狗”?这名号的由来,咱们今儿就说个明白。

时间一晃到了1998年年初,距离大庆被打死已过去近一个月。东哥依旧在长春忙着社会上的琐事,赵三儿跟他好得跟连体婴儿似的,每天必打一个电话:“旭东,忙不?三哥想你了。”

赵三儿心里门儿清,这时候跟旭东拉近关系,在长春地界绝对百利而无一害。两人关系处得极铁,东哥也不烦他。而咱们今晚的故事,就得从贤哥的兄弟小喜子说起。

早前我提过,贤哥还在时,辉南县的林永金林老板开发了一个工程,就在三角龙湾旁边,类似度假村的路子。自打贤哥没了,林永金就再也没回过长春,算是念及旧情,没收回金海滩,留给了海波,也算是给贤哥家人留了个念想。

另一边,辉南的工程也快收尾了。贤哥的离世让林老板心里不是滋味,对长春这地方也伤了心,打定主意不再回东北老家——家里亲戚早就搬走,在四九城定居了,东北这边已无牵挂,自然没必要再回。

这天,林永金从四九城赶回辉南,这边的工程一直是喜子在代管。林老板一到,喜子立马迎了上去:“林老板,林大哥!”

“喜子,辛苦了。”林永金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这都是兄弟该做的!”

“你做得不错。”林永金点点头,“今天回来,有事儿跟你唠唠,走,咱边走边说。”

两人在工地外散步,此时工程已完成70%。林永金忽然问:“喜子,大哥问你,想小贤不?”

“哥,他跟我亲哥一样!没有贤哥,就没有我。”喜子红了眼眶,“贤哥这一没,我心里空落落的,都不知道以后的路该咋走。现在我都不敢回长春,一看见金海滩、聚贤阁,就觉得贤哥还在……大哥,我这心里的滋味,没法说。”

林永金摆了摆手:“喜子,大哥都明白。我今儿回辉南,是有件事单独跟你说。我把小贤当亲弟弟,他走了,我心里也难受,以后再也不回长春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辉南这买卖我也不打算干了,已经跟通化的市总公司谈好,准备把工程卖给他们。喜子,你自己有啥打算?”

“哥,这么好的工程,你真不干了?”喜子有些意外。

“不干了。”林永金叹了口气,“我不想再回东北了,在这儿操心费力,也挣不了几个钱,不如把工程出手,图个清净。”

“哥,你既然决定好了,兄弟都听你的。”喜子沉声说。

“话虽如此,大哥想跟你谈另一件事。”林永金看着他,“我知道,就算让你回长春,也难有作为——毕竟你大哥没了。你自己有啥想法,跟哥说,哥能帮就帮一把。”

说实话,喜子曾盼着工程结束后,林老板能把他带回四九城。但林永金这话一出口,喜子就明白了:林老板不想再跟他们这帮社会人扯上关系。不过林永金愿意主动帮忙,也算念及几分情谊。

喜子不傻,当即说道:“大哥,要是你能帮喜子,我也不想回长春了。这两年在辉南代管工程,里面的门道我都摸熟了。哥,你要是真能帮我,就帮我找个活计,我想在这边安定下来。”

“行,晚点我打个电话问问,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工程,给你找一个。”林永金应了下来。

“谢谢哥,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儿,算哥帮你一回。”林永金叮嘱道,“以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喜子,哥送你一句话:做事要圆滑,尤其是为人处世这块,多留个心眼。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比谁都明白。晚点我给你回信。”

当天晚上,林永金还真把电话打了出去,找的是通化建委的一位领导——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电话接通,林永金直接开口:“大哥。”

“老弟,我得代表建委谢谢你!”对方的声音透着热情,“你把辉南这么好的工程卖给我们,还没要高价,真是为通化做了大贡献,大哥感激你!”

“咱哥俩不用来这套。”林永金笑了笑,“大哥,能不能帮老弟一个忙?”

“你说!你我之间还用客气?”

“在辉南周边的县、市都行,你帮我物色物色,最近有没有政府的活计,大点的工程。我有个靠谱的合作伙伴,想投点资。”

“永金,我这就去问问,说不定真能帮上你。”对方沉吟道,“不过现在我不敢把话说满,你等我消息,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行,大哥,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林永金也没着急。当天晚上对方没回信,直到第二天上午,电话才打了过来。对方告诉林永金,让他的合作伙伴去磐石市——吉林省的一个小城,当时不算富裕,紧挨着辉南,就在辉南北边,距离不远。

对方还说,磐石有三个工程:装路灯、绿化、修路,能合并到一块儿干,前期投入大概在400万到500万之间。

林永金一听觉得可行,当即应下:“好嘞哥,这活儿我定下了!”

两人敲定细节后,林永金把喜子叫到了办公室。喜子敲门进来:“大哥,你找我?”

“喜子,大哥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林永金开门见山,“磐石有个工程,包括修路、装路灯和绿化,这些活儿你都熟。要是想干,前期投入大概400万。你要是愿意,大哥帮你把这事儿敲定,这活儿就给你干,没人跟你抢。”

“大哥,投入太多了……”喜子有些犯难。

“钱不是问题,大哥可以借你。”林永金说,“不图别的,就念着死去的小贤,还有你替我管了两年工程的情分。你自己手里有多少钱?”

“大哥,实不相瞒,我手里就一二百万,多了没有。”

“那你先付100万,剩下的我给你垫上,你不用管。”林永金补充道,“咱说好,工程干完后,这钱你得原封不动还给大哥。”

“一定!就算连本带利我都还!”

“利息就不用了,把本金还我就行。”林永金笑了笑,“这批活干完,我估计你这辈子也够花了。等你的事解决了,我也能安心走了。过两天,通化的市总公司会来人交接辉南的工程,交接完我就走。喜子,有时间到北京来看看我,不管别人怎么样,哥挺喜欢你的。”

“哥……”喜子眼圈一红,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

“行了,去忙吧。”林永金摆了摆手。

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贤哥那样讲义气、重情义,林永金本就是生意人,不是混社会的。他能对喜子做到这份上,全是看在贤哥的面子上。就算他啥也不给,喜子在他这儿挣了两年钱,也不欠喜子什么。

两天后,林永金顺利和通化的市总公司完成了辉南工程的交接,签了合同协议。临行前,他跟喜子握了握手:“喜子,大哥走了。你好好干,将来干大了、干好了,到北京找我。有啥忙需要帮,大哥还帮你。”

喜子看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哥,老弟啥也不说了,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咱不讲这个。”林永金摆了摆手,坐上自己的奔驰S600,径直回了四九城。在辉南待了两年,他心里也舍不得,但终究还是要走的。临走前,他特意叮嘱喜子:“到了磐石,找一个姓杜的,他是磐石建委的,找他就行。”

小喜子独自一人赶到磐石,直奔建委办公室找杜主任。他敲了敲门:“杜总!”

推门进去,喜子开口问道:“杜哥,你好。我是林永金林老板让我来的。”

“哦,我知道了。”杜主任起身握手,“老弟请坐。你先看看这份文件,要是没问题,咱们再谈谈工期和投入的事。”

“行。”喜子坐下,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杜哥,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这活儿我有信心干好。”

“那就好。”杜主任点点头,“林老板的面子我得给,我对你也放心。我给你提个要求:工期八个月,施工的工人、器材前期都由你垫付。这些事都得你自己跑,我们只负责出手续,让你正常施工。”

“没问题,这活儿在哪儿都是这么干的。”喜子应得干脆。

“那行,我让秘书带你去工地转一圈,熟悉熟悉路段情况。”

秘书带着喜子转了一圈,喜子一看,这工程规模不小。林永金之前跟他算过,这活儿保守估计能挣200万,要是在材料、人工上精打细算,挣300万跟玩似的。

熟悉完场地,喜子休整了一天。他在辉南干了两年工程,人脉、经验都有,打了两个电话,工人就凑齐了——开铲车的、压路机的、电工、瓦匠,应有尽有。

没两天,工人就全部到岗。随后,他又从各地租了设备——给政府干活,租设备就行,按天计费,最后政府都会报销,没必要买新的。

不到一个礼拜,工人、设备、前期器材全部到位。连建委的杜主任都夸:“这小子是个人才,这么短时间就能把所有事都理顺,不简单!”

工程顺利开工,起初一切都很顺畅。可开工刚半个月,麻烦就找上门了。

那天,喜子正在工地办公室里忙活,外面来了五个人,开着两台老款车——一台捷达,一台板砖似的桑塔纳。车子“嘎吱”一声停在工地院里,工地上的经理、组长、安全员都看了过去。

从车上下来一个小个子,身高不到一米七,也就一米六八、六九的样子,微胖,挺着个将军肚,脑袋光溜溜的,脑门上还有两个大疤。一看就不是善茬,典型的混社会的。他冲工人们喊道:“问一下,你们这儿谁管事?”

戴安全帽的安全员回头:“谁喊呢?喊我?”

“就你了。”小个子撇了撇嘴,“你们管事的在哪儿?”

“在前面办公室呢,不远,你自己找去吧。”

“行。”小个子一挥手,带着四个兄弟直奔办公室。推开门,看见喜子正坐着,他开口道:“你好哥们,我是磐石本地的,卢同文。”

“你好,文哥。”喜子起身招呼。

“老弟可以啊,这工程是你拿下来的?”卢同文上下打量着他。

“是我。”

“了不起,有关系吧?”

“具体情况我就不多说了。”喜子直言,“文哥,你找我有啥事儿?”

“没别的意思,咱磐石有规矩。”卢同文慢悠悠地说。

“啥规矩?”

“我不耽误你干活,你该咋干咋干。”卢同文说道,“兄弟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再往前修150米左右,那段路正好在我家门口,不算长,也就400来米。我寻思着,这400来米的路,你让给我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这工程不都是外包的吗?工人也是你找的。你把这段路让给我修,你在这儿干活,我保证不找你麻烦,也不收你保护费,就修段路就行。将来这工程款我自己去结,不为难你,怎么样?”

“兄弟,你这叫啥规矩?”喜子皱了皱眉。

“这就是磐石的规矩!不然你们外地人也进不来。”卢同文硬气地说,“磐石人的活,就得磐石人自己干。你能把这工程拿下来,确实了不起,所以我也不跟你多废话,让我一段路还不行吗?”

“说实话,我还以为你是来谈合作、做买卖的,要是那样,我还能跟你聊聊。”喜子冷笑道,“合着你是来变相要钱的!”

“我就是来要钱的,你能咋地?还能不给?”卢同文眼神一沉。

“我要是不给呢?”

“你吹牛呢?”卢同文嗤笑一声,“你随便找个本地人问问,看看我卢同文是干啥的!”

“我不用问。”喜子眼神一冷,“你想咋地?想打架?”

“哎呀,他妈的……”卢同文爆了粗口。

“把嘴放干净点!”喜子拍了桌子,“我告诉你,哥们混社会的时候,比你狠的见多了。别在我面前呼哈喝的,没用!滚出去!真有本事,就放马过来,让我见识见识。”

“老弟,有种!”卢同文咬牙切齿,“我要是不在磐石把你整服,我就不姓卢!”

“我等着,看看你怎么把我整服。”

“行,你等着!”卢同文一甩袖子,带着四个兄弟哐当一声摔门而去,上车后转头就走了。

喜子坐在屋里,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能怕卢同文?说句不好听的,当年跟着贤哥去齐齐哈尔、去大庆,跟当地的社会人刀兵相见,九死一生都经历过,还能被这么个本地地赖子吓唬住?简直是笑话。

可喜子终究是小瞧了对方,也高估了自己。贤哥没了,南关区不是以前的南关区,长春也不是以前的长春了。就算脾气再硬,没有实力支撑,没有兄弟跟着冲锋陷阵,那也是白搭。

喜子坐在屋里,越想越不对劲。这时候,安全员推门走了进来:“喜哥,你看这事儿……”

喜子没太当回事,冲安全员摆了摆手:“没事儿。你跟底下兄弟们说一声,多加防备。这帮小子看着就是地痞癞子,干活的时候多留意点,别让他们找茬。”

“喜哥,咱就这么忍着?不收拾他们一下?”安全员有些不服气。

“不是忍不忍的事儿,先看看他们的动静再说。”喜子沉声道。

工地上的活儿,平时要干到下午五六点,下雨天才能早收工,每天太阳一落山,大伙儿就回工棚休息。喜子白天刚骂走卢同文一伙,没料到对方脾气这么急,没等第二天,当天下午四点半,卢同文就带着三四十号人杀了过来!

说句实在的,这种地痞癞子,有时候比正经混社会的还敢干——一来下手没轻没重,二来做事不计后果。尤其是磐石这种小地方,跟长春这种省会城市没法比,当地人见识浅,对外地人还带着股子抵触劲儿。

这三四十号人,个个拎着大砍刀、战刀,卢同文更是带了两把五连子。车子一停,这帮人没往工地里进,直接奔着干活的工人就去了。

当时十来个工人正在修路,把路面刨开,忙着铺沥青、压石子,干得热火朝天。这些工人都是五十来岁的老爷们,家里有妻有子,出来干苦力就是为了养家糊口,个个都不容易。

其中两个工人还凑在一起闲聊:“眼瞅着五点了,马上就能下班。今天太阳落得早,晚上回家整点儿猪头肉,喝两口白酒解解乏。”

话音刚落,卢同文就带着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举起一把五连子,朝着天上“哐”地就是一枪,嘶吼道:“都别动!全都趴下!”

工人吓得一哆嗦,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懵圈地看着这帮人:“咋回事?你们是啥人?”

大伙儿头上戴着安全帽,手里攥着铁锹、洋镐,却没一个人敢动弹。卢同文拎着还冒着烟的五连子,枪口直对着工人,身后的地痞癞子们一个个神气十足,手里的砍刀、战刀都没装鞘——虽说装备比职业混社会的差远了,但欺负老百姓绰绰有余。

三十来号人把12个工人围在中间,卢同文走上前,沉声问道:“你们都是旁边工地上的?”

“大哥,我们就是好好干活的,没招惹谁呀。”一个工人战战兢兢地说。

“没招惹谁?”卢同文冷笑一声,“回去给你们老板带个话,别他妈不懂规矩,在这儿七不服八不忿的!这是磐石,轮不到他一个外地人撒野!”

“好,好,大哥,我们一定把话带到!”工人连忙应着。

“光带到可不行。”卢同文转头喊了一声,“小龙!”

“文哥!”一个瘦高个应声上前。

“既然来了,就别空手走。把他们全给我砍了!”卢同文狠声道。

“啥?砍我们?”工人们瞬间慌了神,脸色煞白。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三十来号地痞癞子拎着刀就冲了上去。工人头上的安全帽砍不动,他们就专砍后背、胳膊这些地方,“叮当”的砍击声和工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12个工人被三十来人围着砍,不到两分钟就全被干倒在地,每个人身上最少挨了三四刀。有的安全帽被打飞,有的黄胶鞋都被砍丢了,大伙儿躺在地上哭爹喊娘,惨不忍睹。

砍完之后,卢同文踹了踹地上的一个工人,恶狠狠地说:“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不乖乖给我上供,这活儿他就别想干了!只要他敢开工,我就敢砍你们,开一回砍一回,开一回砸一回!走!”

他一挥手,三四十号人呼啦一下涌上四台小面包,扬长而去。

另一边,喜子正在办公室里忙活。工地办公室离修路的路段有五六百米远,一个经理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喜哥,出事儿了!”

“咋了?出啥事儿了?”喜子猛地站起来。

“老张、老赵他们……全被人砍了,躺在地上直打滚!”经理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

“啥?被砍了?在哪儿?”

“就在前面修路的路口!来了四台车,我亲眼看见他们动手的,拿着刀哐哐砍!”

“你咋不上去拦着?”喜子急了。

“喜哥,他们有枪啊!我哪敢上?只能赶紧回来告诉你,我当时都吓懵了!”

“他妈的!赶紧前面带路!”喜子骂了一句,转身从单人床底下拽出一把五连子,“哐当”一声撸上膛,夹在胳肢窝里,跟着经理就往外冲。

五六百米的距离,喜子一路狂奔,没敢停歇,冲到路口时,整个人都喘不上气。他往地上一看,瞬间愣住了——满地都是受伤的工人,疼得嗷嗷直叫,场面惨不忍睹。

“人呢?砍人的那帮杂碎呢?”喜子怒吼道。

“跑……跑了,应该是刚走没多久。喜哥,这些工人咋办啊?”经理颤声问。

喜子蹲下身,冲一个工人喊道:“老张,伤哪儿了?”

“哎呀,老板……我不知道砍哪儿了,起不来了!”老张疼得直咧嘴。

“快打120!送医院!赶紧的!”喜子急声催促。

经理连忙掏出电话打了120,没多久四台急救车就赶了过来,把12个工人全拉去了医院。喜子把枪放回了办公室,也跟着去了医院。

走进病房,工人们正在接受包扎、急救,有的还在输血。等忙活完,喜子站在病房中间,看着浑身是伤的工人们,沉声说道:“老张,大伙儿都听着。我喜子是苦出身,我爸以前也是农民工,我知道你们不容易。这段时间的住院费、吃喝用药,全由我个人承担,一分钱都不用你们出!”

他顿了顿,接着说:“住院期间,工资照发。等你们伤好了,我再给每个人补2000块钱,算是我的补偿。这事儿全因我而起,让大伙儿受了罪,你们别怨我。”

“喜子,这不能怨你啊!是那帮地痞癞子太猖狂了!”一个工人连忙说。

“大伙儿啥也别说了。”喜子摆了摆手,“你们肯信我,从外地赶来给我干活,我不能让你们受委屈。好好养伤,钱的事儿我肯定不差,绝不会让你们添负担!”

说实话,喜子这做法是真到位。这12个农民工,没一个不记他好的——喜子实在,能体谅底层人的不容易。跟在贤哥身边这么多年,他学来的最核心的一点就是“仁义”,待人真诚,多替别人着想。

安排好工人后,喜子回到办公室,越想越窝火。原本贤哥走后,兄弟们各奔东西,他就没打算再混社会,只想安安稳稳包点工程过日子。可现在事儿都骑到脖子上了,再不还手,就不是有没有脾气的问题了,是对不起“老爷们”这三个字!

想到这儿,喜子拿起电话,拨给了沙老七——当年是沙老七带他出的道。

电话接通,喜子急声喊道:“喂,七哥!七哥!”

“我的好兄弟,最近咋样?在辉南过得还行吧?”沙老七的声音透着熟络。

“七哥,我不在辉南了,现在在磐石。”

“去磐石了?那地方不错啊。给七哥打电话,是不是有事儿?”沙老七一下就听出了不对劲。

“七哥,你在长春吗?”

“在呢。”

“我现在回长春找你,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见面聊。”

“行,你回来吧。啥时候能到?”

“我现在就出发,估计两三个小时能到。”

“那行,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这会儿还不确定在哪儿——晚上赵三儿请我吃饭,把南关的兄弟们都叫上了。不行你也一起来,你跟赵三儿也认识。”

“好,七哥,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得说说这会儿的赵三儿。这段时间,梁旭东已经开始往生意上转型了——他在长春的名气已经够大,身边的兄弟包括他哥梁晓东都劝他“转白”,毕竟已经坐到了长春一把大哥的位置,再混社会风险太大,搞生意才是长久之计。

旭东特意跟赵三儿交代:“三哥,我最近忙着打理买卖,社会上的事儿,你多帮我盯着点。”这话相当于给了赵三儿天大的权力。赵三儿是什么人?没机会都能创造机会,现在有了机会,自然要牢牢抓住。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总靠着梁旭东不是长久之计,永远得在他底下趴着,必须壮大自己,将来超越他!

赵三儿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收拢小贤的旧部。整个长春都知道,贤哥手底下的兄弟最能打。他天天琢磨着请小贤的旧部吃饭、拉近关系,郝树春这些留在长春的,都被他请过好几回了。夏小子、张可欣在外地,陈海被大庆打跑后去了南方,海波守着金海滩不怎么出门,剩下的也就沙老七、二林子这帮人。

这边喜子往长春赶,那边赵三儿已经把人聚在了南关的鸿盛酒楼。二林子、沙老七、郝树春、赵三儿,再加上红武、黄强,六个人围坐着吃火锅。

喜子到南关后,直接给沙老七打了电话:“七哥,我到了,你们在哪儿?”

“喜子?你直接来光伏路的鸿盛酒楼,三哥他们都在这儿,过来一起吃口饭,有事儿酒桌上说。”

“行,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赵三儿问道:“老七,谁啊?”

“小喜子。”

一听到“喜子”俩字,赵三儿眼睛一亮——他正愁没机会在小贤旧部面前表现呢,这机会就来了!

赵三儿当即拍着大腿吹嘘起来:“哎呀,喜子这小子我知道!当年跟贤哥去齐齐哈尔找大庆,我亲眼看见他跟当地的混子对枪,那叫一个猛!给我都看懵了!”

旁边的二林子忍不住拆台:“三哥,我咋记得当时你吓得趴桌子底下了呢?”

“二林子,你这辈子挣不着大钱,就是因为爱揭人短!”赵三儿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对沙老七说,“别管那些,喜子这小子是条汉子。快让他过来,我好几年没见他了,一起吃口饭。”

“来了来了,正往这儿走呢。”沙老七笑着说。

没一会儿,喜子就走进了包间。屋里的人他都认识,挨个打招呼:“三哥,七哥,二哥,红武哥,强哥。”

赵三儿热情地摆了摆手:“喜子,快坐!挨着三哥坐,三哥就稀罕你这样的硬汉子!”

“好,三哥。”喜子顺势坐在了赵三儿旁边。

“最近还在辉南跟林老板混呢?”赵三儿问道,“林老板那人可不简单,跟他好好混有前途。”

“谢谢三哥挂念。”喜子笑了笑,“我已经不跟林老板了。他把辉南的买卖卖了,回北京了,临走前给我介绍了个工程,让我在磐石包点修路的活。”

“修路好啊,这活儿稳当,不少挣钱。”赵三儿点点头。

“还行。”

“有啥需要三哥帮忙的,尽管开口。”赵三儿拍了拍胸脯。

沙老七见状,转头问道:“喜子,电话里说你有事儿,到底咋了?”

“七哥,这事儿说起来就憋气。”喜子叹了口气,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我在磐石包了个修路的活,刚开工没几天,当地的流氓找我要一段路,明摆着就是抢钱,我没同意。今天下午五点来钟,他们带了二三十人,拿着砍刀、还有枪,把我手下12个工人全砍伤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真他妈猖狂!”沙老七拍了下桌子,“叫啥名?七哥明天就带人去磐石找他,非得收拾他不可!”

“七哥,贤哥走后,我身边也没什么兄弟,一个人在外边实在撑不住,才回长春找各位哥哥帮忙,希望能帮我把这事儿解决了。”喜子语气诚恳。

二林子也开口了:“喜子,二哥现在已经转行做买卖了,社会上的事儿不怎么沾了。但这是你的事儿,二哥不能不管!你要是需要人,二哥随叫随到!”

“谢谢二哥。”喜子连忙说,“不用麻烦二哥,有七哥帮忙就够了,就是一帮地痞癞子。”

“还是我去吧!”沙老七拍着胸脯,“你二哥忙着打理酒店、舞厅,没空。多大点事儿,七哥去了保准给你解决!”

沙老七这话刚说完,赵三儿心里的小算盘就打响了。他正想收拢小贤的旧部,就得拿出点真本事让他们服众。现在梁旭东把社会上的大权交给他了,正好借这个机会立威!

赵三儿当即收起笑容,脸一沉,对着喜子说道:“喜子!”

“三哥。”

“三哥得挑你理了!”

“三哥,我哪儿做错了?”喜子愣了一下。

“你口口声声说回长春就是回家了,这话没错吧?”

“没错,长春就是我的家。”

“那三哥是不是你家里人?”

“那肯定是!”

“这就对了!”赵三儿提高了音量,“当年你们贤哥在的时候,都得喊我一声三哥。现在贤哥不在了,三哥就得替他照看着你们,当你们的家长!你的事儿,就是三哥的事儿,凭啥找别人?”

屋里的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附和:“没错,三哥说得对,三哥肯定能帮你解决!”

“不是能不能的事儿,是三哥必须管!”赵三儿转头看向沙老七,“老七,你不用动。喜子,三哥问你,对方有多少人?”

“今天来了二三十个。”

“才二三十人?小菜一碟!”赵三儿不屑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喂,魏来远!”

“三哥,咋了?”电话那头传来魏来远的声音。

“你在哪儿呢?”

“我在汽车厂这边呢。”

“你身边有兄弟没?给我多找点儿人,就说三哥发话了,一人发500块钱!”

“三哥,找这么多人干啥啊?还一人发500?”魏来远有些疑惑。

“干仗去!上磐石干仗!”赵三儿语气强硬,故意让喜子他们听见,“有多少找多少,钱三哥出,一人500,听见没?必须凑够人!”

喜子连忙说道:“三哥,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这事儿你别管!三哥必须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赵三儿摆了摆手,继续对着电话说,“赶紧的,把人带过来。我在光伏路的鸿盛酒楼,快点!”

“行,三哥,我马上找人,这就过去!”

挂了魏来远的电话,赵三儿又看向红武:“红武!”

“三哥!”红武立马应道。

赵三儿接着对红武吩咐:“这次你挑头,带人跟喜子过去。到了那边,一切听喜子的安排。问清楚对方是谁,敢在咱们跟前装横,直接就干!出多大事三哥都能给你们摆平。要是打不过、人不够,你立马给三哥打电话,我马上叫旭东的兄弟过去,跟他们硬磕到底!多大点事儿,谁敢跟咱们叫板!”

喜子连忙起身道谢:“三哥,给你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说啥见外话!”赵三儿摆摆手,端起酒杯,“这都是三哥该做的。来,喝酒!今天这酒不能白喝,三哥有几句心里话想跟大伙儿说说,不知道大伙儿愿不愿意听。”

刚受过赵三儿的恩惠,众人自然乐意听,二林子先开口:“三哥,你说,我们都听着!”

“小贤走了,后来又出了大庆那档子事,这些三哥都不想提。”赵三儿放下酒杯,语气郑重,“今天三哥就说一句:希望大伙儿能拿三哥当家人、当亲哥看。将来不管有啥大事小情,别找别人,就找三哥!”

他顿了顿,抬高了音量:“现在的三哥,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势有势,啥都不缺!你们的事,三哥必须管,也一定能管好!三哥拿你们当亲弟弟,你们也把三哥当亲哥,行不行?记住了,只要你们有事,三哥豁出命都帮你们!要是认可三哥,咱就碰杯干了这杯酒!”

贤哥走后,小贤的旧部就像群龙无首的无头苍蝇,没了靠山,心里都空落落的。而赵三儿最近混得风生水起,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二林子率先端起酒杯:“三哥,能得到你瞧得起,是二林子的福气!我先敬你一杯!”

“二林,三哥就喜欢你这痛快劲儿!”赵三儿笑着碰了杯,“干杯!”

喜子和沙老七也纷纷端起酒杯:“谢谢三哥!”

一圈酒碰下来,众人又喝了一个多小时。这边魏来远已经按赵三儿的吩咐,找来了大批人手——长春的江湖从来都不缺愿意出头的兄弟,500块钱雇一个人,对赵三儿来说不算啥,对混社会的年轻人来说,却是近一个月的工资,自然趋之若鹜。

更关键的是,魏来远找的不是随便凑数的闲散人员,都是正经靠替人打仗吃饭的职业打手,没点本事的根本混不进来。没多大功夫,他就找来了八十来号人,算下来也就花4万块钱,对赵三儿而言,这点钱换个面子、拢住人心,太值了。

魏来远拨通赵三儿的电话:“三哥。”

“来远,人找得咋样了?”赵三儿按下免提,故意让喜子听见。

“三哥,我找了八十来个兄弟,都到位了。”

“八十来个?”赵三儿转头问喜子,“喜子,这些人够不够?”

“三哥,用不上这么多……”喜子连忙说。

“够用就行!”赵三儿打断他,对着电话吩咐,“通知大伙儿,明天一早八点,到我这儿集合。每人500块钱,额外再发一盒芙蓉王。听明白了吗?”

“记住了三哥!”

挂了电话,众人又喝了一会儿,二林子和沙老七先后起身告辞。沙老七刚要走,被赵三儿拦住了:“老七,你先回,我跟喜子说两句话。”

沙老七走后,喜子问道:“三哥,还有啥事?”

“喜子,陪三哥走两步,咱哥俩唠唠心里话。”

两人走出酒店,站在门口,赵三儿望着夜空,缓缓说道:“一晃,贤哥走了都一年多了吧?”

“是啊三哥,一年多了。”喜子的声音有些哽咽。

“想他不?”

“咋能不想?”喜子红了眼眶,“贤哥待我跟亲弟弟一样,我在长春的房、车,都是他给我买的。我现在都不敢随便回来,一看见那些熟悉的地方,就想起他……三哥,我不说了。”

“兄弟,三哥跟你说句实话。”赵三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种人,天生就该混社会。能看出来三哥喜欢你不?”

“三哥,这……”喜子有些不知所措。

“小贤厉害不?三哥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他!”赵三儿语气诚恳,“别看他比我小,能耐、格局,长春没一个能比的,就算现在的梁旭东,也比不上贤哥!喜子,你要是觉得三哥这人还行,就留在三哥身边,当三哥的兄弟。你的工程该咋干咋干,钱三哥一分不碰,就想让你跟着我。”

他顿了顿,近乎恳求地说:“小贤的兄弟里,三哥就喜欢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陈海。海子走了,现在就剩你了。三哥求你了,给三哥个机会,让三哥对你好。”

喜子心里确实动了心。他知道自己不是当大哥的料,更适合跟着靠谱的人做事。赵三儿的真诚和实力,他都看在眼里。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三哥,我……”

“不着急,你慢慢想。”赵三儿打断他,“三哥不逼你,只要你知道三哥这份心就行。走,三哥今晚不回家了,找个地方,咱哥俩再喝几杯,三哥就愿意跟你这样的汉子喝酒。”

赵三儿带着喜子找了家小饭店,两人一醉方休,直到天亮才罢休。之后赵三儿把喜子安排在酒店,两人睡在一张床上——这份亲近,就是为了彻底拉拢喜子。不得不说,赵三儿这份礼贤下士的格局,一般人还真没有。

第二天早上八点,魏来远已经带着八十来号人,聚集在南关区桃园路赵三儿的场子门口。八十来号人黑压压一片,个个拎着一米二长的双手大砍,跟苗刀似的,光看着就让人胆寒。

喜子一到,赵三儿就走上前,对着众人高声喊道:“所有兄弟听好了!从今天起,这位是喜子,你们得叫喜哥!”

“喜哥!”八十来号人齐声喊道,声音震天。

喜子有些动容,看向赵三儿:“三哥……”

“喜子,三哥就想捧你!”赵三儿语气坚定,“不管你最后跟不跟三哥,三哥都认你这个兄弟,就冲你这份忠义!”

他又转头对众人强调:“以后你们必须像尊重三哥一样尊重喜哥,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喜哥!”众人再次齐声回应。

旁边的魏来远心里很不是滋味——跟着赵三儿这么久,从没受过这份待遇,没想到赵三儿会如此捧一个“外人”。但他也不敢有怨言,心里清楚自己跟喜子没法比:喜子是贤哥一手带出来的得力干将,是长春江湖有名的虎将,赵三儿自然稀罕。

人手安排妥当,赵三儿对喜子说:“喜子,打架三哥不在行,就不跟你去了。但三哥给你摆兵布阵,兄弟、车子都给你备足了。不管是打死还是打伤,都有三哥在后边给你撑着,出啥事三哥都能摆平!哪怕把对方打残打死,三哥替你出头,用钱说话,三哥有的是钱!你只管放心去干,往死里磕!”

这番话,换谁听了都会暖心。喜子看着赵三儿,眼圈有些发红:“三哥,我……”

“啥也别说了,出发!”赵三儿摆了摆手。

这次行动,由喜子亲自带队,赵三儿派了黄强、红武、魏来远三员大将辅佐,八十来号兄弟分乘二十来台车,浩浩荡荡地往磐石出发。这阵仗,在磐石那个小地方,简直是碾压级的存在。

车上,红武问道:“喜子,到了磐石往哪打?知道对方的地方不?”

“不用找他们。”喜子眼神坚定,“咱先去工地,我打电话引他们过来,就在工地跟他们干!”

“行,武哥听你的!”红武不再多问。

车队抵达工地后,喜子先安排经理给八十来号兄弟买了饭菜,让大伙儿先吃饱喝足。随后,他和黄强、红武、魏来远四个主将进了办公室,喜子拨通了经理的电话:“李经理,来我办公室一趟。”

经理很快就到了,一进门就急忙问道:“喜哥,你可回来了!这几位是?”

“都是我的兄弟。”喜子开门见山,“今天咋没施工?”

“不敢呀喜哥!上回出了那事,谁还敢施工?”经理苦着脸说。

“你现在去通知工人,马上开工。”

“啊?再有人来咋办?”经理吓了一跳。

“他们敢来,我就敢干!”喜子指了指外面,“你去工棚看看,我从长春带了多少兄弟过来。让工人放心施工,只要他们敢来,你立马给我打电话,我带着兄弟冲过去收拾他们!”

“好!好!喜哥,我这就去安排!”经理这下有了底气,转身就往外走,扯着嗓子喊,“工人们都出来!拿上家伙干活了!”

三十来个工人围了过来,一脸犹豫:“经理,真敢干呀?”

“放心!喜哥带了好多兄弟过来,专门给咱们报仇的!”经理拍着胸脯保证,“喜哥说了,你们就搁工地门口干,哪怕磨洋工也行,只要把那帮人引过来就行!”

工人们一听,纷纷拿起铁锹、洋镐,戴上安全帽、穿上工作服,在工地门口忙活起来——既安全,又能引蛇出洞。

另一边,喜子从床底下拽出一把大五连子,“啪嚓”一声撸上膛。魏来远见状,说道:“我拿刀就行,不用枪了。”黄强和红武也都只拿了刀——他们知道赵三儿的性格,不想给赵三儿惹太大麻烦。但喜子不一样,跟着贤哥混的时候,遇事只讲快意恩仇,哪管那么多,他只想着报仇。

而此时的卢同文,早就派人在工地附近盯梢了。上午工人没开工,盯梢的兄弟还跟他汇报:“文哥,那边没敢施工。”

“我就说嘛,不用急。”卢同文得意洋洋,“再耗两天,他扛不住了自然会来找我。这么大的投资,他停不起!来,喝酒!”

下午一点多,盯梢的小龙又打来了电话:“文哥,工地那边又开工了!三十来个工人都在门口干活呢!”

“还敢开工?”卢同文拍了下桌子,“没把我放在眼里是吧?集合兄弟!马上过去干他们!”

“文哥,又干呀?”身边的兄弟问道。

“他们不把我当回事,我就得让他们知道厉害!”卢同文恶狠狠地说,“上回打得还是轻了,这次往狠了磕!只要把这段路抢下来,文哥吃肉,你们喝汤!我吃饱了,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有个流氓问道:“文哥,要是真把活抢下来,我们能分多少钱?”

“一人一天最少一百二!”卢同文拍着胸脯保证。

“那行!干了!”这帮流氓瞬间来了精神——1998年,在磐石这种小地方,一个月五六千块钱,足够他们吃喝玩乐了,自然愿意卖命。

没多大功夫,卢同文就召集了三十七八个流氓,比上回还多。这帮人穿得破破烂烂,不是大军大衣就是旧棉袄,斜叼着烟卷,跟丐帮似的,嘴里还嚷嚷着:“文哥,干谁呀?尽管吩咐!”

别看他们模样不济,下手却狠辣,个个都虎得很。众人分乘六七台松花江面包、捷达、桑塔纳,由卢同文亲自带队,他手里依旧拎着那把五连子,在车上嚣张地喊道:“这么多人过去,不把他们整服帖了,我就不姓卢!今天必须让他们老老实实给我上供!”

车队刚露头,工地门口的经理就看见了,急忙喊身边的工人:“老周!你看,是不是上回那伙人?”

“是!就是他们!来了六七台车呢!”老周吓得脸都白了。

“快给喜哥打电话!”经理手忙脚乱地拨通电话,“喜哥,他们来了!六七台车,跟上次一样!”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后边四台面包,前边三台轿车!”

“知道了。”喜子挂了电话,拎着枪就往外走。红武连忙跟上,叮嘱道:“喜子,一会儿下手别太狠!三哥虽然说了兜底,但咱也别给三哥惹太大麻烦!”

“武哥,他打伤我12个工人,这仇必须报!”喜子眼神冰冷,“怎么打是我的事,打死打残我自己担着,不用三哥管!”

“喜子,我不是那个意思……”红武还想再说,却被喜子的气势打断了。

喜子脸色一沉,有些不高兴地说:“五哥,别说了。你是你,我是我,咱们不一样。我跟贤哥混社会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一句话:要想不被别人欺负,要想别人怕你,就得拿出真本事。你不用再劝我了,走!”

他一声令下,八十来号兄弟跟着往外冲。论敢打敢拼,红武、黄强加魏来远三个绑一块儿,也比不上一个喜子。毕竟什么样的大哥带什么样的兄弟,这三人跟着赵三儿,学的多是钻营算计,真打起来根本不顶用;而喜子跟着贤哥南征北战,练的是实打实的血性和狠劲。

魏来远高声张罗:“都跟上!往外冲!”八十来号人呼啦一下涌出工地,个个拎着大砍、战刀,气势汹汹。这帮人不是赵三儿的嫡系,多是汽车厂、朝阳一带的散兵,还有不少是邱刚的旧部——邱刚倒了之后,兄弟们树倒猢狲散,为了钱谁都愿意帮,早没了当年的道义和忠义,纯粹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半个职业打手。

众人在工地门口集结,喜子横端着五连子站在最前面。工地外围着围栏,卢同文带着人把车停在大门斜对面,下车往这边冲,正好形成视觉盲区,两边都没看见对方。

农民工们一看见卢同文的人,吓得魂都飞了,急忙冲经理喊:“经理,快跑!再不跑又要挨打了!”

“快进院子!都往院子里跑!”经理大喊一声,三十来个农民工呼啦一下全扎进了工地。

农民工一跑,卢同文更嚣张了,挥着五连子喊:“撵!给我撵上去砍!”这帮地痞流氓就这样,你越跑他们越兴奋,真要是正面硬刚,他们兴许还怵;一旦占了上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撵着人砍才觉得过瘾。

谁都没料到,农民工刚冲进院子,喜子就带着人从里面迎了出来,正好撞了个正着。喜子打仗有个规矩,先放倒一个立威,必须一下子镇住对方。

冲在最前面的不是卢同文——他躲在最后面指挥,摆着手喊:“砍!给我往死里砍!”自己却纹丝不动,只在后面看热闹。

红武、魏来远、黄强带着人往前冲,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小贤的兄弟竟猛到这种地步。难怪贤哥能稳坐长春一把大哥的位置,南征北战少有败绩,原来手下兄弟个个是不要命的狠角色!

喜子毫不犹豫,“啪嚓”一声扣动扳机,枪口对准一个穿军绿大衣、斜叼着烟卷的小子。“哐当”一声枪响,那小子正拎着刀往前冲,胸口直接中枪,身体猛地一震,双脚离地,“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当场就不动弹了。

红武吓得一哆嗦,急忙喊:“喜子!别往死里打!真把人打死就麻烦了!”

喜子眼神冰冷,瞥了他一眼:“武哥,你干你的!这才刚开始。谁敢再上,我看看!”

话音刚落,喜子又接连开了两枪。不过这次他没再打人,而是朝着天上射击,“哐哐”的枪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就这三枪,直接把卢同文的三十来号人给镇住了,一个个僵在原地,不敢往前半步,身后有人小声嘀咕:“我操,这谁呀?也太猛了!”

有人认出中枪的是自己兄弟,急着喊:“老四!老四!”可没人敢上前去扶——谁都怕被喜子的枪盯上。

老四捂着胸口躺在地上,疼得直打滚:“救命啊!疼死我了!”

红武和魏来远都看懵了,黄强由衷地感叹:“难怪三哥这么稀罕他,真是个手子,太虎实了!”

地痞流氓不敢冲了,红武见状喊道:“喜子,把他们围起来,让他们赔钱!”

“赔个屁!砍他们!”喜子根本不差钱,他只有一个念头:给受伤的农民工报仇。

有三哥的吩咐在前,没人敢不听喜子的。他一声令下,八十来号人呼啦一下冲了上去。卢同文的人见状,吓得转身就跑。喜子抬手又是一枪,又放倒一个,怒吼道:“谁他妈再跑试试!”

这一枪彻底打崩了对方的心理防线,刚才还是他们撵农民工,现在变成了喜子撵他们。八十来号人紧随其后,喜子手指着最后面的卢同文,大喊:“撵那个指挥的!他是卢同文!”

卢同文早就吓破了胆,哪还顾得上兄弟们,转身就往自己的捷达车上跑,拉开车门钻进去,油门一脚踩到底,滋溜一下就跑没影了。生死关头,所谓的大哥、兄弟情谊全是狗屁,先保住自己的命才最重要。

“文哥!你等等我们!”兄弟们见大哥跑了,更慌了。

魏来远、黄强带着人追了上去,尤其是邱刚的旧部,个个都是打仗的好手,拎着战刀、大砍、枪刺,一边追一边骂:“操!想跑?”

他们下手又快又狠,跟砍猪肉似的,砍得兴起还互相争抢:“这小子归我!你别抢!”“想跑?先挨一刀再说!”

卢同文的兄弟被砍得哭爹喊娘,纷纷抱头求饶:“哥!错了!别砍了!”可没人理会他们,打群架的瘾上来了,越砍越起劲。

八十来号人一围上来,只用了一个照面,就有十五六个流氓被砍倒在地,有的捂着头,有的捂着屁股,躺在地上哀嚎不止。剩下的十几个吓得魂飞魄散,鞋跑飞了、大衣脱了,拼了命地往前跑,嘴里还喊着:“别撵了!我不打了!”

最后只有七八个人侥幸跑掉,连车都扔在了原地。追到车跟前,魏来远喊道:“把车给我砸了!”二十来个兄弟围上去,用大砍、战刀对着汽车的前玻璃、引擎盖、大灯一顿猛砸,又拿刀把轮胎全扎爆了。六台车被砸得面目全非,彻底报废。

工地里的三十来个农民工,扒着大门往外看,个个目瞪口呆,随后兴奋地议论:“我的妈呀,咱老板也太厉害了!”“真替咱出头了!砍得真过瘾!”

喜子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说道:“差不多了。”

红武连忙说:“喜子,别再打了。不管咋说,得打120把他们送医院吧?万一真有人死在这儿,麻烦就大了。”

“死不死跟我没关系,管他们干嘛?”喜子冷冷地说。

“那被枪打的那个,要是不送医院,真可能活不成。”红武劝道。

“要送你送。”喜子转身回了工地。

红武无奈地对黄强说:“这小子,太愣了,做事一点儿不圆滑。黄强,还是你打电话吧。”

黄强拿起电话,拨通了120:“喂,急救中心吗?快来人!这边有人打仗受伤了,还有人中枪了!地址就在……洪武,这地方叫啥名?”

“我也不知道具体名,就说修路的大工地这儿!”洪武喊道。

黄强对着电话重复:“就是西边一个修路的大工地门口,倒了一大片人,有一个中枪的,赶紧派车来,别耽误了!”

挂了电话,红武对喜子说:“喜子,我们得赶紧走,你也跟我们回长春。万一他们报警,咱在这儿被抓现行,可就完了!”

“我不能走。”喜子摇头,“我走了,工地咋办?工人咋办?他们肯定还会来欺负工人的。”

“你不走,怎么跟三哥交代?”红武急了。

“我给三哥打电话说清楚。”喜子拿起电话,拨通了赵三儿的号码,“三哥,我没法跟你们回去。我走了,工人会受欺负,工地也开不了工。”

“你说得对。”赵三儿在电话里说,“这样,你把电话给小远,三哥给你安排。”

“三哥,不用麻烦,让兄弟们先回去就行。”

“不行!你是三哥的兄弟,三哥必须管你。听话,把电话给小远。”

喜子只好把电话递给魏来远:“远哥,三哥找你。”

“喂,三哥。”

“来远,你挑20个精干的兄弟,给喜子留下。”赵三儿吩咐道。

“三哥,这些兄弟都是花钱雇的……”魏来远犹豫了。

“雇就雇到底!一天一人500,三哥出钱!”赵三儿语气坚定,“告诉兄弟们,喜子有事,他们就上;没事就在工地陪着喜子,喜子啥时候回长春,他们啥时候回来。哪怕待一个月,三哥也照给钱!”

“三哥,一个月一人就是15000,20个人就是30万!”魏来远惊呼。

“30万算个屁!三哥出得起。赶紧安排!”

“行,我知道了。”挂了电话,魏来远心里满是嫉妒——赵三儿对喜子也太好了!他对喜子说:“三哥让我给你留20个兄弟,归你调配,一天一人500,钱三哥出。”

“不用了,让兄弟们都回去吧。”喜子推辞。

“三哥说了,你要是不用,就骂我。”魏来远苦着脸,“你先留下,我这就去挑人。”

红武也劝道:“喜子,留下吧,这是三哥的一片心意,你得懂。”

喜子只好点头:“行。”

魏来远挑了20个最精干的兄弟,其中十多个是邱刚的旧部,还有几个是汽车厂刘俊的兄弟——都是些为钱卖命的散兵。20个人走进办公室,齐声喊道:“喜哥!喜哥!”

魏来远叮嘱道:“你们都听好了,三哥发话了,在这儿好好陪着喜哥,喜哥啥时候回长春,你们啥时候走。一天500块,回去一起结账。”

“远哥,是真的?”兄弟们都很兴奋。

“三哥亲口说的,错不了。”魏来远说完,就带着红武、黄强和剩下的兄弟回了长春。

20个人一天就是1万,一个月30万,可这点钱在赵三儿眼里,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九八年的赵三儿早就腰缠万贯,保守估计有1000多万,却从不外露。到2002年,他更是靠赌赢了两个多亿,实力雄厚得很。他巴不得多花点钱笼络喜子,这笔投资太值了。

喜子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感动。这边刚安排好20个兄弟,赵三儿就给红武打了电话,让他们先撤,随后又让红武把电话递给喜子。

“三哥。”

“兄弟,把心放肚子里,万事有三哥。”赵三儿的声音透着亲切,“这20个兄弟就交给你了,以后你要是喜欢,他们就是你的人,三哥出钱养着。记住,对这些人不用谈感情,拿钱养着就行,三哥有的是钱。”

他顿了顿,又说:“你不是喜欢混社会吗?三哥就捧你!等你把磐石的工程干完,回长春,三哥让你当南关的一把大哥。梁旭东是三哥捧起来的,你比他还虎,三哥照样能把你捧得更高!以后三哥给你出谋划策,保你风光无限。”

“三哥,你对我太好了……”喜子的声音有些哽咽。

“兄弟,三哥就得意你这样的血性汉子!”赵三儿语气诚恳,“三哥不求别的,就想让你跟着我。”

喜子再也忍不住,激动地说:“三哥!以后你有任何事,只要打个电话,喜子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真的?喜子,你说的是真的?”赵三儿又惊又喜。

“千真万确!”

“好兄弟!三哥啥也不说了!”赵三儿高兴得直搓手,“从今天起,你就是三哥的亲弟弟!好好在磐石干,有任何事随时给三哥打电话,三哥立马赶过去帮你。”

“行,三哥,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赵三儿乐开了花——能收服喜子这样的猛将,比赚多少钱都开心。他早就盘算好了,以后有啥大工程、大事,就让喜子帮他管着。王志虽然能打,但不听话、太鲁莽;喜子不一样,又听话又忠心,还勇猛有谋,绝对是自己身边的得力干将。这次真是赚大了!

另一边,喜子留着20个兄弟在工地坐镇,防备卢同文再来找麻烦。而卢同文跑掉后,很快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让他去交医药费。他虽然把钱交了,但看着医院里二十来个受伤的兄弟,气得咬牙切齿:“你们看清楚了吗?是哪儿来的人?”

有个侥幸跑掉的兄弟说:“文哥,他们的车是长春牌照,吉A的!”

“长春的?这小子到底是长春哪的?”卢同文追问。

“不知道,但他叫喜子。”

“喜子?”卢同文皱起眉头。

“文哥,你认识?”

“不认识,但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卢同文沉思片刻,拿起电话——他想到了桦甸的董大愣子、董二愣子,两人关系向来要好。他拨通了董大愣子的电话:“大愣,干啥呢?”

“喂,哪位?”

“我,磐石的卢同文。”

“哦,小文啊,咋了?”董大愣子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别提了,遇到大麻烦了!”卢同文叹了口气,“磐石来了一伙长春的社会,跟我抢工程,还把我的兄弟砍伤了二十多个,有一个还中了枪!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可手里人手不够,想请你过来帮我一把,咱俩联手磕他!”

他又诱惑道:“大愣,咱俩要是把他磕趴下,他的工地就是咱们的,以后赚的钱咱俩对半分,咋样?”

“长春来的?”董大愣子追问,“你知道他叫啥名不?”

“叫喜子。”“啥?喜子?”董大愣子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他长啥样?”

“你认识他?”卢同文心里一喜。

卢同文在电话里急忙形容:“这人一米七二、一米七三的个头,虎头虎脑,胖乎乎的,没多少头发。”

“你知道他有大哥不?”董大愣子追问。

“不知道啊,咋了?他大哥很厉害?”卢同文反问。

“那是长春的小贤!”董大愣子的声音带着后怕,“我跟你说,以前小贤在长春,手下兄弟得有五六百号,狠得要命!”

“真的假的?”卢同文吓了一跳。

“还能有假?”董大愣子骂了句脏话,“不怕你笑话,当年他收拾我的时候,直接给我拉殡仪馆去了,差点没把我炼了!”

“炼了?”卢同文惊得声音都变了。

“可不是嘛!把我扔炼炉旁边,都给我化好妆了,就差推进去了。”董大愣子的语气里满是恐惧,“后来还是我弟弟赔钱,这事儿才了了。我这两年精神都不好,直到半年前才缓过来!”

“这么厉害?那这仇还不能报了?”卢同文不甘心。

“报个屁!你这不扯呢吗?”董大愣子急了,“再把他惹急了,真给我扔炼炉里,我咋整?我劝你也别折腾了,那炼油炉七八百度,人进去直接就化了,你知道不?”

卢同文只好作罢:“行,我知道了,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儿,挂了。”

电话刚挂,董二愣子就从外屋走进来:“哥,跟谁打电话呢?”

“还能有谁?磐石的卢同文,不长脑子的玩意儿。”董大愣子没好气地说。

“文哥?他咋了?”

“找我帮他打小贤的兄弟,就是那个叫喜子的。”董大愣子冷笑一声,“上回小贤差点把我炼了,我还敢惹他兄弟?他不是二逼吗?”

“因为啥打的?”

“抢工程呗。”董大愣子撇撇嘴,“你说我能去吗?”

“哥,我觉得还真能去!”董二愣子凑过来。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不是,哥,有个事儿我没跟你说。”董二愣子压低声音,“长春的小贤没了,你不知道?”

“没了?啥时候的事儿?”董大愣子眼睛一瞪。

“都没一年多了,在长春被人打死的。”董二愣子说,“我上个月才知道,听说被不少人围攻,拿枪崩的,打了十多枪,人都打烂了!”

“我的妈呀,真给打死了?”董大愣子又惊又喜。

“听说死得老惨了,浑身都打烂了。”董二愣子点点头,“哥,这可是报仇的好机会!当年他差点把你炼了,现在他没了,不正好找他兄弟算账?”

董大愣子瞬间动了心,当即拨通卢同文的电话:“喂,同文。”

“愣子?你咋又打电话了?”

“那喜子还在磐石呢?”

“在呢,就在工地。”

“他带了多少人?”

“上次打我的时候,带了八十来号。”

“八十来号不算啥。”董大愣子底气足了,“你那边能凑多少人?我在桦甸找人,咱两伙合一块儿,干他!”

卢同文喜出望外:“我这边能凑点人手,你要是能来,咱肯定能磕过他!”

“我肯定去!”董大愣子说,“咱也带枪过去,到时候一起冲,我帮你找他算账!”

“那太好了!你啥时候能来?”

“我马上联系人,明天给你准信,看看能凑多少兄弟,到时候咱一起过去磕他!”

“行!愣子,这事儿成了,我肯定忘不了你!必须干他!”

挂了电话,董大愣子立马联合董二愣子开始召集人手。桦甸地方不小,比磐石还大,很快就凑了五六十号人——大多是十七八、二十来岁的半大小子,初出茅庐想扬名立万,正愁没机会。

董大愣子拨通卢同文的电话:“同文,我这边凑了五六十人,够不够?行,我马上往你那边赶!”

另一边,卢同文也没闲着,除了自己没受伤的十来个兄弟,还找了三十多个曾经在梅河口看矿的老弟——这些人都是田波淘汰下来的,身上都有事儿,没法正经干活,只能跟着卢同文混。两方加起来,足足有一百来号人,桦甸、磐石两伙社会联手,气势汹汹。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干掉喜子,抢下工程。卢同文还特意准备了三把五连子——在当地,社会人打仗大多靠刀,敢用枪的不多,有三把枪已经算是“高配”了。

董大愣子对小贤的仇深似海,当年差点被炼的事儿一直记在心里,如今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带着六十来号兄弟从桦甸出发,直奔磐石。卢同文在磐石包了酒店,让董大愣子的人先住下,两方一碰面,卢同文就急着说:“愣子,喜子就在工地那边!咱先计划计划,咋干他!”

“听你的,在磐石你熟。”董大愣子说,“到了桦甸才听我的。”

“咱这样,”卢同文压低声音,“拿枪的在车里顶着,瞄准工地门口。拿刀的兄弟直接往里冲,等枪一响,就往死里砍,别让喜子跑了!”

“行,就这么干!”董大愣子点点头,“这喜子当年跟小贤混,肯定也挺生性,咱得小心点。”

“放心,今晚咱晚点过去,等他睡着了再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卢同文阴狠地说。

两人约定好,从晚上九点就开始等。另一边,喜子还在跟赵三儿打电话,赵三儿对他百般叮嘱:“喜子,三哥下一步打算在长春开个夜总会、大洗浴,到时候你过来帮三哥忙活。”

“三哥,我听你的安排。”

“三哥都替你想好了,将来我的队伍,必须让你带才放心!”赵三儿语气恳切,“我要组建一个四五十人的机动队,专门打仗用,这活儿除了你,没人能干。喜子,你得帮三哥。”

“行,三哥,我帮你!”

“早点休息吧,等你把工程干完,常回长春看看,三哥想你。有空三哥也过去看你。”

“好嘞,三哥,晚安。”

挂了电话,喜子洗漱完,十点半就躺在办公室的单人床上睡着了。留下的二十个兄弟跟工人们睡在隔壁工棚的大长炕上,一天五百块钱,对他们来说,就算露天睡都乐意——1998年的五百块,顶现在五千块都不止,谁都舍不得放弃。

卢同文一伙人熬到凌晨一点,兄弟们都困得打哈欠:“文哥,啥时候出发啊?”

“别催,等会儿!”卢同文压着声音,又等了二十分钟,才低声下令:“走!现在过去!”

董大愣子也喊:“集合兄弟!出发!”

一百来号人拎着大砍、战刀、枪刺,呼啦一下涌上二十多台车。卢同文鼓舞士气:“兄弟们,谢谢你们大老远从桦甸过来帮我!打完仗,文哥请大伙儿吃饭、发钱!一会儿进去,就往死里干,谁要是装怂,咱就磕谁!”

“放心吧文哥!”

“都听好了,进工地直奔最里屋,先砍死领头的喜子!出发!”卢同文一摆手,二十多台车浩浩荡荡地直奔西河工地。

巧的是,留下的二十个兄弟里,有一个好喝的,当天晚上喝多了,凌晨一点多醒了,开门就往工地门口撒尿。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远处来了一长串车灯,直奔工地而来。工地大门是木头叉着的,他还没反应过来,最前面的一台天津大发车就油门踩到底,“扑通”一声撞开大门——一扇门被撞飞,另一扇门被撞倒。

这兄弟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喊:“赶紧起来!来人了!”

他嗓门极大,工棚里的兄弟和工人全被惊醒了:“咋了?咋了?”

“门口来人了!拿家伙!拿刀!”

工棚和喜子的办公室就隔一道木板墙,这一喊,喜子也被惊醒了:“啥事儿?”

“喜哥!赶紧开门!有人打进来了!”兄弟跑到办公室门口砸门。

喜子一激灵,光着脚就站了起来,迷迷糊糊还没站稳,二十个兄弟就已经拎着刀从工棚冲了出来——有的披件大衣,有的只穿裤衩,还有的穿件砍袖,大冬天的,个个冻得哆嗦,却都攥紧了家伙。

此时上车跑已经来不及了,卢同文的人已经从车上涌了下来,一百来号人,个个眼神凶狠,摆明了是来要命的。卢同文站在最前面,指着喜子的办公室喊:“给我挨个砍!一起冲!先砍死喜子!”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五连子,“啪”地撸上膛,朝着喜子办公室的木门“扑通”就是一枪,木门直接被打了个大洞。

喜子吓了一跳,顺手就往床底下摸,拽出了自己的五连子。可他忘了,头天打仗已经打出去三发,枪里只剩两发子弹。他只穿个裤衩,子弹还在床头柜里,根本没时间取,只能抄起枪,撸好膛,准备往外冲——他向来不怕死,真要打,他也敢干。

另一边,卢同文手下另一个拿五连子的兄弟,朝着喜子办公室的窗户“哐”就是一枪,窗户玻璃碎了一地。

喜子冲到门口,一把拽开门,抬枪就打——他没多想,正好瞄准了那个刚打完窗户、正在撸弹夹的小子。这小子刚要上第三发子弹,喜子在屋里已经瞄准,出来后“砰”的一枪,正打在他胸口。

四五米的距离,五连子的威力极大,这小子当场双脚离地,向后飞出去两三米远,“扑通”一声砸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躺在那儿直倒气,当场就不行了。

喜子紧接着又“啪”地撸上膛,看见一个小子背对着自己,正招呼人砍自己的兄弟,他抬手就射,“啪”的一枪,直接打在这小子的左腿上——膝盖往上一点的位置,腿当场被打断,小腿都飞了出去。

就在喜子准备再上膛时,“嘎巴”一声,枪里没子弹了。

“没子弹了!他没子弹了!”卢同文的四个兄弟见状,立马冲了上来,手里的大砍、日本战刀朝着喜子就砍。

“扑哧”一刀,喜子的脸被划开一道大口子——从眼眉一直划到嘴角,肉都翻了起来,他当场被砍倒在地。第一个砍中他的小子刚要再砍,后面四个兄弟也围了上来,朝着喜子身上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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