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民国十七年那个血腥的春天,马家沟的周财主被吊在自家堂屋的横梁上。

溃兵营长马德彪把枪顶在他脑门上,一字一顿地问他金子藏在哪儿。

周正标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他那个傻了二十年的儿子周智云晃晃悠悠走进来。

马德彪把枪口转向这个傻子,冷笑着扣动了扳机。

枪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周智云必死无疑。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被全村人嘲笑了二十年的傻子,最后竟成了周家唯一的活路。

这一切,还要从三年前那个秋天说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民国十六年的秋天,山西汾河边上的杨柳镇,天高云淡,庄稼丰收。

镇外三里地的马家沟,是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村里最大的地主就是周正标。

周家祖上三代经营粮食生意,到了周正标这一辈,已经攒下八百亩良田。

镇上还有两间粮铺,一间在东街,一间在西街,几乎垄断了整个杨柳镇的粮食买卖。

这天傍晚,周家大院里炊烟袅袅,佣人们正在厨房忙活晚饭。

周正标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今年52岁,两鬓已经有些花白,但眼神依然精明锐利。

在这乱世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可唯独这个傻儿子,是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正想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周正标皱着眉头站起来,走到门口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那个傻儿子周智云正被几个丫鬟婆子追着跑。

这小子怀里抱着一笼白面馒头,撒着欢往大门外蹿。

嘴里还"嘿嘿嘿"地傻笑着,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

厨房的王妈追在后头,气得直跺脚,嘴里喊道:

"二少爷!那是给老爷备的晚饭!你往哪儿跑啊!"

周智云根本不理,两条腿跑得飞快,一溜烟就蹿出了大门。

王妈追了几步追不上,只能扶着门框直喘气,又急又气地骂道:

"这傻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正标的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攥得咯咯响。

这都是什么孽障?

大儿子三年前被土匪绑票撕了票,好好的一个精明能干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二儿子周智云倒是活蹦乱跳,可偏偏是个傻子。

三岁那年发高烧,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命是保住了,脑子却烧坏了。

如今都23岁的人了,说话慢半拍,反应迟钝,成天就知道傻笑。

最让周正标头疼的是,这傻子有个怪毛病,特别喜欢往村东头的废窑洞跑。

也不知道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的,三天两头往那儿蹿,还总喜欢往那儿藏东西。

这时候,刘氏从后院走过来。

她是周正标的结发妻子,今年48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

大儿子死后,她整个人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她看见丈夫的脸色,心里一沉,赶紧上前劝道:

"老爷,智云他就是饿了,拿几个馒头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正标气得把茶杯往桌上一摔,怒气冲冲地说道:

"他饿?他早上吃了三大碗面条!中午又吃了两碗米饭!"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着门外的方向继续吼道:

"整天往那破窑洞跑,不是偷吃的就是偷东西!丢人!"

刘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周元辉从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他是周正标的远房堂侄,今年28岁,八面玲珑,能说会道,管着周家两间粮铺的账目。

他凑到周正标跟前,压低声音说道:

"二叔,您是不知道,昨儿我还看见二弟从库房摸了个铜锁往那废窑洞去了。"

他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叹息道:

"好好的铜锁,不知道又藏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刘氏瞪了周元辉一眼,压着怒火说道:

"元辉,智云再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你整天盯着他干什么?"

周元辉赶紧赔笑,连连摆手说道:"二婶误会了,我这不是替二叔担心嘛。"

周正标摆了摆手,一脸疲惫地说道:"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他揉了揉眉心,烦躁地叹道:"随他去吧,反正也管不了。"

这时,大儿媳陈巧云从偏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她今年26岁,是周家大儿子的遗孀,守寡已经三年了。

长得眉清目秀,身段窈窕,说话轻声细语的,很是温柔。

她走到周正标跟前,把参汤递过去,柔声说道:

"爹,您喝口参汤,别气坏了身子。"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道:"智云弟虽然脑子不灵光,可心眼不坏。"

周正标接过参汤,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她下去。

陈巧云退到一旁,眼睛却往门外瞟了一眼。

那个傻子又往废窑洞跑了。

她心里暗暗琢磨,这傻子到底在儿藏什么呢?

村东头有一片荒坡,坡上有几孔废弃的窑洞。

这地方早年是个烧砖的窑厂,后来塌了半边,就再没人来过了。

野草长得有半人高,枯黄的藤蔓爬满了窑口,阴森森的,看着就瘆人。

村里的孩子们管这儿叫"鬼窑洞",晚上都不敢靠近。

可周智云偏偏喜欢往这儿跑。

这会儿,他正猫着腰钻进最里面那孔窑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窑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确定没人跟来,脸上的傻笑慢慢收了起来。

那张憨厚木讷的脸,在这一瞬间变得沉静而深邃。

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幽暗中透着一丝寒光。

他蹲下身,扒开角落里的一堆碎砖,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洞。

他把怀里的馒头往洞里塞了两个,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金灿灿的东西。

是一根金条。

大约二两重,上面刻着"周记"的字样,是周家粮铺铸的。

他把金条轻轻放进洞里,又小心翼翼地把碎砖盖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窑洞口传来:"二少爷。"

周智云猛地回头,身子一僵。

紧接着,他又迅速换上那副傻笑的表情,嘴里含混不清地喊道:

"孙……孙叔,你咋来啦?"

窑洞口站着一个老头,拄着一根拐棍,右腿有些瘸。

他叫孙瘸子,是周家的老佃户,给周家种了四十年地。

早年逃荒的时候,是周智云的爷爷收留了他,他对周家一直忠心耿耿。

这老头今年60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浑浊的眼睛却透着精光。

孙瘸子一瘸一拐地走进窑洞,在周智云面前站定。

他盯着周智云看了半晌,突然开口说道:"装不下去了吧?"

周智云的傻笑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

他想继续装,可孙瘸子的眼神像两把刀子,直直地刺进他心里。

他知道,瞒不住了。

孙瘸子也不急,慢悠悠地找了块石头坐下,从腰间摸出一杆旱烟,点上,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三年前,大少爷出事那天,老汉我在地头歇晌。"

他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看向周智云,继续说道:"我看见你躲在磨盘后头哭。"

周智云的身子微微一颤,孙瘸子继续说道:

"傻子不会哭,更不会哭完了用土把脸擦干净,装作啥都不知道的样子回家。"

窑洞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只有孙瘸子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

良久,周智云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含混迟钝,而是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盯着孙瘸子的眼睛,冷冷地问道:"孙叔,你想怎么着?"

孙瘸子笑了,露出几颗黄牙,摆了摆手说道:"老汉不想怎么着。"

他磕了磕烟灰,站起身,拄着拐棍往窑洞深处走了几步。

他指了指那堵塌掉一半的土墙,压低声音说道:

"二少爷,那墙后头有条暗道,通到坡下的沟里。"

周智云的瞳孔猛地一缩,孙瘸子继续说道:

"三十年前挖窑的时候,老汉帮过工,知道这事的人都死绝了。"

周智云死死地盯着那堵土墙,心跳得厉害。

他在这儿藏东西藏了快三年,竟然不知道墙后头还有暗道。

孙瘸子回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一字一顿地说道:"二少爷,这世道要变天了。"

"你爹精明了一辈子,可他不知道,真正的大难,靠精明躲不过去。"

周智云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孙瘸子说的是什么。

外头的世道越来越乱了,今天是这个督军,明天是那个司令。

溃兵土匪四处流窜,大户人家朝不保夕。

他爹周正标自以为精明,把家当藏得到处都是,床底下、祠堂夹墙里、后院枯井底下。

可这些藏钱的法子,周元辉全知道。

那个八面玲珑的账房先生,在周家待了八年,早就把周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周智云深吸一口气,看着孙瘸子,轻声说道:"孙叔,帮我。"

孙瘸子咧嘴一笑,点了点头,沙哑地说道:"老汉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了。"

从那天起,周智云和孙瘸子开始了一项秘密工程。

每隔几天,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人就悄悄来到废窑洞。

孙瘸子带着周智云找到了那条暗道的入口。

原来在窑洞最深处,那堵看似完整的土墙后面,藏着一个狭小的洞口。

暗道不长,大约二十来丈,弯弯曲曲地通到坡下的一条干沟里。

沟口被野草和灌木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周智云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把暗道挖宽了一些,又在里面挖了一个小小的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一间灶房那么大,但藏东西足够了。

他把洞口重新封好,用土和碎砖伪装成普通的墙壁,拍上去邦邦硬,看不出一点破绽。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往密室里转移东西。

白天装疯卖傻,在家里四处溜达,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顺手摸走一些值钱的东西。

金镯子、银元宝、铜香炉、古画、玉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能藏的都藏,能偷的都偷。

晚上等家里人都睡了,他就悄悄跑到废窑洞,把东西存进密室里。

他的"傻"演得越来越像了。

走路摇摇晃晃,说话颠三倒四,嘴角永远挂着那抹让人厌烦的傻笑。

有时候故意把东西打翻,有时候在院子里追鸡撵狗,闹得鸡飞狗跳。

村里人都拿他当笑话看,背地里戳着他的脊梁骨说:

"周财主家那傻儿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周正标的脸上挂不住,好几次都想把他关起来,可刘氏死活护着,闹得不可开交。

可最让村里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傻子往废窑洞藏东西的毛病越来越厉害了。

有人亲眼看见他把一根金灿灿的东西往那破窑洞里扔,也不知道是金条还是黄铜。

还有人看见他抱着一个红木匣子往那边跑,跑得气喘吁吁,跟抢宝贝似的。

消息传开后,村里人都在背后笑话他。

王家的婆娘趴在墙头上嗑瓜子,跟邻居唠嗑,嘴里嘀咕道:

"你说那周家的傻子是不是脑子彻底坏了?金条往破窑洞里扔,跟丢垃圾似的。"

邻居大婶撇撇嘴,压低声音说道:

"谁知道呢,反正傻子干的事,咱正常人想不明白。"

王家婆娘哈哈笑起来,幸灾乐祸地说道:

"依我看呐,周家这么大的家业,迟早得败在这傻子手里!"

这些闲话传到周正标耳朵里,气得他三天没吃下饭。

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悄悄跟着周智云去了废窑洞。

他躲在窑洞口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看见傻儿子钻进了最里面那孔窑洞。

他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悄悄跟了进去。

窑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光。

他看见周智云蹲在角落里,对着一堆碎砖傻笑。

那小子手里捧着一块普通的石头,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周正标气得浑身发抖,大吼一声冲了过去:"智云!"

周智云回过头,眼神空洞,嘴里含混不清地喊道:"爹……石头……好看……"

周正标一把夺过那块石头,扔到一边,怒吼道:

"金条呢?金镯子呢?那些东西你弄哪儿去了?"

周智云歪着脑袋想了想,傻乎乎地指了指窑洞外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扔……扔河里了……"

周正标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翻遍了整个窑洞,把角角落落都扒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那些金条、银元宝、金镯子,全都不见了踪影。

他站在窑洞中央,浑身颤抖,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想骂,可骂不出口;想打,可打不下手。

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了,打死了,周家就断根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窑洞,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家。

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夜没出来。

刘氏端着饭菜去敲门,听见里头传来低沉的哭声。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黑暗中压抑着声音,哭得像个孩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周智云继续装疯卖傻,继续往废窑洞跑,继续被村里人嘲笑。

周正标对他越来越冷淡,有时候几天都不跟他说一句话。

刘氏心疼儿子,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背后偷偷抹眼泪。

可这个家里,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周智云。

那就是账房先生周元辉。

周元辉这人精明得很,在周家待了八年,早就把周家的人看透了。

他知道周正标表面上嫌弃这个傻儿子,实际上心里还是疼的。

他也知道刘氏护犊情深,为了这个傻儿子能跟老爷吵架。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这傻子往废窑洞藏东西,到底藏到哪儿去了?

那天晚上,周正标去了废窑洞,什么都没找到。

周元辉知道这事后,心里就一直犯嘀咕。

傻子就算再傻,也不可能把金条银元宝扔到河里去吧?

除非……他不是真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元辉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啊,那小子傻了二十年了,从三岁就开始傻,怎么可能是装的?

可他心里就是不踏实,总觉得这傻子有古怪。

有一天夜里,周元辉决定亲自跟踪周智云。

那天月色很好,月光把村子照得亮堂堂的。

周元辉躲在大门后面,看见周智云鬼鬼祟祟地从后院溜出来,往村东头跑去。

他悄悄跟在后面,一直跟到废窑洞口。

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见周智云钻进了最里面那孔窑洞。

窑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周智云出来了,手里空空的,脸上还是那副傻笑的表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周智云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周元辉躲在石头后面没敢动。

等周智云走远了,周元辉正要起身,打算进窑洞去看看。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拍上了他的肩膀。

他吓得魂都快飞了,猛地回头一看,是孙瘸子。

那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拄着拐棍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孙瘸子开口问道:"周账房,这么晚了,在这儿干啥呢?"

周元辉心里一惊,强装镇定地说道:

"孙叔,我看见有人往这边跑,怕是贼,来看看。"

孙瘸子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黄牙,慢悠悠地说道:

"是嘛,那周账房可得小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

"这荒坡上野狗多,专咬乱跑的人,咬起来可不偿命。"

周元辉后背一阵发凉,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干笑了两声,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

走出老远,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孙瘸子还站在原地,拄着拐棍,像一尊雕塑。

周元辉知道,那老头是在警告他。

可他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了。

这傻子和孙瘸子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转眼到了冬天,坏消息像雪片一样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先是听说北边的督军打了败仗,溃兵四散,沿途烧杀抢掠。

再是听说邻县的几个大户被"拷饷",家产被搜刮一空,连棺材本都没留下。

有个老财主不肯说金子藏在哪儿,被溃兵吊在房梁上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活活打死了。

他的三个儿子也没逃过,全被溃兵拉去当了挑夫,一走就再没回来。

这些消息传到马家沟,全村人都人心惶惶。

晚上睡觉都不敢脱衣裳,生怕溃兵半夜杀进来。

周正标这段日子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他开始往家里囤粮,又悄悄把一些值钱的东西转移到几个隐蔽的地方。

床底下的暗格、祠堂的夹墙、后院枯井底下的暗室……

他以为这些地方够隐蔽了,就算溃兵来了也找不到。

这天晚上,一家人吃完晚饭,围坐在堂屋里说话。

刘氏心神不宁,手里的针线活做了一半就放下了,开口问道:

"老爷,咱们要不要去省城躲躲?"

周正标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躲不了,省城也乱,路上更危险。"

他叹了口气,又说道:

"再说,咱家这么大的家业,走得了人走不了地,走得了地走不了根。"

陈巧云坐在一旁,低眉顺眼地听着。

她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孩子,是她和周智云死去的大哥的儿子,也是周家唯一的孙子。

她轻声开口说道:"爹,实在不行,我带着孩子先回娘家躲躲。"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娘家在镇上,真要出事,镇上总比村里安全。"

周正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也好,真要出事,你就带着孩子先走。"

这时候,周智云从院子里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他浑身是土,头上还沾着几根枯草,嘴角照例挂着那抹傻笑。

他走到刘氏身边,扯了扯刘氏的袖子,含混不清地喊道:"娘……饿……"

刘氏心疼地拉过他,帮他把头上的枯草摘掉,温声说道:

"饿了是不是?娘给你拿吃的去。"

周正标看着这个傻儿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周元辉眼珠子转了转,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民国十七年春天,该来的终于来了。

那天是三月十二,农历二月二十一,一个阴沉沉的日子。

天空灰蒙蒙的,太阳像是被一层脏棉絮蒙住了,透不出一点光亮。

一大早,村口就传来消息,说溃兵到了杨柳镇。

马家沟离杨柳镇只有三里地,骑马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能赶到。

消息传开后,全村人都慌了。

有人往山上跑,有人往亲戚家躲,乱成了一锅粥。

周正标却不敢跑。

他家大业大,往哪儿跑都躲不过去。

再说了,他自以为准备得够充分了,藏钱的地方够隐蔽。

只要破点财,应该能把溃兵打发走。

他把刘氏和陈巧云带着孩子藏到后院的地窖里,又把家里的丫鬟婆子都遣散了。

他自己坐在正堂里,桌上放着一箱银元,准备拿来打发溃兵。

可他万万没想到,溃兵还没来,周元辉先跑了。

那天夜里,周元辉趁着天黑,偷偷溜出了周家大院。

他一路小跑到镇上,找到了驻扎在镇公所的溃兵营长马德彪。

马德彪今年35岁,是某路溃军的营长,手下有三百多号残兵。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人凶狠贪婪,杀人不眨眼,最擅长"拷饷"。

所谓"拷饷",就是抓住大户人家严刑拷打,逼问出财产藏匿之处。

听说他在邻县"拷"死了好几个财主,搜刮了无数金银财宝。

周元辉见到马德彪,点头哈腰地说道:"长官,小的有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马德彪正啃着一只烧鸡,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嘴里含混地说道:"说。"

周元辉压低声音,凑到马德彪跟前,小声说道:"马家沟有个周财主,账面上有八百亩良田,两间粮铺,那都是明面上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暗地里,他手头少说有三千两黄金,都藏在家里。"

马德彪的眼睛亮了,一把扔掉手里的烧鸡,直起身子盯着周元辉。

周元辉继续说道:"小的在周家当了八年账房,知道他藏东西的地方。只要长官带我去,保管让您满载而归。"

马德彪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芒,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周元辉赶紧说道:"小的只求一条活路,再分一成……不,半成就行。"

马德彪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周元辉肩膀上,爽快地说道:"好!这买卖做得!"

他回头对手下吼道:"弟兄们,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去马家沟!"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马德彪就带着一百多号人马直扑马家沟。

周家大院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被一脚踹开,士兵们蜂拥而入,把院子里翻了个底朝天。

鸡鸭被吓得四处乱窜,狗被打死了,丫鬟婆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村子。

周正标被五花大绑,押到了正堂。

他看着满院子的溃兵,心里一片冰凉。

他以为这不过是一群来打秋风的散兵游勇,破点财就能打发走。

可看这阵势,分明是有备而来。

马德彪大摇大摆走进正堂,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

他上下打量着周正标,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

"周财主,听说你家藏着好东西?"

周正标强装镇定,干笑着说道:"长官说笑了,乡下人家能有什么好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那箱银元,赔笑道:"这里有些银元,是小人的孝敬,请长官笑纳。"

马德彪挥了挥手,一个士兵把那箱银元提过来,打开看了看。

马德彪嗤笑一声,把箱子踢到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就这点破烂货?周财主,你是拿老子当叫花子打发呢?"

他转过头,朝门外喊道:"周元辉!"

周正标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见周元辉从士兵身后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周正标的脸刷地白了,浑身颤抖,指着周元辉骂道:"你……你这个狗杂种……"

周元辉后退了半步,嘴里嘟囔道:"对不住了,二叔,小命要紧……"

马德彪不耐烦地摆摆手,冷声命令道:"别废话了,周元辉,带人去搜!"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是周家最黑暗的时刻。

士兵们按照周元辉的指引,把周正标藏东西的地方一个个翻出来。

床底下的暗格被撬开,里面藏着的五百两金条被搜了出来。

祠堂的夹墙被砸开,里面藏着的三百两银元宝被搜了出来。

后院枯井底下的暗室被挖开,里面藏着的珠宝玉器被搜了出来。

周正标眼睁睁地看着几代人攒下的家当被一件件抬出来,心如刀绞。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马德彪坐在正堂里,看着堆成小山的金银财宝,乐得合不拢嘴。

他扭头看向周元辉,挑了挑眉毛问道:"还有没有?"

周元辉点头哈腰地说道:"回长官,应该……应该差不多了。"

马德彪"哼"了一声,狐疑地问道:"差不多?你确定?"

周元辉赶紧说道:"小的在周家当了八年账房,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些就是老爷全部的家当。"

马德彪沉吟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周正标面前。

他蹲下身子,跟周正标平视,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阴恻恻地问道:

"周财主,真没别的了?"

周正标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没……没了……"

马德彪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站起身,挥了挥手,冷声命令道:"吊起来!"

两个士兵冲上来,把周正标反绑双手,吊在堂屋的横梁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马德彪从腰间抽出一根皮鞭,在空中甩了两下,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走到周正标面前,皮鞭轻轻拍打着周正标的脸颊,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子最烦别人跟我耍花招。"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周正标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马德彪冷笑一声,手腕一翻,皮鞭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的一声,周正标的后背上立刻绽开一道血痕。

一鞭,两鞭,三鞭……

皮开肉绽的声音在堂屋里回响,血从周正标的后背流下来,染红了地面。

周正标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嘴角的血沫越来越多。

躲在后院地窖里的刘氏听见那皮鞭声,心都快碎了。

她捂着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浑身颤抖得像筛糠一样。

陈巧云抱着孩子,脸色煞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就在周正标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傻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