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熨斗的蒸汽声在深夜客厅里嘶嘶作响,我第120次熨烫着那件深蓝色的海军军装。

丈夫陈海峰远航护航整整5年了。

7岁的儿子小阳忽然揉着眼睛走出来,拽住我的衣角:“妈妈,爸爸刚才卫星电话里咳了6声。”

他仰起小脸,眼神清澈得让人心慌:“这摩斯码什么意思?”

哐当——

熨斗从我手中直直坠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陈海峰登舰前曾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在电话里咳嗽6声,记住,那不是病。”

不是病,是什么?

7岁的儿子又怎么会知道摩斯码?

01

深夜十一点半,熨斗喷出的白色蒸汽在安静的客厅里嘶嘶作响。

李静手里握着的熨斗正缓缓滑过那件深蓝色的海军军装,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而缓慢。

这件军装已经陪伴她的丈夫陈海峰远航了整整五年,却依然被她保养得笔挺如新。

“妈妈,你还没睡吗?”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儿子陈小阳揉着眼睛,光着脚丫走了出来,身上那件印着小火箭的睡衣显得他格外瘦小。

李静赶紧放下熨斗,转身看向儿子。

“小阳,怎么起来了?明天还要上学呢。”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我做了个梦,”小阳拉着妈妈的衣角,“梦见爸爸在大海上,周围有好大的雾。”

李静心里微微一紧,脸上却保持着平静的微笑。

她牵着儿子走到沙发边坐下,正准备哄他回去睡觉,小阳忽然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

“对了妈妈,爸爸刚才卫星电话里咳了六声,这摩斯码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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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一声,熨斗从李静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小阳今年才七岁,他怎么会知道摩斯码?

而陈海峰那六声咳嗽,在旁人听来或许只是身体不适的信号,但李静知道,那绝不是简单的咳嗽。

五年前,陈海峰离开家登上远洋护航编队的军舰时,曾经在登舰口紧紧拥抱了她,然后在她耳边低声说:“小静,记住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在电话里咳嗽六声,记住,那不是病。”

当时码头的汽笛声太响,她没来得及追问,陈海峰已经转身走向舰艇,只留给她一个笔挺的背影。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流浪猫的叫声。

李静蹲下身,双手微微颤抖着握住儿子瘦小的肩膀,凝视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不敢触碰的真相。

港口送别的那天,是早春三月,海风里还带着凉意。

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群,红蓝相间的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小阳那时才两岁,被李静抱在怀里,小手不停地挥舞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爸爸!”

陈海峰穿着崭新的军装,在登舰口前停下脚步,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那个眼神李静至今记得——有不舍,有坚定,还有一种她当时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有些模糊。

“你也是,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李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眼眶已经红了。

陈海峰点点头,转身就要登上舷梯。

就在那一刻,他突然折返回来,在李静耳边飞快地说了那句话。

话音刚落,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舰艇,再也没有回头。

李静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问清这句话的含义,丈夫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船舱入口处。

五年来,她无数次回想起那个场景,试图理解陈海峰那句话背后的深意。

但每次卫星电话接通,听到他平稳如常的声音,她就把那份疑虑暂时压在了心底。

直到今晚。

小阳出生在一个有着浓厚军人传统的家庭。

陈海峰的父亲陈建国是退役的海军大校,在部队服役了整整三十八年。

婆婆赵秀英则是东部战区总医院的前护士长,退休后依然在社区医疗服务中心做志愿者。

李静和陈海峰是在滨海大学读书时认识的。

那时他读的是船舶与海洋工程,她学的是临床护理。

陈海峰总开玩笑说,她选择护理专业是受了他母亲的影响,但李静知道,自己只是单纯地想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毕业后,陈海峰通过选拔进入海军,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轮机工程师。

李静则进入了市立中心医院的急诊科工作。

结婚第三年,小阳出生了。

陈海峰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眼睛里闪烁着少见的温柔光芒。

“咱们给他取名小阳吧,像早晨的太阳,温暖又充满希望。”

李静靠在病床上,轻声回应:“你是不是也想让他将来穿军装?”

“那得看他自己的选择,”陈海峰笑了,“我们只希望他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做自己想做的事。”

命运的安排往往出人意料。

小阳两岁那年,陈海峰接到了远洋护航的长期任务,这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时光,李静和儿子的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她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起床,为小阳准备早餐,然后送他去学校,自己再赶去医院上班。

下班后接孩子回家,辅导功课,洗衣做饭,常常忙到深夜。

陈海峰的军装一直整齐地挂在主卧的衣柜里,李静每个月都会拿出来仔细熨烫一次。

这是夫妻俩之间的约定,也是她寄托思念的特殊方式。

每当蒸汽升起,她总会想起丈夫穿着这身军装的模样——笔挺的制服,闪亮的肩章,还有他脸上那份军人特有的坚毅神情。

小阳渐渐长大了,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咿呀学语到能流畅地背诵整篇课文。

他很少主动问起爸爸的事,似乎已经习惯了只有母子二人的家庭生活。

但李静知道,这孩子心里一直惦记着远方的父亲。

每次视频通话,小阳总是端端正正坐在屏幕前,认真地听陈海峰讲述海上的见闻。

通话结束后,他会默默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待上好一阵子。

有一次,李静轻轻推开房门,发现小阳正趴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父亲在电话里说过的每一件事。

“爸爸说今天看到了飞鱼群,它们在阳光下像银色的箭。”

“爸爸说船上的厨师叔叔做了红烧肉,但他觉得没妈妈做的好吃。”

“爸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可能是昨晚值班了。”

李静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稚嫩却工整的字迹,眼泪差点掉下来。

02

陈海峰的电话总是不定时的,有时候一个月能通两三次,有时候两三个月都杳无音信。

每当电话铃声响起,李静都会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专注地听丈夫讲述那些远洋的故事。

他说过亚丁湾护航时与可疑船只的对峙,说过穿越马六甲海峡时遇到的暴雨,说过在印度洋上庆祝船员生日的热闹场景,也说过深夜值班时仰望星空的震撼感受。

但他从来不说危险,不说艰辛,更不说思念。

李静明白,丈夫是不想让她担心,可越是如此,她心里那份牵挂就越是沉重。

“海峰,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注意休息。”每次通话结束前,她总会这样叮嘱。

“放心吧,我这儿一切都好,你和儿子好好的就行。”陈海峰总是这样回答,声音里带着让人安心的笑意。

今晚的电话是在九点四十分打来的。

那时李静正在厨房清洗碗筷,小阳在客厅的书桌前写作业。

电话铃一响,小阳立刻放下铅笔,第一个冲过去接起电话。

“爸爸!”他兴奋地喊道,小手紧紧握着听筒。

李静赶紧擦干手,快步走到客厅。

小阳已经按下了免提键,陈海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来。

“小阳,作业写完了吗?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快写完了!今天数学测验我得了九十八分呢!”小阳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真棒!要继续努力啊。让妈妈听电话吧。”

小阳把电话递过来,李静接过听筒,关掉免提,走到了阳台上。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动了她的头发。

“最近怎么样?任务还顺利吗?”她轻声问道。

“都挺顺利的,就是这几天有点累,可能是换季的缘故。”说到这里,陈海峰忽然咳嗽起来。

李静下意识地在心里默数着。

一声,两声,三声……

四声,五声,六声。

咳嗽声戛然而止。

“你是不是感冒了?海上风大,要多穿点衣服。”李静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多喝点水就好了。”陈海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家里一切都好吧?小阳听话吗?”

“都很好,你别操心家里,专心执行任务。”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又聊了几分钟家常,电话就挂断了。

李静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六声咳嗽,这不是巧合。

回到客厅时,小阳已经收拾好书包,正趴在茶几上翻看一本课外书。

李静走过去,发现那是一本《通信技术入门》,其中一章专门介绍摩斯电码的历史和应用。

“小阳,你怎么在看这个?”她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问道。

“从学校图书馆借的,”小阳头也不抬地回答,“科学老师让我们多读些拓展知识的书。”

李静在他身边坐下:“摩斯码学起来很难吧?”

“有点复杂,但是很有意思,”小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知道吗?摩斯码最开始是在船上用的,船员们用它来发求救信号。现在虽然有了更先进的设备,但摩斯码在特殊情况下还是很有用的。”

“什么特殊情况?”李静心里一紧。

小阳想了想,认真地说:“比如遇到危险的时候,或者想要传递秘密信息的时候。电影里那些特工不都是这样吗?”

“你怎么会想到学这个?”李静的声音轻柔下来。

小阳低下头,小声说:“我想和爸爸有个秘密联络方式。”

“秘密联络方式?”

“嗯,”小阳点点头,“爸爸在那么远的海上,如果我能学会一种特别的密码,以后就可以用这种方式和爸爸说悄悄话了,就算被别人听到,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李静愣住了,她没想到七岁的儿子心里装着这么多细腻的心思。

“那你学会了一些吗?”她轻声问道。

“学会了一点,”小阳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手绘的点和横符号,“你看,这是字母A,短长;这是字母B,长短短短……”

李静看着那些稚嫩却认真的笔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妈妈,”小阳忽然抬起头,表情变得严肃,“我刚才数了,爸爸咳嗽了六声。”

李静的心脏猛地一跳:“是吗?妈妈没注意。”

“是六声,我记得很清楚,”小阳很肯定地说,“在摩斯码里,六声短音代表数字6。”

“可能只是巧合吧,爸爸可能真的有点感冒。”李静勉强笑了笑。

小阳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异常认真:“妈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告诉我?”

那天晚上,李静辗转难眠。

躺在床上,陈海峰那六声咳嗽不断在耳边回响,一声接一声,清晰得让人心慌。

如果这真的是某种信号,丈夫究竟想传达什么信息?

她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摩斯码六声短音”,屏幕上立刻显示出相关信息——在标准的摩斯电码中,数字6的表示方法确实是六个短促的信号音。

但仅仅一个数字6,能代表什么呢?

她很想立刻回拨电话问个清楚,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如果陈海峰真的在传递某种紧急信息,此刻贸然联系反而可能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凌晨三点,李静依然无法入睡,索性起床来到客厅。

她打开衣柜,取出那件熨了一半的军装,重新插上熨斗的电源。

温热的蒸汽再次升腾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形成朦胧的白雾。

李静仔细地熨过军装的每一个部位——衣领、肩章、袖口、前襟,仿佛透过这个动作,能够触摸到千里之外的丈夫。

就在这时,卧室门轻轻打开了,小阳穿着睡衣走了出来,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对话。

“妈妈,爸爸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小阳拉着李静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李静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不会的,爸爸很厉害,他能应对所有情况。”

“可是他为什么要那样咳嗽?”小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查过了,摩斯码里连续六个短音有特殊含义。爸爸是不是想告诉我们什么重要的事?”

李静抱着儿子温暖的小身体,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李静接通电话,声音有些沙哑。

“请问是陈海峰同志的家属吗?”对方是个年轻的男声,语气礼貌而正式。

“是的,我是他妻子。请问您是?”

“我姓周,是海峰的战友,您叫我小周就好,”对方说道,“海峰托我给您打个电话,告诉您他一切都好,让您别担心。”

“他现在具体怎么样?任务还顺利吗?”李静急切地问道。

“都挺顺利的,就是最近任务比较密集,可能暂时不方便经常联系家里,”小周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对了,海峰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李静屏住呼吸。

“他说,让您别忘了五年前的那个约定。”

电话挂断了。

李静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五年前的约定?哪个约定?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码头送别时的场景——陈海峰在她耳边快速低语:“如果有一天,我在电话里咳嗽六声,记住,那不是病。”

03

第二天一早,李静向医院请了半天假,带着小阳去了婆婆家。

赵秀英打开门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小静?今天不是工作日吗?小阳怎么也没上学?”

“妈,我有点重要的事想问问您,”李静让儿子去院子里玩,自己跟着婆婆走进客厅。

“什么事这么着急?”赵秀英倒了杯温水递给儿媳。

李静将昨晚电话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那六声咳嗽,小阳对摩斯码的关注,以及那个神秘的来电。

赵秀英听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你确定他咳了六声,不多不少?”她认真地问。

“确定,小阳也数了,我们俩都数了。”

赵秀英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向书房,从书架顶层取下一个旧铁盒子。

盒子表面已经有些锈迹,但依然保存得很完整。

“这是建国当年留下的东西,”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些泛黄的照片和文件,“你看看这个。”

她抽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递给李静,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蓝色钢笔写着几行数字和符号。

“这是……”李静接过纸,疑惑地问。

“这是建国在部队执行特殊任务时,和我们联系的暗号表,”赵秀英的语气变得深沉,“那个年代,通讯不发达,很多情况也不能明说,所以他们设计了一套简易的密码系统。”

李静仔细看着那张纸,目光忽然停在一行备注上,那里清晰地写着:“六声咳嗽——情况紧急,切勿主动联系。”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妈,这是什么意思?”

赵秀英叹了口气,在儿媳身边坐下:“建国当年告诉我,如果他在电话里咳嗽六声,就说明他正在执行高度机密的任务,或者遇到了不能公开说明的情况。那时候家里人绝对不能主动联系他,以免暴露他的行踪或干扰任务。”

“那海峰他……”

“很可能继承了这套方法,”赵秀英握住儿媳的手,“你想想,他临走前特意叮嘱你,肯定是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

李静感到一阵眩晕,五年来的种种细节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那些偶尔异常的沉默,那些含糊其辞的回答,那些看似平常却暗藏深意的通话。

她忽然意识到,丈夫的远航可能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回到家后,李静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翻出了陈海峰留下的所有物品。

相册、信件、笔记本、纪念品……她一件件仔细查看,试图寻找更多线索。

在一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夹层中,她发现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行工整的字迹:

“六声——紧急情况,勿主动联系,静候消息。”

“三声——一切正常,勿念。”

“九声——任务完成,即将返航,但有后续事宜需处理。”

李静握着这张纸条,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原来从一开始,陈海峰就知道这次远洋护航任务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提前准备好了这些暗号,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与家人保持某种隐秘的联系。

而她自己,五年来竟然从未察觉这张纸条的存在,也从未真正理解丈夫临别那句话的分量。

她回想起这些年来的每一次通话,陈海峰的每一次咳嗽。

大多数时候是三声,偶尔一两声,但从未有过六声。

直到昨晚。

丈夫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紧急情况?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接下来的几天,李静强迫自己保持正常的生活节奏。

送小阳上学,去医院上班,下班接孩子回家,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的焦虑如同潮水般时涨时落。

小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格外乖巧懂事。

他不再主动提起爸爸的事,也不再看那些通信技术的书籍,每天按时完成作业,还会主动帮忙做家务。

但李静发现,孩子常常会对着窗外发呆,眼神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忧虑。

一周后,公公陈建国突然登门来访。

他一进门就直奔主题:“海峰最近联系你了吗?”

“没有,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没消息,”李静的心提了起来,“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建国在沙发上坐下,神情严肃:“我今天接到老部队的电话,说海峰所在的编队在执行任务时遇到了一些特殊情况,具体情况属于机密,他们只能让我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李静的腿一软,扶着茶几才站稳:“什么心理准备?海峰他……”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任务还没有结束,”陈建国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可能完全无法与外界联系。”

“他现在在哪儿?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

“这些我都不知道,”陈建国摇摇头,“部队有铁的纪律,任务细节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家属。”

李静瘫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

陈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担心,海峰是个优秀的军人,他有能力处理各种复杂情况。”

“可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陈建国打断她,“你想问他咳嗽六声的事,对不对?”

李静惊讶地抬起头。

“海峰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他,”陈建国说,“他肯定给你留下了什么暗示,就像我当年对你妈那样。”

李静点点头,将那张小纸条递给公公。

陈建国接过纸条看了看,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孩子,比我想的还要谨慎。”

“爸,您能猜到他在执行什么任务吗?”

“不能,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非普通的护航任务,”陈建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街道,“当年我在部队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是一次跨国联合行动,整整四个月音信全无。你妈那时候每天都睡不好觉,但表面上还得装作一切正常。”

“后来呢?”

“后来任务圆满完成,我平安回家了,”陈建国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儿媳,“所以你要相信海峰,也要相信我们的军队。他们每一个决定,都有周密的计划和准备。”

陈建国离开后,李静独自坐在客厅里发呆。

小阳放学回来,看到母亲失神的样子,什么也没问,默默放下书包去了自己房间。

吃晚饭时,小阳忽然轻声问道:“妈妈,爸爸是不是真的遇到危险了?”

李静放下筷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爷爷来过了,”小阳低着头说,“我在房间里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李静沉默了,她不知该如何向七岁的孩子解释这一切。

“妈妈,爸爸会回来的,对不对?”小阳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李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紧紧抱住他:“会的,爸爸一定会平安回来。”

“那我们能做什么?”小阳的声音带着哭腔。

“等待,并且相信,”李静轻声说,“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也是最难的事。”

小阳靠在母亲怀里,小声说:“妈妈,我很害怕。”

“妈妈也害怕,”李静抚摸着儿子的头发,“但我们要一起勇敢,因为爸爸正在为了很重要的使命而努力。”

那天晚上,小阳抱着枕头来到主卧,李静没有拒绝。

孩子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生怕一松手,最后的安全感也会消失。

李静望着天花板,眼前浮现出陈海峰穿着军装的样子,想起他离家时的那个眼神,想起他在电话里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海峰,一定要平安归来。

半个月过去了,陈海峰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李静每天都会关注新闻,特别留意关于远洋护航和国际海域的报道,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但新闻报道总是语焉不详,从不提及具体的人员和任务细节。

在医院里,同事们都注意到了李静状态不佳。

“李医生,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护士长王姐关切地问。

“可能是没睡好,没什么大事,”李静勉强笑了笑。

“要不要休几天年假?急诊科的工作强度太大了。”

“不用了,工作忙起来反而能分散注意力。”

这倒是实话,只有在急诊科忙碌的时候,李静才能暂时忘记对丈夫的担忧。

每天面对各种各样的病人和突发情况,让她无暇他顾。

但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就会重新涌上心头。

有时候,她会打开手机,翻看和陈海峰的聊天记录。

那些平淡日常的对话,现在读来却显得弥足珍贵。

“今天医院忙吗?”

“还好,处理了几个外伤患者。你呢?”

“刚完成一轮设备检修,一切正常。”

“按时吃饭了吗?”

“吃了,船上伙食不错,就是有点想念你做的红烧排骨。”

“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如此普通的对话,却承载着夫妻间最朴素真挚的牵挂。

一个月后,婆婆赵秀英因心脏病发作住院了。

医生诊断是冠状动脉狭窄,需要做支架手术。

李静请了假,和公公一起在医院照顾婆婆。

病床上,赵秀英虚弱地握着儿媳的手:“你爸那边有海峰的新消息吗?”

李静摇摇头:“还没有。”

“海峰那孩子,从小就特别有主意,”赵秀英缓缓说道,“他爸当年在部队,他就说长大也要穿军装。我和他爸都劝他考虑清楚,这行太辛苦,但他坚持自己的选择。后来考上国防科技大学,我们也只能支持了。”

“妈,您别想太多,好好养病,海峰会没事的。”

“我不担心海峰,我担心的是你,”赵秀英的眼眶湿润了,“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工作,现在还要担心他。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海峰是我的丈夫,小阳是我们的孩子。”

“你是个好孩子,”赵秀英轻轻拍着李静的手背,“当年海峰说要娶你,我就知道这孩子眼光好。”

李静的鼻子一酸:“妈……”

“别难过,我这不好好的吗,”赵秀英努力露出一个笑容,“等海峰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术后第三天,赵秀英就能在搀扶下慢慢走动了。

陈建国每天都会来医院陪伴妻子。

有一次,李静看到公公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张老照片,眼圈发红。

那是陈建国和年轻时的陈海峰的合影,照片上的海峰穿着军校学员制服,笑容灿烂,眼神清澈。

两个月后,小阳迎来了八岁生日。

吹蜡烛前,他闭上眼睛认真地许愿。

李静问儿子许了什么愿,小阳说:“希望爸爸能早点回来,陪我过下一次生日。”

李静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刺痛而酸楚。

“小阳,爸爸一定很想回来陪你,但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我知道,”小阳懂事地点点头,“爸爸是军人,他要保护很多人。爷爷说,这是军人的责任。”

李静紧紧抱住儿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两个月来,她一直努力在孩子面前保持坚强,但此刻,听到儿子如此懂事的话语,她的情绪终于决堤了。

“妈妈,别哭,”小阳轻轻拍着母亲的背,“爸爸一定会回来的,我相信他。”

“嗯,妈妈也相信。”

那天晚上,李静再次拿出陈海峰的军装,仔细熨烫每一个角落。

熨斗的蒸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如同一声声压抑的叹息。

她忽然想起丈夫曾经说过的话:“军装是军人的第二层皮肤,代表着军人的荣誉和使命,必须时刻保持整洁庄重。”

五年来,她每个月都会认真熨烫这件军装,从未间断。

这是她能为远方的丈夫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也是她寄托思念的特殊仪式。

04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李静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军区号码。

她心跳加速,立刻接通了电话。

“请问是陈海峰同志的家属吗?”对方的声音沉稳有力。

“是的,我是他妻子。”

“我姓王,是海峰所在部队的负责人,”对方自我介绍道,“首先向您报告一个好消息——陈海峰同志参与的任务已经基本结束,他本人表现突出,预计下个月就能随编队回国。”

“真的吗?”李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千真万确,”王领导的语气肯定,“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告知您,海峰同志在任务中受了伤,虽然不严重,但回国后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治疗和休养。”

李静的心又悬了起来:“什么伤?严重到什么程度?”

“左侧肋骨骨裂,已经在随舰医院做了处理,目前恢复情况良好,”王领导详细解释道,“请您放心,回国后我们会安排他到最好的军区医院进行复查和后续治疗。”

“谢谢,太感谢你们了!”李静连声道谢,声音哽咽。

挂断电话后,她瘫坐在地板上,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三个月的等待,三个月的煎熬,终于盼来了确切的消息。

陈海峰要回来了,虽然受了伤,但至少人是安全的。

她立刻打电话通知了陈建国和赵秀英。

两位老人听到消息后,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随后是释然的笑声。

“我就知道,海峰这孩子命硬,肯定能平安回来,”陈建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小阳放学回家后,李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孩子愣了几秒钟,然后突然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李静跟过去,轻轻推开房门,看到小阳趴在床上,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压抑的哭声。

“小阳……”

“妈妈,爸爸真的要回来了吗?”小阳转过头,小脸上挂满了泪水。

“真的,王领导亲口说的,下个月就回来。”

小阳扑进母亲怀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刻,李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八岁的孩子在这三个月里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他表面上装得坚强懂事,但内心深处一直在害怕,害怕父亲再也回不来。

接下来的日子,全家人都开始为陈海峰的归来做准备。

赵秀英出院后,不顾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坚持要亲自为儿子准备他爱吃的食物。

她每天在厨房里忙碌,烹制各种陈海峰从小就喜欢的菜肴,然后仔细分装冷冻。

“海峰在海上吃了五年食堂,回来得好好补补营养,”她一边忙碌一边说。

陈建国则忙着整理儿子的房间,换上新的床单被套,还把书桌擦得一尘不染。

“这孩子受伤了,需要安静舒适的环境休养,”他认真地说。

李静也没有闲着,除了正常的工作和照顾小阳,她开始整理家里的一切,准备丈夫回来后可能需要的生活用品。

小阳变得特别兴奋,每天都在日历上画圈,倒数爸爸回家的日子。

“还有二十五天。”

“还有二十天。”

“还有十五天。”

每次听到儿子报出新的数字,李静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流。

她开始想象陈海峰回家后的场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讲述这些年的经历,计划未来的生活。

那些曾经看似遥不可及的平凡幸福,如今终于快要成为现实。

陈海峰预定归国日期的前一天晚上,李静又一次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丈夫的身影——他瘦了吗?伤口恢复得怎么样?这五年,他到底经历了哪些不为人知的事?

她拿出手机,一遍遍翻看陈海峰的照片。

从结婚照到小阳出生时的合影,从他穿着军装的照片到全家福,每一张都看得格外仔细。

窗外的月光格外明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

李静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光。

那晚,陈海峰抱着她说:“等我回来,咱们带小阳去海边,我教他游泳,告诉他大海的故事。”

“好,我们等你回来。”她当时这样回答。

五年了,这个约定终于快要实现了。

第二天清晨,李静比平时起得更早。

她为小阳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然后开始最后一遍整理房间。

陈建国和赵秀英也早早赶来了,赵秀英带来了亲手做的几道菜,陈建国则带来了一面精心装裱的锦旗。

“这是什么?”李静好奇地问。

“给海峰的,”陈建国展开锦旗,上面绣着八个金色大字:“忠诚使命,为国护航”,“这是我的心意,也是对他的肯定。”

李静接过锦旗,眼眶又红了。

上午十点,手机响了。

是陈海峰打来的。

“小静,我到了,刚下飞机,现在在机场。”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真实可触。

“我们马上出发去接你!”李静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好,我等你们。”

挂断电话,李静对小阳喊道:“快换衣服,爸爸到了,我们去机场接他!”

小阳立刻冲进房间,换上了那件他最珍视的、印有海军标志的T恤,还特意梳了梳头发。

“要让爸爸看到我最好的样子,”他认真地说。

一家人驱车前往机场,一路上,李静的心跳得很快,手心不断冒出细汗。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他们在国内到达出口等了约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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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小阳踮起脚尖,指着远处喊道:“妈妈!是爸爸!我看到爸爸了!”

李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海峰穿着笔挺的军装,左臂吊着固定带,正推着行李箱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五年不见,他瘦了很多,脸上多了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

小阳挣脱李静的手,朝着父亲飞奔过去。

陈海峰蹲下身,用右臂紧紧抱住儿子,久久没有松开。

李静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泪水模糊了视线。

陈海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她相触,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他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李静走上前,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陈海峰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静下意识地在心里默数着。

一声,两声,三声……

四声,五声,六声,七声,八声,九声。

整整九声咳嗽。

她愣住了,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纸条上的记录:九声代表“任务完成,即将返航,但有后续事宜需处理”。

可丈夫已经站在面前,为什么还要发出这个信号?

陈海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他张开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晃了晃,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海峰!”李静冲上前,试图扶住丈夫。

陈海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呈现出不正常的紫色。

“快打120!”她对陈建国喊道。

小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静跪在地上,将手指贴在丈夫的颈动脉上——脉搏微弱而急促,呼吸也变得紊乱困难。

“海峰,醒醒,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她轻拍丈夫的脸颊,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陈海峰的眼皮微微颤动,嘴唇艰难地翕动着,似乎在努力说着什么。

李静将耳朵贴近他的嘴边。

“六……不是……病……九……是……”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断断续续。

“什么?你说什么?”李静急切地追问。

但陈海峰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围的人群迅速围拢过来,有人拨打电话呼叫救护车,有人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李静紧紧抱着昏迷的丈夫,脑子里一片混乱。

六声咳嗽不是病,那九声咳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