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学英语,有一课叫“New year’s resolution”,译作“新年决心”或“新年计划”。课后练习要求写下五个计划。如今,我早已忘记当时写下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咬紧笔头,搜肠刮肚,脑海一片空白。
按理说,十来岁的女孩应该有很多愿望:成绩进步、长得更高、变得更瘦,或去看一场演唱会、见一次偶像……这些我并非不向往。只是当它们以计划之名,需要被郑重书写下来之时,我却怎么也下不了笔。那时,我并没有思考背后的原因,只是懊恼于自己答不出题。
到了今年,我已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人。但谈到新年计划,却好像还是那个冥思苦想的女孩。以写作为例。一旦列出计划:明年完成多少字,就感到必须要努力,一努力就有压力。心里装了事,浑身不自在。一年过去,再翻开计划,若没有完成,就像被自己扇了一巴掌,脸颊生疼。但是,没有完成又是人生常态。人们大张旗鼓地列下计划,干劲十足地开始,接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无疾而终。我不想成为这个故事的主角。既然注定无疾而终,不如不要开始。
这种念头,在面对他人成果时尤为强烈。偶尔在社交媒体,我看到作者整理的发表记录——一张详细的电子表格,标注时间与发表报刊,文字里是对未来的期许。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到那份充实。但我又从不想去做。我抱着一个混沌而朴素的想法,能写多少,便写多少。写作如此,工作如此,生活也如此。旧年如此,新年亦然。
有人问,为何你认定自己一定会半途而废呢?我与自己相处三十年,虽谈不上全然了解,但有一点非常清晰:我擅长放弃。所以,我打心底敬佩坚持到底的人。高中同桌曾郑重宣布,新的一年,每堂课她都要认真预习。她在书桌上贴了一张便签——“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一开始,我冷眼旁观。那一年,后一年,再后一年,她真的做到了。无论什么学科,每堂新课开始,她与老师积极互动,目光熠熠。后来她换了座位,撕下那张便签,又贴了上去。
几乎同时,我也贴了一张便签,写的是“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和硕怡亲王爱新觉罗胤祥”。那时,我痴迷清穿小说,最爱十三阿哥。不知过了多久,“十三阿哥”消失了。我又换了个偶像,便签也不贴了。十多年后,又谈起此事,同桌发来一张当下的办公照片——同样的黄色便签贴在电脑旁,写的是“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在我们的学生时代,MBTI人格测试还未流行。现在想来,性格的密码早已隐藏在细枝末节的习惯里。
英语课后的很多年,我看到《老友记》的一个片段。1999年的新年,六个人坐在沙发上谈论新年计划。菲比说:“我想去开商用飞机。”乔伊答:“这很棒,你只要找到一飞机新年愿望是坠机身亡的人。”他们互相嘲讽,互相调侃。说的是真心,又似乎是玩笑。明明都在谈计划,但与当年课堂的一本正经截然不同。可那时的我,却那么认真地思考它们能否实现。
年少时,我曾为不列计划找过一个理由。中国有句古话,“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成大事者,守口如瓶。”所以,真正要做的事情应当是暗下决心,如此旗帜鲜明地提出目标,实在是幼稚。听来似乎有理,可我也没什么“暗下的决心”。我又找到另一个理由:“大道至简,无欲则刚,无为而无不为。”但扪心自问,我真的毫无期待吗?
我希望,时间不必留下什么,也不要带走什么。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原标题:《晨读 | 陈思:一年又一年》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王瑜明
来源:作者: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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