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2月28日的凌晨两点,呼啸的寒风在太原火车站徘徊。一名个头不高、脚穿布鞋的中年人提着一个帆布包快步走向站台,他就是刚回乡任省委书记没多久的胡富国。候车室里有警卫劝他把包交出来,他摆摆手:“别整那些虚的,我自己来。”那一幕迅速在铁路职工间扩散——“省委书记不让人伺候,自己提包。”从此,“拎包书记”的外号传遍三晋。
谁也没想到,一年后类似情景再次上演:阳城电厂前期考察,中央能源系统派下一位处长。胡富国提早守在招待所门口,见面时抢过公文包抄在臂弯。随行干部有点尴尬,小声提醒“书记,这不合规矩”,他笑着答:“咱山西要饭碗得自己挣,别指望天上掉馅饼。”拎包风波由此引起不少议论,但老矿工们听完直竖大拇指:“这是咱庄稼把式当官的作派!”
胡富国1937年3月出生在长子县石匣村,全家七口人,以三亩薄地糊口。1964年从阜新矿区学院毕业后,他扎进永定庄矿当技术员。隧道里汗水滴进煤灰那几年,胡富国记住一句话:煤是黑的,心不能黑。正因为这段井下经历,后来无论走到哪个岗位,他都保持着半截矿灯似的警醒——照别人,也照自己。
1982年调任能源部副部长,他接触到了全国能源战略的大盘子,但乡音从未改。在京城开会,别人午休,他常躲在办公室看山西统计年鉴:粮食、学龄儿童、道路里程一条条勾画。1992年夏,中央决定让他回晋任代省长时,身边人说“恭喜高升”,胡富国却说“这叫背包下山”,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沉重。
到岗第三天,他没去办公室,而是直奔吕梁深山。一辆北京吉普颠了十多个钟头,停在临县一个土窑洞前。那所小学的屋顶漏水,黑板歪得像斜风细雨中的门板。胡富国听校长介绍完情况,眼眶泛红,转头对随行秘书说:“先拨三万元,把顶先盖上。”山里娃们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官,一个胆大的喊了句:“书记叔叔,以后还来吗?”他弯腰摸了摸孩子的头:“等屋里不漏雨,我再来。”
为了让山西爬坡过坎,胡富国提出“挖煤、发电、修路、引水”四把锤子。修路最难,太旧高速被称作“四最工程”。1993年3月破土,他跑工地比回省城还勤。有人统计过:九百多个日夜,他上路34次,其中三个春节都跟工人守在隧道口。一次勘察后路基沉降,他抬手抹汗,脸上的煤灰和眼角的泪水混在一起。工人私下说“书记哭了”,他转身笑道:“眼睛进土了,别瞎传。”
公路、机场、车站陆续竣工,资金缺口却始终像无底洞。省里决定发动群众集资,这招在当时争议极大。胡富国一句“山西穷得只剩一股子劲”点燃了大伙热情,短短数月捐款超过两亿元。太旧高速1996年6月终于全线通车,堵了几十年的娘子关一夜畅通。运输量蹭蹭往上跑,年增2000多万吨的煤,“一条路顶一座大矿”的说法便是那时传出的。
基础设施铺开后,他把目光再次投向教育。1994年教师节,他向全省近30万名教师发公开信,承诺八条措施:民办教师转公办名额翻番,全体教师工龄津贴普涨……有人质疑“钱又从哪儿来”,他摊开报表:“修路能借钱,教书更不能拖。”此后几年,山西贫困县中学陆续翻新,民办公助的模式也在吕梁山区先行试点。
建设与扶贫两头抓的同时,他把反腐摆上了桌面。1993年1月,临猗县“菜农被打死案”激起众怒。案犯是县公安局长的儿子,地方部门递条子想大事化小。胡富国拍桌:“谁再讲情,就从谁头上查!”案件终以两名凶手被判死刑、局长获刑三年告结。随后忻州交警大队窝案、运城骗贷案相继处理,一向低调的胡富国成了“得罪人专业户”。有干部提醒安全,他轻描淡写:“站在正道上,不怕影子斜。”
拎包、跑工地、查大案——三件事串成了他的行事标签。1997年初,阳城电厂首台机组并网,成为全国第一个跨省输电的火电项目。剪彩那天,曾被他抢包的那位处长悄悄感慨:“要不是那口帆布包,合作还真不一定这么快。”胡富国听见后哈哈大笑:“包轻事重,能成就行。”
坊间把他称作“实心书记”。有人写春联夸他:胡书记清政扶贫困,三晋人奋发奔小康。接受记者采访时,他只说了两句:“好日子靠双手。有机会,就要弯下腰把路铺好。”
他的任期里,山西GDP虽仍排在中游,但高速、机场、电厂、希望小学一件件落地,让老乡们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改变的速度。胡富国离任后,仍时不时收到山区寄来的土布鞋、红枣干。他把这些礼物排得满满当当,挂在书房墙上。不图纪念,而是提醒自己:袋子再重,也得自己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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