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语琴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朋友圈里周梦琪刚刚更新了九宫格照片。
青山云雾间,姐妹们穿着棉麻长裙笑靥如花。
配文写着:"在这里找到了诗和远方。"
这已经是她们在四川旅居的第三个月。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吕语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电脑屏幕上还闪烁着未完成的报表。
她突然想起上周傅思妍在群里的语音。
"语琴,你再不来就要错过最美的季节了。"
张智慧也发来民宿小院的视频。
竹影婆娑,茶香袅袅,仿佛世外桃源。
辞职信在抽屉里放了整整一周。
三十岁的门槛像一道无形的墙。
她想起昨天母亲电话里的叹息。
"稳定工作不要,非要学人家追什么远方。"
但姐妹们朋友圈里的光影太诱人。
那种逃离世俗的洒脱让她心痒难耐。
最后促使她下定决心的是一条私信。
蔡瑞芳,那位民宿老板娘发来的。
"语琴,你姐妹们天天念叨你呢。"
"我们这儿最近新采的春茶特别香。"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发送辞职邮件。
飞机起飞时,她望着渐远的城市灯光。
心中充满对诗和远方生活的憧憬。
却不知等待她的是怎样一场人间浮世绘。
四十天后,当她再次踏上归途。
才明白那根本不是风花雪月的旅行。
而是一堂血淋淋的人情冷暖现场课。
01
吕语琴拖着行李箱走出成都双流机场时,空气中弥漫着麻辣的香气。
周梦琪在群里分享的定位显示"云深村"还有三个小时车程。
她站在机场大巴售票处前犹豫不决,手机突然响起。
"语琴你到了吗?"傅思妍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蔡姐说可以安排车接你。"
"不用麻烦了吧,我坐大巴就好。"
"别客气啦,都是姐妹。"傅思妍笑道,"蔡姐的车马上就到,黑色SUV。"
挂断电话后,吕语琴轻轻舒了口气。
辞职后的空虚感还在心头萦绕,但更多是对未知旅程的期待。
二十分钟后,一辆沾满泥点的黑色SUV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圆润的笑脸。
"是吕小姐吧?我是归云居的蔡瑞芳。"
老板娘利落地跳下车,热情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叫我蔡姐就好,村里人都这么叫。"
去往云深村的盘山公路蜿蜒曲折。
蔡瑞芳一边熟练地转动方向盘,一边介绍当地风土人情。
"我们云深村最有名的就是云雾茶。"
"曾老爷子家的茶园,可是祖传三代的。"
吕语琴望着窗外掠过的竹林溪流,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别急,好景色都在后头呢。"蔡瑞芳笑道,"梦琪她们天天在茶园拍大片。"
车子驶入村口时,夕阳正洒在青石板路上。
几栋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炊烟袅袅升起。
"到了。"蔡瑞芳指着前方一座改建过的老宅院。
院门上挂着"归云居"的木牌,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周梦琪和傅思妍正在院子里插花,见到她立刻迎上来。
"可算把你盼来了!"周梦琪给了她一个拥抱。
张智慧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烤好的鲜花饼。
"蔡姐特意给你留的,快尝尝。"
吕语琴被簇拥着走进客厅,原木长桌上摆着茶具。
墙角的香炉升起淡淡青烟,一切都像宣传照里那样完美。
但她注意到周梦琪的眼角有些红肿。
傅思妍的笑容也带着些许勉强。
只有张智慧依旧热情地介绍着民宿的种种。
"二楼最好的房间给你留着呢,带观景阳台。"
蔡瑞芳提着行李箱跟上楼,木头楼梯发出吱呀声响。
房间确实如描述般雅致,窗外正对着一片茶园。
"你先休息,晚饭好了叫你们。"蔡瑞芳轻轻带上门。
吕语琴坐在雕花木床上,听着远处传来的犬吠声。
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反而让她感到一丝解脱。
她打开微信,发了抵达后的第一条朋友圈。
"抵达诗和远方。"配图是窗外的茶园景色。
很快收获了几十个赞,前同事评论羡慕她的勇气。
但当她放下手机时,隐约听到楼下传来争执声。
似乎是周梦琪在抱怨什么,语气激动。
她走到门边细听,声音却又消失了。
只有山风穿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响。
暮色渐浓,远山轮廓模糊成深浅不一的剪影。
吕语琴深吸一口带着茶香的空气,将刚才的疑虑抛在脑后。
02
清晨的鸡鸣把吕语琴从睡梦中唤醒。
推开木窗,山间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茶园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水墨画。
她换上带来的棉麻长裙,轻轻走下楼。
蔡瑞芳正在厨房忙碌,灶台上炖着粥。
"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被鸟叫声吵醒了。"吕语琴不好意思地笑笑。
"山里的鸟儿比闹钟还准。"蔡瑞芳掀开锅盖,米香四溢。
"梦琪她们通常要睡到日上三竿。"
正说着,周梦琪揉着眼睛走进厨房。
"蔡姐,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曾老爷子家今天采春茶,你们可以去看看。"
傅思妍和张智慧也陆续下楼,围着餐桌坐下。
早餐是清粥小菜,还有蔡瑞芳自制的腐乳。
"今天要不要去茶园拍照?"周梦琪提议,"光线正好。"
"我得先去趟镇上。"蔡瑞芳盛着粥,"彭老板要送新茶具来。"
吕语琴注意到提到"彭老板"时,蔡瑞芳的语气不太自然。
但周梦琪已经兴奋地讨论起拍照的穿搭。
"我带了条新裙子,特别适合在茶园拍。"
饭后,姐妹们各自回房梳妆打扮。
吕语琴简单涂了防晒,戴着草帽在院里等候。
民宿的院子打理得很精致,种着各色花草。
墙角放着几个半旧的竹编茶篓,透着生活气息。
"准备好了吗?"周梦琪踩着高跟鞋走下楼梯。
她穿着昂贵的真丝长裙,与周围的质朴格格不入。
傅思妍和张智慧也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时装周。
吕语琴看着自己的平底鞋,突然有些局促。
去茶园的路上,周梦琪一直在调整自拍角度。
"这个背景太完美了,一定能出大片。"
茶园里,几个村民正在忙碌地采摘新茶。
见到她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位白发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
"是蔡老板的客人吧?我是曾礼贤。"
老村长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目光锐利。
"曾老爷子好。"周梦琪甜甜地打招呼,"我们能在这里拍照吗?"
"请便。"曾礼贤微微点头,"注意别踩到茶苗。"
吕语琴落在最后,看着姐妹们摆出各种姿势。
相机快门声和欢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她注意到不远处有个佝偻的身影。
是老村长的妻子李翠香,正独自修剪茶枝。
老人动作缓慢却专注,完全不受打扰。
"语琴,快来合影!"傅思妍招手喊她。
拍照间隙,吕语琴走到李翠香身边。
"婆婆,需要帮忙吗?"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摇摇头,又低下头继续劳作。
中午回到民宿,蔡瑞芳已经从镇上回来。
客厅里摆着几套精美的紫砂茶具。
"彭老板给的优惠价,你们有兴趣可以带一套。"
周梦琪立即上前挑选,讨价还价。
吕语琴独自走上阳台,望着连绵的茶山。
这里的宁静美好确实令人沉醉。
但总感觉有什么在完美表象下涌动。
就像山间的雾气,看得见却抓不着。
03
在云深村的第七天,吕语琴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
每天清晨被鸟鸣唤醒,夜晚在蛙声中入眠。
姐妹们依然热衷于在各个景点打卡拍照。
朋友圈里的照片永远光鲜亮丽,笑容灿烂。
但吕语琴逐渐发现一些不协调的细节。
比如周梦琪总会"无意间"露出新买的翡翠手镯。
傅思妍则不时提起自己老公公司的上市计划。
就连最朴实的张智慧,也开始比较相机型号。
这天下午,蔡瑞芳组织大家学习制茶。
"曾老爷子答应亲自教你们炒茶手艺。"
茶坊里茶香四溢,炭火烧得正旺。
曾礼贤演示着杀青的手法,动作行云流水。
"炒茶要用心,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吕语琴学得最认真,手心被锅烫红也不在意。
周梦琪拍了几张照片就坐到阴凉处修图。
"这里的WiFi太慢了,发个朋友圈要半天。"
傅思妍接话:"就是,连外卖都点不到。"
曾礼贤的手顿了顿,继续翻动锅中的茶叶。
"山里的东西虽然简陋,但都是自然的馈赠。"
吕语琴注意到老村长话中有话。
但周梦琪已经转移了话题。
"蔡姐,晚上能不能安排烧烤?我想吃辣的。"
"我问问彭老板能不能送些新鲜食材来。"
提到彭学军,曾礼贤的眉头微微皱起。
傍晚时分,一辆皮卡车停在民宿门口。
下来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提着大包小包。
"彭老板来得真及时。"蔡瑞芳迎上去。
彭学军打量着院子里的女客,目光在吕语琴身上多停了一秒。
"这位是新来的客人?"
"吕语琴,梦琪的朋友。"蔡瑞芳介绍道。
彭学军热情地递上名片:"需要什么特产尽管说。"
烧烤架在院子里支起来,炭火噼啪作响。
彭学军留下来一起吃晚饭,气氛热闹。
他讲着收购茶叶的趣事,逗得姐妹们发笑。
只有曾礼贤默默坐在角落,抽着旱烟。
吕语琴起身添茶时,听见彭学军对蔡瑞芳低语。
"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见吕语琴走近,两人立即停止交谈。
月光下的茶园泛着银光,美得不真实。
但吕语琴总觉得这片宁静下暗流涌动。
睡前她打开日记本,写下今日见闻。
"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藏着秘密。"
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
山村的夜晚,比城市更加难以入眠。
04
雨季来临,云深村笼罩在连绵的细雨中。
民宿的屋顶开始漏水,滴答声彻夜不停。
周梦琪第一个抱怨起来。
"蔡姐,这房子也太破旧了吧?"
蔡瑞芳陪着笑脸:"老房子就是这样,已经在修了。"
但维修工人迟迟不来,矛盾逐渐积累。
傅思妍发现浴室热水不稳定,洗到一半变成冷水。
张智慧的相机镜头因为潮湿起了霉斑。
只有吕语琴默默适应着这些不便。
她开始喜欢上雨天独坐廊下看书的时光。
这天下午雨势稍歇,她决定去村里走走。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清新。
路过曾家茶园时,看见李翠香在捡茶枝。
老人蹲在地上,动作迟缓而艰难。
"婆婆,我帮您。"吕语琴上前接过竹篮。
李翠香抬起头,眼神依然警惕,但没有拒绝。
两人默默劳作,雨后的茶园格外安静。
"您一个人照看这么大茶园很辛苦吧?"
老人沉默许久,才用方言慢慢说道:"祖辈传下来的,不能荒废。"
这是吕语琴第一次听她开口说话。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回去时,李翠香塞给她一小包新茶。
"自己炒的,比买的好。"
吕语琴小心收好,心里涌起暖意。
民宿里,姐妹们正在为晚饭吃什么争吵。
"天天农家菜,我都吃腻了。"周梦琪抱怨。
傅思妍附和:"是啊,能不能换点花样?"
蔡瑞芳为难地说:"村里就这些食材。"
"彭老板不是经常去镇上吗?让他带点海鲜。"
提到彭学军,蔡瑞芳的表情有些微妙。
"彭老板最近忙,不方便总麻烦他。"
晚饭时气氛尴尬,大家都吃得很快。
吕语琴泡了李翠香给的茶,茶香清冽。
周梦琪凑过来闻了闻:"这茶不错,哪来的?"
"曾婆婆送的。"
"那个怪老太婆?"周梦琪夸张地挑眉,"她还会送人东西?"
吕语琴没有接话,默默品着茶。
夜里雨又下了起来,屋顶漏得更厉害。
她起床用盆接水,听见隔壁房间的对话。
"我真受不了这里了,想提前回去。"
"再坚持一下,不是说好住满三个月吗?"
"要住你住,我明天就订机票。"
争吵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啜泣。
吕语琴望着窗外的雨幕,第一次想家。
这里的生活,远没有朋友圈里那么美好。
每个人都在表演,包括她自己。
05
天刚放晴,吕语琴就带着画具出门写生。
她找到一处可以俯瞰整个茶园的山坡。
调色板上的颜料与真实景色交相辉映。
画到一半,曾礼贤拄着拐杖走来。
"画得不错,抓住了茶山的灵气。"
吕语琴连忙起身:"曾爷爷您坐。"
老村长摆摆手,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
"你们城里人总来找诗和远方。"
"可曾想过,这里就是我们每日的生活。"
吕语琴笔尖顿了顿,不知如何接话。
"蔡老板是个能人。"曾礼贤突然转变话题,"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但她太着急了,有些东西急不得。"
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别有深意。
中午回到民宿,发现气氛异常紧张。
周梦琪的翡翠手镯不见了,正在大发雷霆。
"肯定是被偷了!我明明放在梳妆台上的!"
蔡瑞芳脸色难看:"我们这里从没丢过东西。"
"那难道是我自己弄丢的?"周梦琪声音尖利。
傅思妍在一旁帮腔:"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警!"彭学军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小事一桩。"
他笑着打圆场:"说不定是掉在哪个角落了。"
最后在床底下找到了手镯,虚惊一场。
但这件事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下午吕语琴去还给李翠香竹篮。
老人住在村尾的老屋里,家具简陋但整洁。
墙上挂着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容灿烂。
"那是我儿子。"李翠香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城里安家了。"
语气平淡,却透着深深的落寞。
吕语琴帮忙打扫院子,老人默默看着。
临走时,李翠香突然开口:"彭老板不是好人,离他远点。"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吕语琴心头一紧。
晚饭时,彭学军又来了,带着几瓶好酒。
"给姐妹们压压惊,今天受委屈了。"
周梦琪已经消气,笑着接受道歉。
只有吕语琴借口头疼,早早回房。
她站在阳台上,看见彭学军的车迟迟没走。
蔡瑞芳送他出来,两人在车前低声交谈。
月光下,蔡瑞芳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个画面像根针,刺破了田园牧歌的泡沫。
吕语琴轻轻拉上窗帘,心里乱成一团。
这里的一切,都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06
村里开始流传茶叶收购的消息。
据说有家大公司想要包销整个云深村的茶叶。
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三成,不少村民心动。
吕语琴在帮李翠香采茶时听到议论。
"要是真这个价,我家那亩茶就卖了。"
"曾老爷子好像不同意,说要看长远。"
李翠香始终沉默,专注地采摘嫩芽。
午后吕语琴回民宿取东西,意外听到争吵。
蔡瑞芳和彭学军在厨房压低声音争执。
"你答应过会帮我促成这件事的!"
"急什么,老家伙们顽固得很。"
"那边催得紧,再拖下去生意就黄了。"
"你以为曾礼贤是那么好对付的?"
吕语琴屏住呼吸,悄悄退后几步。
彭学军气冲冲地开车离开,溅起一片泥水。
蔡瑞芳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见到吕语琴,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
"语琴回来啦?晚上想吃什么?"
这变脸的速度让吕语琴脊背发凉。
晚饭时,周梦琪宣布要提前离开。
"公司有急事,明天一早的机票。"
傅思妍和张智慧也表示要一起走。
"在这里待久了确实无聊。"
吕语琴默默吃饭,没有表态。
蔡瑞芳的笑容有些勉强:"真可惜。"
夜里,吕语琴睡不着,到院子里散步。
月光下,看见曾礼贤独自坐在石凳上。
"曾爷爷这么晚还没休息?"
老村长叹了口气:"睡不着啊。"
"是为了茶叶收购的事?"
曾礼贤惊讶地看她一眼:"你也听说了?"
"村里都在议论。"
"那些人,"曾礼贤摇头,"只看得见眼前利益。"
"云深茶之所以珍贵,在于它的纯粹。"
"一旦被资本控制,就失去灵魂了。"
吕语琴想起白天听到的对话,欲言又止。
回到房间,她发现手机有未读消息。
是李翠香发来的,虽然只有两个字:"谢谢。"
配图是她白天帮忙采茶的照片。
这张照片让她突然感到一丝温暖。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地方,还有真诚存在。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悠远而神秘。
她知道,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