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有时候真不知道该咋形容这种地方。表面看山清水秀，鸡犬相闻，可你住进去才明白，这儿的风吹草动都带着劲儿，一不留神就被卷进去。资源没多少，位置就那么几个，连村口修个水渠都能吵出三条家谱来。人和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谁家狗叫几声、孩子几点回家，第二天就能变成茶余饭后的全套剧情。
前年王家和刘家为了地头那不到二十公分的边角地，直接闹上了镇里。王家儿子多，三兄弟站一排，往那一杵，话也不说，光气势就把人压下去。刘家老两口六十多了，孙子还在念初中，硬是被人把地垄往自家门口挪了半米。开始还不敢吭声，后来发现春播时机械都进不去，才咬牙去理论。结果刚开口，隔壁几个婶子就围上来：“哎哟还告状啊，人家也是辛辛苦苦种地，你这不是挑事么？”你听听，明明被占了理，反倒成了全村的“刺头”。
这种事多了，村里自然就长出个“信息集散地”——就在小卖部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几张塑料凳一摆，从早上六点就开始营业。李家闺女三年没回村，第四年突然露面，当天下午就传成“离婚带俩娃”“给老板当二奶攒钱”；张家长子在外地跑滴滴，天天换车接单，愣是被说成“包养小三”“靠歪门邪道发财”。没人考证真假，传得越离谱越有面子，仿佛掌握秘密就等于掌握了权力。
最憋屈的是你想说理。邻居凌晨五点剁饺子馅，咚咚咚跟打桩似的，晚上十一二点还在院子里放《最炫民族风》，音量开得整条街都听得清。你微信私聊提醒一句，人家反手就在家族群里发语音：“现在城里人回来，连老家声音都听不得了？我们祖祖辈辈就这么过来的！”转头你妈打电话来劝你：“算了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伤了和气。”公德？在这儿是个奢侈品。大家只信一句话：谁家热闹谁有理，谁家没人谁活该。
我认识一个叫小敏的姑娘，她爹妈就是被隔壁年年扩地边欺负过来的。她记得小学时看着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一句话不说，眼眶发红。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书非读不可。高考那年，她报志愿一点没犹豫，直接填了外省一本。毕业后留在杭州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月薪一万出头，租的房子不大，但安静。她说最幸福的事，是晚上十点后还能安心睡个觉，没人因为你投诉噪音就堵你家门口骂街。
资源少的地方，人情就越重，脸面就越金贵。盖房子滴水多留十公分，能被说成“压你家风水”；孩子考了个大专，立刻就成了“没出息的典型”。兄弟多的天然有底气，单门独户的只能忍让。就连村里一个月薪三千五的协管员岗位，都得托三个人找关系，不然连报名资格都拿不到。
有些人看透了，干脆不回来。过年匆匆露个脸，红包一发，话不多说，转身走人。他们心里清楚，争那几寸地、几句闲话，不如在城市里多挣两千块踏实。也有人咬牙留下，学着在夹缝里做人，见人三分笑，遇事不较真。日子照过，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你要是哪天真动了念头想回乡养老，劝你先在村里住满一个麦收季。看看那地垄是怎么歪的，听听那些闲话是怎么飞的。别信什么田园牧歌，这儿的江湖，一点不比写字楼里好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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