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宗萨仁波切说:“你若因善良而痛苦,说明你的善良里掺杂了期待,期待被认可,被回报,甚至被爱。”
善良本是一道光,照亮的应是别人的路,温暖的是别人的心。可若这光里掺了期待,便如同晨曦里带了雾,虽仍明亮,却已看不清前方了。
那光便不再是纯粹的光,倒成了交换的筹码,求证的凭据。
于是善良失了本真,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索取——索要别人的认可,索要等价的回报,甚至索要一份爱。
我们常说“善有善报”,这话自有它的道理,却也容易让人误入歧途。若行善只为善报,那善良便成了投资,成了交易。
真正的善良,如清风拂面,不求留痕;如细雨润物,不求有声。它应当是无心插柳的从容,而非刻舟求剑的执着。
期待被认可,这是人性里极自然的一面。我们生来便渴望被看见、被肯定,这本无可厚非。
可若将这期待注入善良之中,善良便沉重了。你施人援手时,眼神里总带着询问:“你可看见我的好了么?”你宽容待人时,心里总悬着天平:“这份情他可会记得?”
这样的善良,看似给予,实则索求;看似付出,实则等待。等待久了,若等不来那一声谢、那一点头,便觉得委屈,觉得不值,于是痛苦便生了根。
期待被回报,更是将善良放进了市场的天平。今日我给你三分好,明日我便盼你还我三分情。
这情若是还得少了、还得迟了,心里便起了疙瘩。却不知,真正的善良如流水,向下而去,从不问高处何在;如花开,自在地开,从不问谁来欣赏。
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那“不争”二字,才是善良的本色。一旦争了、求了、盼了,水便不再是水,成了要价还价的商品。
至于期待被爱,那是最隐蔽也最沉重的掺杂。我们常常不自觉地将善良当作换取爱的货币,以为多给一些,便能多得一些。
于是给予成了讨好,付出成了筹码。这样的善良,表面光鲜,内里却是乞讨的姿态。
它要的不是对方的好,而是自己的被爱;关心的不是别人的需要,而是自己的空缺。这样的善良,如何不累?如何不苦?
那么,剥离了期待的善良是怎样的?
它首先是自由的。自由地给,自由地不给;自由地温暖,自由地沉默。它不捆绑别人,也不捆绑自己。
它如同呼吸,呼出去便不再惦记;如同走路,走过去便不留脚印。这样的善良,轻盈如羽毛,却能承载最重的人间苦难。
它其次是清明的。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何而做,为谁而做。它不混淆动机,不模糊边界。
它给予是因为看见需要,而非因为渴望回报;它宽容是因为懂得人性,而非因为害怕失去。这样的善良,清醒如镜,照见一切却不被一切所染。
它最后是完整的。完整的善良不分裂自己——不一边给予一边计算,不一边付出一边抱怨。
它是一颗完整的心做出的完整选择,因此没有裂缝让痛苦钻入。它让行善者自在,让受善者自在,让这给予与接受的过程如风吹过水面,来过,却无痕。
剥离期待,不是要我们变得冷漠,恰是要我们更纯粹地温暖。不是要我们不再关心,恰是要我们更专注地看见。
当我们不再透过自己的需求去看别人,才能真正看见别人的需求;当我们不再用自己的匮乏去给予,才能真正给予别人丰盈。
这过程自然是不易的。我们的心习惯了算计,习惯了权衡,习惯了在每一个付出后面加上无形的等号。
这需要日日拂拭,像拭去镜上的尘埃;需要时时觉察,像守护初燃的灯烛。开始时或许生硬,久了便成自然;开始时或许刻意,久了便成本能。
佛家讲“三轮体空”——施者、受者、所施之物皆空。这不是说一切虚无,而是说在真正的善良中,没有施者的骄傲,没有受者的亏欠,没有所施之物的重量。
一切如云聚云散,来了便来了,去了便去了。这样的善良,不会在心上留下负担,只会留下清澈。
我们在人间行走,谁都愿做个善良的人。只是这善良,应当是我们灵魂自然的芬芳,而非交换的筹码;应当是我们生命本真的流露,而非讨好的工具。
当我们因善良而痛苦时,不妨停下脚步,问问自己:这痛苦里,可有几分是为别人,有几分是为自己?这善良里,可有纯粹的给予,可有隐秘的索取?
慢慢地,我们将学会给予而不牵挂,付出而不记账,关爱而不捆绑。这样的善良,不会因别人的回应而增减,不会因外界的变化而动摇。
它从心里流出,如泉自涌;它向世界散开,如光自明。它是我们给自己最好的礼物——一颗自由而饱满的心。
到那时,善良不再是重担,而是翅膀;不再是交易,而是呼吸。我们在这样的善良中,既温暖了世界,也完整了自己。而那份不掺杂期待的善良,终将成为我们在这无常人间,最恒久、最安宁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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