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诗歌发达,运用朗朗上口的诗歌形式表达家教,在唐代也特别流行。一般的片言只语不论,我们只谈一些著名的诗歌家教。王梵志是生活在唐朝前期的民间诗人,具体生平不详。他的《黄金未是宝》就说:“黄金未是宝,学问胜珠珍。丈夫无伎艺,虚沾一世人。”《养子莫徒使》的打油诗则说:“养子莫徒使,先教勤读书。一朝乘驷马,还得似相如。”王梵志的诗中有所谓“教诲诗”,就是类似《太公家教》之类的民间家教范本,如其中有:

兄弟须和顺,叔侄莫轻欺。

财物同箱柜,房中莫畜私。

夜眠须在后,起则每须先。

家中勤检校,衣食莫令偏。

兄弟相怜爱,同生莫异居。

为人欲得别,此则是兵奴。

好事须相让,恶事莫相推。

但能辨此意,祸去福招来。

昔日田真分,庭荆当即衰。

平章却不异,其树复还滋。

孔怀须敬重,同气并连枝。

不见恒山鸟,孔子恶闻离。

兄弟宝难得,他人不可嗔。

但寻庄子语,手足断难论。

这里谈到兄弟、叔侄相处之道。家里的事情,利益好处要谦让,艰苦辛劳莫要推。兄弟和睦,不要分家分田地。所有这些劝告,都道出了真正的家庭困难与实况,和睦生活也是家教的追求目标。

盛唐时期亦有著名家教诗。杜甫《宗武生日》《元日示宗武》《又示宗武》《熟食日示宗文宗武》《又示两儿》《催宗文树鸡栅》《示从孙济》等。《宗武生日》指出,“诗是吾家事,人传世上情。熟读《文选》理,休觅彩衣轻”,指导次子通过熟读《文选》来学习作诗,勿坠家风。《元日示宗武》有“训谕青衿子,名惭白首郎”等训谕之言,而《又示宗武》对次子的要求更为明确:

觅句新知律,摊书解满床。

试吟青玉案,莫羡紫罗囊。

暇日从时饮,明年共我长。

应须饱经术,已似爱文章。

十五男儿志,三千弟子行。

曾参与游夏,达者得升堂。

杜甫勉励次子不要羡慕谢玄香囊一类的嬉戏,而是应该立大志,勤学习,饱经术,作文章,并以曾子、子游、子夏等先哲为榜样,期待其能“得升堂”。

苏轼曾认为这首诗“所示皆圣贤事也”。不过,他又将中唐韩愈的教子诗作为杜甫的对照组,《苕溪渔隐丛话》卷一六云:

东坡云:“退之《示儿》云:‘主妇治北堂,膳服适戚疏。恩封高平君,子孙从朝裾。开门问谁来,无非卿大夫。不知官高卑,玉带悬金鱼。’又云:‘凡此坐中人,十九持钧枢。’所示皆利禄事也。至老杜则不然,《示宗武》云:……所示皆圣贤事也。”

黄庭坚引用时人评论:“或谓韩公当开后生以性命之学,不当诱之以富贵荣显。”可以看到,士人更看重文章之道,亦有成圣成贤的期待。中唐另一位诗人白居易的诗歌中颇多世俗内容,晚年也经常流露出他的父爱。如《遇物感兴因示子弟》:“圣择狂夫言,俗信老人语。我有老狂词,听之吾语汝。吾观器用中,剑锐锋多伤。吾观形骸内,骨劲齿先亡。寄言处世者,不可苦刚强。龟性愚且善,鸠心钝无恶。人贱拾支床,鹘欺擒暖脚。寄言立身者,不得全柔弱。彼固罹祸难,此未免忧患。于何保终吉,强弱刚柔间。上遵周孔训,旁鉴老庄言。不唯鞭其后,亦要轭其先。”年及古稀而老病在身的诗人,感受到了世态冷酷,体悟到低调做人的必要,甚至主张儒道并用,因为,“吾观器用中,剑锐锋多伤。吾观形骸内,骨劲齿先亡”。主张“上遵周孔训,旁鉴老庄言”。既然是“示子弟”,其人生经验就有了家教的意义。

大历十才子之一的诗人卢仝有《寄男抱孙》诗,则表达另外一种情感:“下学偷功夫,新宅锄藜莠。乘凉劝奴婢,园里耨葱韭。远篱编榆棘,近眼栽桃柳。引水灌竹中,蒲池种莲藕。捞漉蛙蟆脚,莫遣生科斗。竹林吾最惜,新笋好看守。万箨苞龙儿,攒迸溢林薮。吾眼恨不见,心肠痛如□。宅钱都未还,债利日日厚。箨龙正称冤,莫杀入汝口。丁宁嘱托汝,汝活箨龙不。”“两手莫破拳,一吻莫饮酒。莫学捕鸠鸽,莫学打鸡狗。小时无大伤,习性防已后。顽发苦恼人,汝母必不受。任汝恼弟妹,任汝恼姨舅。姨舅非吾亲,弟妹多老丑。莫恼添丁郎,泪子作面垢。莫引添丁郎,赫赤日里走。添丁郎小小,别吾来久久。脯脯不得吃,兄兄莫捻搜。他日吾归来,家人若弹纠。一百放一下,打汝九十九。”对于仕宦不算太上心的卢仝,表达了一个最普通的家长对于儿孙安分守己、健康成长的期待。

(摘自《唐代家庭:生活、生计与家风》,为方便阅读,省去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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