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齐迹 童趣出版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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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君按:失去“北漂”的第一份工作后,齐迹凭着一腔“无知者无畏”的孤勇,奇迹般地入职了一家出版单位。从对出版业几乎一无所知的“小白”,到编辑的图书入选行业榜单,齐迹以惊人的成长速度顺利度过了新手期。正当她自认为羽翼丰满,想要追求更广阔天空的时候,道路却比想象中更曲折。幸运的是,她遇到了童趣出版有限公司(简称“童趣”),进入了公司“最好”的编辑室,参与全球热门IP“迪士尼”的图书项目,动辄10万册的首印量一度让她感觉在做梦。如今已是IP出版中心主任的齐迹,敏感地预判到了市场的低迷,与团队提前布局,打造了一系列备受读者欢迎的原创项目,成功探索出一条少儿IP类图书出版的破局之路。

接到约稿邀请的时候,我正在去上海出差的高铁上,这辆知名的“牛马专列”闻起来都是浓浓的咖啡味道。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细细回味这16年的编辑生涯,不由感叹:这时间,是真的不禁过呀……

2007年毕业刚来北京的时候,我是来应聘对外汉语教师的,在东四十条一家叫“Chinese Horizon”的对外汉语学校,老板和老板娘属于美中结合,常年驻扎在华盛顿。学校里的学生大都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或是其家属,普通的对外汉语教材不太能满足他们急于求成的现实所需,所以我给我的学生们按照工作必备和生活日常两大主题编辑了一本简单的教材。现在回想起来,这是不是命中注定地要来做图书出版这一行。

工作到第二年的时候,对外汉语学校停办了。我不得不另谋出路,误打误撞地到了一家出版社的子公司面试。面试我的是当时的副总王哥,他问我:你对做书了解多少?我懵懂却很勇,答:不太了解。他卡顿了一下,接着问:你对我们社了解吗?我虽然内心忐忑却依然很勇,答:也不太了解。他笑着问我那为什么来出版社面试。我回答说我非常喜欢读书,也喜欢图书本身。时至今日,我依然很感激王哥,以及当时领导做出的录用我的决定,或许那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决定,却让我找到了一条我热爱并不断为之耕耘探索的职业之路。

马不停蹄地一路狂奔

我的起步虽晚,进步却很快。巨量的信息像疾驶在高速公路上的汽车,急速闯进了我的脑海,编辑基础、成本核算、开本用纸、印刷……入行前两年,应该是每一名编辑“小白”最高效的成长期。

我还记得十几年前的出版工具都很古早,一些年轻编辑可能都没听过、没见过。我印象中排版用的是Word和Quark,美编忙不过来的时候,编辑就自己动手改文字;数码样则是会选择性地打印一些传统样,看看颜色,如今整本书的数码样在当年看来实在是太奢侈了。我们当时主要是看胶片,跟老照相机的底片一样,CMYK每种颜色一张片子。印厂送来的片子都是厚厚的一摞,有时候要是没按照单页裁开,就把整张片子卷成一个长条扛进编辑室。以前有那种桌面上带灯的观片桌,把每张片子铺在上面审。最重要的是审黑片,因为文字都在黑片上,如果有文字出现在了其他几个颜色片子上,那就是四色黑了,套印不好就会出问题。

后来CTP制版普遍应用之后,胶片就被取代了,节省了许多时间成本和存放空间,但我总觉得编辑们也少了对印刷流程最直观的理解和感受。几年前,我还曾让印制部的老师去找几张老胶片,留个纪念,可惜没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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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早的菲林片子(来源于网络)

因为我的大学专业是英语,所以我最开始做的是引进自英国Dorling Kindersley出版社的百科类图书,印象颇深的就是“目击者家庭图书馆”系列。这套书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专业领域的工具书了,有很多有趣的主题,比如《城堡》《海盗》《宝石》,等等,书上70%以上的图片都来自珍贵的实地拍摄或博物馆的权威授权,每页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我连周末休息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挨个核实和查证。以至于两年前去爬金山岭长城的时候,我还能给娃详细讲出长城的垛口和欧洲城堡上的垛口的区别。

虽然在编辑上付出了诸多心力,但当该系列入选“2010年向全国青少年推荐的百种优秀图书”书单时,一路走来的汗水都绽放成了胜利的烟花,那是第一次感受到沉甸甸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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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K目击者家庭图书馆”系列,至今还留着15年前编辑过的书

除了引进的百科图书,原创百科也没有落后。在原创编辑岗位调整的时候,我有幸参与到两个重要的科普项目中——《科普童话绘本馆》和“6W中的世界”。当时两个项目的科普顾问是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原副理事长陈芳烈老师。在2009年,科普童话的理念在国内还较为新颖,即便一些期刊杂志上刊登过许多科普童话,但以绘本形式呈现的不多,反而是韩国引进的在市场上占据大量的比例。《科普童话绘本馆》正是以小切口见大科学,把小学阶段科学相关的自然现象、动植物知识、物理学知识等以孩子们能看得懂的童话绘本形式讲出来。

正是借由这套书,我认识了滕毓旭、程昱华‌和、刘文杰等科普作家,以及“黄虫肚子”、朱世芳‌、宋柳、草草等插画师,为后续原创图书的策划积累了强大的作者基础。尤其是在整个图书出版过程中,陈老师对科普稿件的审读方法、插画的现实与虚构的严谨把控,令我受益颇多。

时至今日,我仍能记得十几年前,我们捧着大摞大摞的稿子去陈芳烈老师家里送审,然后一边“蹭”着雪糕一边听他讲做编辑的那些事。我这一路上得遇许多贵人,陈芳烈老师便是其中之一。当我两年多以后,自以为羽翼丰满要去追求更广阔天空的时候,陈老师曾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年轻人不要太心急,积累更重要。”我想,如果有可能回到过去,这应该也是走过诸多弯路的我会对过去的那个“我”说的话。

重归初心的归属感

后来的经历证明了我当时的浅薄,辗转几家图书公司后,我幸运地来到了童趣。拿到offer的那天,我在车站等公交车时,有新同事问我分到了哪个编辑室。听到我说“迪士尼”的时候,她无比羡慕地说:那是最好的编辑室。嗯,的确好……忙……毕竟当年迪士尼是不需要任何解释成本的抢手IP。

入职后,我接到了“超能陆战队”大电影相关图书的出版任务。距电影上映前一个半月拿到素材,却要和电影同步上线。我每天都在不同的稿子里打转,最后的数码样是印厂师傅开车送到我家门口,我坐在金杯上审的。最后,当我哆哆嗦嗦地将首印10万册的成本表交给中心主任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以说,那是迄今为止,我编辑生涯中首印量的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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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20年,从编辑一路走到IP出版中心主任,我已经在少儿出版这条路上走过了10年。可我依然迷茫。困扰我的早已不是装帧设计与差错率、品种数和IP授权,而是少儿IP类图书出版的破局之路。

作为全球最成功的动画IP之一的迪士尼几乎聚集了全部爆款IP的决定性因素——资本的投入、多元商业开发、高速传播、跨界联名、内容的高产。但经历过现象级动画《冰雪奇缘》的影响力,以及上海迪士尼乐园开园的热度溢出之后,迪士尼图书的市场表现持续下滑,疫情过后更是彻底跌下神坛。老动画翻新的套路和真人电影吸引不了观众了,即便是再炫酷的动画技巧也无法填补因缺少文化共鸣所带来的索然无味,皮克斯近年来票房非常不错的《头脑特工队》《寻梦环游记》,对图书产品的拉动不足票房的1%。

预判到市场会继续低迷,我和团队提前开始布局。

首先,打造全价格带产品。针对不同渠道的优势价格区间,开发了10元、20元、60元、88元、128元等多个价格区间产品,适应不同渠道售价诉求。

其次,通过定制确保渠道闭环。我们陆续与西西弗书店、新华文轩等渠道,小彼恩点读笔、美术宝等教育机构分别定制了渠道专属产品,另其在销售中拥有内容唯一的相对优势。

同时,打造全年龄产品线。一直以来,迪士尼IP的核心读者群为3~6岁的儿童,我们通过点读笔将其向下延伸到1岁,更重要的是向上延展到青年群体。以《米老鼠》杂志粉丝群体为核心,从前的小读者已经长大了,很多人对童年杂志的初心却未改。我们不但在摩点上重启了《终极米迷口袋书》,同时也与版权方签订了300多期原版口袋书的版权。

线下活动也成为品牌持续曝光的亮点。“米老鼠粉丝会”每年都会向读者发出邀请,请“小书迷”们到出版社参观、体验,在西单图书大厦和王府井书店推出的大型唐纳德生日会活动,更是在一天之内吸引了千余粉丝前来打卡。全新的产品和文创手办为读者提供充满回忆杀的情绪价值,也实现了更多社交价值。活动期间,有粉丝专程给我们送来新婚伴手礼,《米老鼠》杂志赫然在列,那是他们相识与相知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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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王府井书店唐纳德90周年展陈

今年,在电影《疯狂动物城2》上映期间,我们再一次携手王府井书店,启动了线下快闪。现在,你可以阅读、可以盖章、可以拍照、可以说出自己的梦想,更可以给自己一次“30秒内读完闪电的一整段台词”的机会。感受着现场的人声鼎沸,我觉得做书也许往后依然艰难,但读者的热爱就是我们的内核,让我们可以拥有一次又一次出发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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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王府井书店《疯狂动物城2》快闪活动

近几年,我中心的选题范围不再只圈定IP,也锚定了原创,打造了一系列博物馆类原创项目。

第一次的缘分来得很巧,2020年,梅赛德斯奔驰星愿基金在扶持敦煌研究院石窟修复的同时,想做一套写给青少年的绘本,几经辗转找到了我。关于敦煌,我只知道那里被称为“华戎所交,一都会也”,是个高僧在黄沙万里的崖壁上凿窟悟道的地方。可敦煌究竟什么样,能做些什么书,我一无所知。于是,我带着编辑、作者和插画师去敦煌采风,亲眼看看这座沙漠中的美术馆。

当我们一行人穿过大漠,看到孤寂的三危山和上面开凿的大大小小700多个石窟的时候,所有人仿佛丧失了语言,唯有来自心底的震撼。当手电筒划过洞窟里那一抹抹色彩明艳、穿越千年娓娓道来的壁画时,我们明白了,这正是我们一代代要传承下去的历史,是我们要讲给孩子们的中国文化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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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研究院采风,1650陈列展

我们从壁画中挖掘有关莫高窟历史的印记,临摹下有关古人吃喝、婚庆、出行等有趣的生活,还亲身体验了矿物颜料赋予传统艺术创作的中国色……最终,这些都成了绘本中的一个个页面。

为了让绘本的风格更接近壁画,我们专门邀请中国美术学院壁画系的黄架鑫老师担当绘本的插画师。他曾经跟随导师为河北蓟县盘山北少林寺创作《少林春秋图》,毕业设计画的就是莫高窟里的菩萨像。我们一开始想做的并不是临摹壁画,而是将现代插画和千年前古人的壁画结合起来。在敦煌研究院老师的指导下,我们将每一个主题所需要的壁画一一整理出来,比如莫高窟第323窟北壁的“张骞出使西域”图、榆林窟第3窟东壁上的“唐玄奘与孙悟空”图、莫高窟第85窟东披的“肉坊”图……共计160余幅。

可是敦煌莫高窟开凿在鸣沙山断崖上,地质上属于酒泉系砾岩层。为了在崖壁上绘制壁画,古代画匠在洞窟墙面上铺垫了几层“地基”,然后才开始作画。敦煌地区气候干燥,风蚀和沙尘都很严重,一年多年间,许多壁画画面已然剥落、褪色,仅剩下局部,黄老师在西和麻纸上用矿物颜料画出缺失部分,再将手绘插图部分和壁画图完美地拼合起来。经过300天笔耕不辍的努力,我们终于完成了72张内文插图。每一张精美的画面,都是一千多年前古代画匠与现代插画师的“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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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路上的敦煌”系列插画师手稿

这套《丝路上的敦煌》面世后,我们得到了许多来自家长和小读者的正向反馈。他们都觉得这是一本参观敦煌莫高窟的指南,有了这些壁画背后的知识,再去欣赏壁画的时候也多了几分自信和寻找的乐趣。当然这套书也获得了行业内的诸多认可,入选了2022年向全国青少年推荐百种优秀出版物(图画绘本类)。

此后,我们将与博物馆的合作项目归纳整理成“博物馆里的中国故事”系列,中心陆续推出了与成都博物馆合作的《探秘古蜀国》,与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合作的《将军俑的秘密》,与上海中国航海博物馆合作的《明朝造船记》等。每一本书都在作者和编辑们疯狂的头脑风暴后拥有了独特的灵魂。我们让古蜀国第四任蜀王杜宇解锁了新身份,成为成都博物馆的讲解员“杜宇”;我们让咸阳的一捧土历经帝国起落,成功晋级为一枚帅气的将军俑;我们也让古籍中的册封使再次屹立船头,为完成册封使命在浩瀚大海中破浪前行……

2025年,在《明朝造船记》出版之前,中国上海航海博物馆将图书内容转化为立体化的展陈,打造了一个同名研学大展。正值暑期,孩子们从五湖四海而来,在船模的搭建中领悟到龙骨对于船舶稳定航行的意义,在可触摸的木质材料中发出对古代科技的感慨,更在仰望中感慨于古代先知经略海洋的无畏与智慧。跳出传统出版的多元形式也让我们收获颇丰。也许每一行的路都像是在山岭间攀越,每翻过一座山都能看到另一重全新的境界。可无论什么时候,偶尔回头望向来时的路,我们始终都能找到何以走到这里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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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中国航海博物馆“明朝造船记”研学展

写在最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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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一本书出版之后,我都会请所有参与这本书的老师们,无论是专家、外审老师、作者、插画师,还是我们的总编、编辑,在图书扉页签名留念、珍存,让我始终记得并感恩,在这段旅途中,那些给予我力量,并一直与我并肩前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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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图片由作者提供

2026童书盛典暨少儿出版发展创新研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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