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市的秋风吹过杨曲镇的老街时，王民山正蹲在镇党委书记办公室的窗台下，仔细擦拭着窗沿上的灰尘。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袖口挽到小臂，额角沁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是他到杨曲镇人民政府报到的第三天。大学毕业时，看着身边同学要么进了企业拿高薪，要么回了县城考事业编，来自农村的王民山咬着牙，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公务员考试上。汉东省的考题难得出名，他熬过了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日子，终于收到了杨曲镇党政办的录用通知。
党政办的工作，远比王民山想象中琐碎。除了收发文件、撰写材料，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伺候好镇党委书记和镇长。每天早上七点不到，他就会提前到单位，把两位领导的办公室和宿舍打扫得一尘不染，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到了饭点，他要提前去食堂打好饭，细心地把菜里的葱花挑出来——他记得书记不爱吃葱；每周一和周天的晚上，只要有接待任务，他就成了专职陪客，端茶倒水、敬酒挡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同批进来的年轻人里，有人私下抱怨这份工作“没前途”“像保姆”，王民山却从不说闲话。他知道，自己没有背景，能从农村走到这里，每一步都要靠自己拼。领导办公室的暖壶永远是满的，宿舍的被褥永远是晒得蓬松的，陪客时永远能在最合适的时机解围，就连书记随口提过一句想看的老报纸，他都翻遍了档案室找了出来。
他的细心和妥帖，慢慢被领导看在眼里。加上他情商高、会来事，从不抢功也不推诿，半年后，党政办主任退休，王民山顺理成章地接了任。那天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杨曲镇远处的稻田，第一次觉得，这里的风都带着几分暖意。
党政办主任的日子更忙了，要协调各个部门的工作，要应对突如其来的检查，还要继续把领导的生活照顾周全。但也正是在这段时间，他遇见了刘芊羽。
刘芊羽是镇上经管站的干事，扎着简单的马尾，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第一次见面是在镇政府的食堂，王民山端着餐盘找座位，正好碰到刘芊羽对面有空位。她主动朝他笑了笑，递过一双干净的筷子：“你是新来的王主任吧？我叫刘芊羽。”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起来。王民山知道了刘芊羽家就在邻镇，也是靠自己努力考上的公务员；刘芊羽也知道了王民山每天早早到单位打扫卫生，知道他陪客时会悄悄在兜里揣着醒酒药。她从不觉得他的工作“掉价”，反而心疼他的辛苦。
杨曲镇的夜晚很安静，忙完工作后，王民山会约刘芊羽在老街散步。路灯的光晕在地上铺开，两人并肩走着，聊着各自的大学时光，聊着对未来的期许。他会给她买街边小摊上的烤红薯，把最甜的那一半递给她；她会在他加班晚了的时候，给他带一份温热的饭菜，放在党政办的桌上。
一年后，王民山向刘芊羽求婚了。没有豪华的仪式，只有一枚简单的银戒指，和他真诚的承诺：“芊羽，我现在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地位，但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刘芊羽笑着点头，把戒指戴在手上：“我信你。”
婚礼办得很朴素，就在镇上的小饭馆里，请了单位的同事和两边的亲戚。婚后，两人在镇政府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虽然不大，但被刘芊羽收拾得温馨又整洁。每天下班回家，能闻到饭菜的香味，能看到爱人的笑脸，王民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或许是这份安稳给了他动力，或许是领导一直以来的认可，两年后，王民山被提拔为副镇长。升职那天，他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刘芊羽，她抱着他哭了，是喜悦的泪。不久后，他们的儿子出生了，小家庭更添了几分热闹。
王民山沉默了很久。他舍不得妻子离开，更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孩子。但他看着刘芊羽眼里的期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支持你。你安心复习，家里有我。”
接下来的几个月，刘芊羽每天下班就钻进书房复习，王民山包揽了所有家务和照顾孩子的任务。晚上等孩子睡了，他会坐在客厅里，陪着刘芊羽看书，自己则处理白天没做完的工作。累了，两人就相视一笑，喝一杯温热的牛奶，彼此的鼓励都在眼神里。
刘芊羽最终顺利考上了省直单位。送她去省城报到的那天，王民山抱着孩子，站在省直单位的门口，看着妻子走进办公楼的背影，心里既有不舍，也有骄傲。从那天起，他开始了两地分居的生活，白天忙着镇上的工作，晚上回家给孩子做饭、讲故事，等孩子睡了，就拿出遴选资料，在台灯下认真复习。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直到刘芊羽提出要考省直遴选。那天晚上，孩子睡熟后，她把遴选公告放在王民山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民山，我想试试。我知道这意味着要异地，但我想给孩子更好的教育，也想让自己有更多成长。”
杨曲镇的夜晚很静，只有台灯的光芒照亮书桌的一角。王民山常常会想起和刘芊羽在老街散步的日子，想起两人一起奋斗的时光，这些都成了他坚持下去的动力。他知道，只有自己也考上省直，一家人才能团聚。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年，王民山也顺利通过了省直遴选，被分到了和刘芊羽同一个系统的单位。报到那天，刘芊羽特意提前下班，带着孩子在单位门口等他。看到王民山走出地铁口的那一刻，她笑着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孩子则扑进他的怀里，大声喊着“爸爸”。
晚上，他们在省城的新家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客厅的灯光温暖明亮，照在一家三口的脸上。王民山看着身边的妻子和孩子，想起自己从农村走到这里的点点滴滴，想起杨曲镇的星光，想起那些挑灯夜读的日子，突然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有了归宿。
刘芊羽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王民山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他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挑战，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窗外，省城的灯火璀璨，像无数颗星星落人间。王民山知道，属于他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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