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意志与市场力量相互交织,正在深刻重塑中国三大城市群的格局。
随之而来的,将是一场史诗级的人口迁移、GDP 考核体系的调整,以及上亿民众的命运转折……
曾经,人们热衷于将上海与纽约、伦敦相提并论。如今,越来越清晰的路径表明,上海正在坚定地走向东京模式。
2013年,上海地铁11号线越过省界,延伸至昆山花桥6公里,创造了中国首条跨省地铁的历史。
这让部分买不起上海浦西一张床的年轻人,得以在花桥安家,每天像候鸟般往返双城。但这只是起点,最初的设想远不止于此——11号线本应与苏州轨道网深度联通,直抵苏州核心。
然而,跨省地铁的梦想似乎一度止步于花桥,就此沉寂了数年。
一直到2018年底,苏州S1线(后命名为苏州地铁11号线)开工建设,并于2023年6月正式开通运营。
它贯穿苏州工业园区与昆山核心区,最终与上海11号线握手相连。这不仅是两条线路的连接,更是区域一体化加速的信号。
同年,《上海大都市圈空间协同规划》进一步明确,将上海及苏州、无锡、南通、宁波、嘉兴、舟山、湖州等8个城市纳入协同发展范围。
这个陆域面积约5.6万平方公里、常住人口超7000万的超级都市圈,旨在打破行政边界,把上海及其周边的8个城市拧成一股绳,打造世界级城市群。
长期以来,上海发展呈“单中心”格局,资源高度集中于核心区。从人口热力图看,上海是绝对核心,周边城市呈分散的次级中心,中间存在大量“空白地带”。
相比之下,东京都市圈呈现出“放射状”结构,通过密集的轨道交通网络,将神奈川、埼玉、千叶等县紧密串联,形成通勤半径超过50公里的都会区。
根据东京都厅2025年发布的数据显示,东京都日间人口正在接近1700万,夜间约1400万,每日跨城通勤者有两百多万人。
目前,上海常住人口已接近2500万。尽管规划中设有“天花板”,但人口向超大城市聚集是普遍规律。因此,上海借鉴东京经验,布局了一场静默却宏大的人口再分布。
这主要通过三条路径实现:
第一,编织跨市轨道网络。
上海11号线与苏州11号线的对接只是开端。后续规划中,嘉闵线(市域铁路)及其北延伸段和沪苏锡常城际铁路已明确将与太仓对接,17号线也将西延到苏州吴江区。上海与周边城市的市域铁路、城际轨道将不断加密,目标是构建总里程超千公里的轨道交通网。
第二,打通行政边界“断头路”。
近年来,上海与江苏、浙江持续推进省际道路对接项目,首批重点工程已陆续通车,逐步疏通都市圈毛细血管。
第三,功能疏解与区域协同。
上海正将部分非核心功能向周边疏导,并推动机场、港口等基础设施共建共享。同时,通过“飞地经济”等模式,强化与嘉兴、盐城等地的产业合作。
从骨架到肌理,上海正变得越来越像东京——一个以服务庞大国内经济腹地为核心、辐射带动为主的综合性国际城市。
金融与科技是当今驱动世界格局的两大力量。
纽约、伦敦凭借金融成为全球资源配置中心;而上海与东京一样,走的是“金融+科技+制造”的综合发展之路。
有人认为,中日未来的竞争,某种意义上体现为上海与东京的较量。
当前,上海的经济总量仍低于东京。只有当上海在总量与人均指标上超越东京,才能说中国在高质量发展上真正走在了前列。
02 北京:对标华盛顿的“减量”之路
当上海向外扩张时,北京却在向内收敛,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北京曾怀有强烈的“经济雄心”,试图证明北方同样能成为全国经济中心。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北京集聚了大量资源:从庞大的首钢到密集的汽车产业,从金融管理中枢到顶尖高校院所。
“上海有的,北京要有;上海没有的,北京也要有。”
好比这金融领域,管理中心在京,市场中心在沪,两者相隔十万八千里。每次汇报前,都先得在天上颠簸两小时。
经过40年的奋斗,北京大有赶超上海之势头,但关键时刻“追赶运动”却突然戛然而止了。
近年来北京的路径发生了根本转变:淡化经济色彩,强化首都功能。
“疏解非首都功能”成为核心关键词:
人口调控:通过教育资源调整、市场腾退、拆除违建等方式,引导人口流向;
产业外迁: 将一般制造业、区域性物流基地、部分教育医疗资源向京外转移;
空间重构: 高标准建设北京城市副中心(通州),并全力支持河北雄安新区,作为承接疏解的重要支点。
在新版城市总体规划中,北京明确了“全国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国际交往中心、科技创新中心”的战略定位,不再笼统提“经济中心”。
民间传闻关于“东西城合并设立中央政务区”的讨论,也从侧面更凸显了北京强化政治中枢功能、对标华盛顿的治理思路。
然而,功能疏解也带来现实挑战:经济增速放缓、财政收入承压。
近年北京实施了大规模减税降费,传统支柱产业如房地产进入深度调整期,加之重大国事活动保障任务重、支出多,财政平衡压力显著。
前些年,北京市财政局局长曾在全国两会上“公开喊穷”,向中央要钱支持。市政府也曾明确提出要“过紧日子”,大力压缩一般性支出。
中国当代史就是充满了戏剧性。过去,北京站在鄙视链的最顶端,睥睨众生,未来可能要倒过来,由全国各地来支援北京了。
一场深刻的转型正在京津冀上演:通州成为北京发展新引擎,中心城则更聚焦“首都功能”。未来,北京甚至可能成为首个不再单纯考核GDP的超大城市,转向更注重政治保障、文化引领与国际交往功能的评价体系。
03 广深:拆墙共建“中国硅谷”
在三大城市群中,粤港澳大湾区或许最具增长弹性。
与京津冀的“政治引领”、长三角的“同质竞争”不同,大湾区的优势在于高度互补:香港的金融、深圳的创新、广州的商贸、澳门的文旅、佛莞的制造,形成了天然的专业分工。
但大湾区也面临独特挑战:“一国两制”下的制度差异,形成了货物、资金、人才流动的隐形“围墙”。
近年来,广深港等地开始大力“拆墙”,推动要素自由流动:
人员往来便利化: 探索为内地科研、专业人才赴港澳提供更便利签注安排;
金融互通深化: 支持香港私募基金投资内地科技企业,研究放宽港澳投资者在诸多领域的准入限制;
规则衔接推进: 在医疗、教育、法律等专业服务领域,逐步推动标准互认、资格互通。
这些举措的核心,是在坚守“一国”之本的前提下,用好“两制”之利,通过市场化手段破除行政壁垒,让人才、资本、技术更自由地配置。
美国硅谷的崛起,正得益于高度自由的要素流动与市场化的创新生态。大湾区若能持续推进制度型开放,广深科技创新走廊完全有潜力成为“中国的101公路”。
与上海国资、外资、民资“三足鼎立”的格局不同,广深的底色是蓬勃的民营经济与内生市场活力。这种基因,让大湾区在突破性创新与敏捷应对变化上,展现出独特优势。
三条道路,三种未来
北京、上海、广深,正走向三条战略分野清晰的道路:
北京选择做“首都”:强化政治与文化中枢功能,甘于在经济上做减法,谋求在国家战略中扮演更纯粹、更顶层的角色。
上海选择做“枢纽”:通过都市圈扩张承载更多人口与功能,目标是成为辐射长三角、服务全国的综合性强极和对外链接枢纽。
广深选择做“平台”:打破制度壁垒,构建市场化程度最高、国际联系最紧密的开放创新共同体,探索中国与世界接轨的前沿模式。
这三大路径的背后,是国家根据各城市资源禀赋与战略需要的顶层设计。
一场重塑中国未来的城市大变革,已然拉开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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