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您稍微关注一下国际新闻，就会发现俄罗斯和欧洲，尤其是西欧那帮老牌强国，似乎总也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从政治互掐、经济制裁，到如今兵戎相见，双方的矛盾好像就没停过。很多人可能会觉得，这不就是最近几年因为各种冲突才闹成这样的吗？
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
可以说，近几十年的所有冲突，都只是这千年恩怨的一个缩影罢了。
信仰的鸿沟
1054年，东西教会大分裂。
在咱们普通人看来，基督教不就是一个整体吗？其实不然。
早期的基督教只有一个中心，那就是罗马。但随着罗马帝国的衰落和东西分裂，教会的权力中心也开始出现两个：西边的罗马教廷和东边的君士坦丁堡教廷。
这两兄弟一开始还算和睦，但时间长了，因为权力、教义解释、礼仪习惯等各种问题，矛盾越来越大。比如，西边的罗马教廷老大叫“教皇”，坚持自己是上帝在人间的唯一代表，所有教会都得听他的。而东边的君士坦丁堡这边呢，老大叫“牧首”，认为大家都是兄弟，凭什么你罗马说了算？
矛盾积累到1054年，双方终于彻底掰了，互相开除对方的教籍，老死不相往来。从此，基督教世界正式分裂成两大部分：西边是以罗马为中心的天主教，后来又分化出了新教；东边则是以君士坦丁堡为中心的东正教。
这个分裂对欧洲历史的影响，怎么形容都不过分。西欧各国，像后来的法国、德国、意大利、英国，基本都属于天主教文化圈。
而就在这个关键的历史当口，一个新兴的斯拉夫民族国家，基辅罗斯，也就是俄罗斯的前身，做出了它的命运抉择。
公元988年，基辅罗斯的弗拉基米尔大公经过一番考察，最终选择了从拜占庭帝国（东罗马帝国）引入东正教作为国教。这个选择，从一开始就把俄罗斯的“精神基因”和西欧彻底分开了。
当西欧在教皇的权威下经历着中世纪的黑暗、文艺复兴的光明和宗教改革的洗礼时，俄罗斯则在东正教的世界里，发展出了一套完全不同的文化、艺术、政治和民族心理。
天主教和东正教在分裂后，互相视对方为“异端”。
在那个信仰决定一切的年代，“异端”这个词的分量，比“敌人”还要重得多。这就好比一个大家族里的两个分支，不仅分了家，还互相指责对方背叛了祖宗，这种精神上的隔阂，是最难消除的。
后来，东罗马帝国被奥斯曼土耳其灭亡，君士坦丁堡陷落，东正教世界失去了中心。这时候，已经日益强大的莫斯科公国站了出来，宣称自己继承了罗马和拜占庭的道统，是“第三罗马”。
而西欧那些天主教国家，在他们眼里，反倒是“走歪了路”的。
历史的伤痕
如果说宗教分裂是埋下了第一颗不信任的种子，那么接下来上千年的历史，尤其是连绵不断的战争和冲突，就是不断给这颗种子浇水施肥，让它长成了如今的参天大树。
咱们把视线拉回到中世纪。当西欧各国在打来打去，逐渐形成现代民族国家雏形的时候，俄罗斯在干什么呢？它在挨打。
从13世纪中叶开始，蒙古人的铁蹄横扫了东欧平原，俄罗斯被金帐汗国统治了长达240多年。
这二百多年的“蒙古统治”，对俄罗斯的民族性格塑造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一方面，它让俄罗斯在发展上和西欧出现了巨大的断层。
当西欧已经开始文艺复兴，思想和科技萌芽的时候，俄罗斯还在为了民族独立而苦苦挣扎。另一方面，为了摆脱蒙古人的统治，俄罗斯必须建立一个高度集权、绝对专制的强大国家机器。
这种渴望深深地刻进了俄罗斯的政治文化里，这和西欧那种分权、制衡的传统思想，从根上就不一样。
好不容易赶走了蒙古人，俄罗斯喘了口气，开始向外扩张。可它一抬头，发现西边的邻居们，比如波兰-立陶宛联邦和瑞典，一个个也都不是善茬。
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俄罗斯和这些欧洲邻居之间爆发了无数次战争。尤其是和波兰，这两个斯拉夫兄弟，因为宗教（波兰信天主教）、领土和地区霸权，打了三百多年，结下了血海深仇。
波兰军队甚至一度攻占了莫斯科，这对俄罗斯来说是奇耻大辱。
这些连绵的战争，在欧洲那边看来，是俄罗斯这个“野蛮的东方巨人”在不断地侵略和扩张，充满了威胁。
而在俄罗斯自己看来，这完全是出于生存的需要。打开地图您会发现，俄罗斯西部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为了保卫核心地带，它必须不断地向外拓展，建立所谓的“战略缓冲区”。
时间来到近代，一个人的出现，让俄欧关系变得更加复杂，他就是拿破仑。
1812年，拿破仑率领号称“不可战胜”的60万大军入侵俄罗斯。这场卫国战争，对俄罗斯的意义非同凡响。他们用“坚壁清野”的惨烈方式，硬是把不可一世的拿破仑拖垮在了莫斯科的冰天雪地里。
再到后来的两次世界大战，尤其是二战后的冷战，这种不信任达到了顶峰。一道“铁幕”落下，欧洲被硬生生地分成了两个阵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和以苏联（俄罗斯是其主体）为首的东方集团，在意识形态、经济、军事上展开了全方位的对抗。虽然冷战打的是“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旗号，但你仔细品味，这何尝不是千年以来东正教世界与天主教-新教世界对立的现代版本呢？
可以说，从蒙古入侵到拿破仑战争，再到冷战对峙，一部俄罗斯史，就是一部在持续的外部威胁下，不断战斗、不断扩张、不断巩固中央集权的历史。
难以弥合的现实
聊完了遥远的宗教和历史，咱们再回到现实，看看当下的地缘政治和身份认同问题，是如何让欧洲和俄罗斯越走越远的。
冷战结束，苏联解体，很多人都以为，这下总该和解了吧？俄罗斯也一度满怀热情地想拥抱西方，拥抱欧洲。然而，现实却给了它一盆冷水。其中最核心的问题，就是北约东扩。
北约，全称“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是冷战时期为了对抗苏联而建立的军事同盟。苏联解体后，北约不仅没有解散，反而一轮接着一轮地向东扩张，把波兰、捷克、匈牙利这些前华约成员国，甚至波罗的海三国（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这些前苏联加盟共和国，都悉数收入囊中。
站在俄罗斯的角度想一想：我这边大哥都解体了，华约也散伙了，你这个针对我的军事组织不仅不解散，还把阵地直接推到了我的家门口，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把我当成潜在的敌人吗？这瞬间就激活了俄罗斯历史上所有关于被包围、被入侵的痛苦记忆。
而在欧洲和美国看来，东扩是尊重那些东欧国家的自主选择。这些国家害怕历史上那个强大的邻居，寻求北约的保护，是天经地义的。
同样一件事，双方的解读完全相反。这种基于地缘安全感的根本冲突，是双方关系在冷战后不断恶化的直接导火索。
除了军事安全，还有一个东西把双方死死地绑在一起，又时时刻刻制造着矛盾，那就是能源。俄罗斯地大物博，是全球最大的天然气和主要石油出口国之一。而工业发达但资源贫乏的欧洲，几十年来一直严重依赖俄罗斯的廉价能源。
这种依赖关系，在和平时期是互利共赢的纽带，一旦出现冲突，就立刻变成了俄罗斯手里的“能源武器”。俄罗斯可以通过断气、涨价等方式来向欧洲施压，这让欧洲各国如鲠在喉。他们一方面享受着俄罗斯能源带来的经济好处，一方面又时刻担心被“卡脖子”，这种矛盾心态，使得他们对俄罗斯的感情非常复杂，既需要又防范。
从2022年乌克兰危机全面爆发后，欧洲痛下决心要和俄罗斯能源“脱钩”，宁可忍受高昂的能源成本，也要摆脱这种战略上的被动，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还有最重要的就是身份认同。俄罗斯，它到底算不算欧洲国家？
这个问题，俄罗斯人自己都争论了几百年。从18世纪的彼得大帝强制推行西化改革，把首都迁到“欧洲的窗口”圣彼得堡开始，俄罗斯就一直在“向西看”还是“向东看”之间摇摆。
一部分精英阶层认为，俄罗斯必须融入欧洲，才能实现现代化，成为真正的强国。而另一部分人（所谓的“斯拉夫派”）则坚信，俄罗斯有自己独特的文明和道路，西方的个人主义、商业精神不适合俄罗斯，俄罗斯的使命在于其独特的东正教精神和集体主义传统。
而在欧洲主流社会眼中，俄罗斯始终是个“异乡人”。它的广袤领土横跨欧亚，其政治传统中的专制色彩，其社会文化中的集体主义，都与启蒙运动后形成的，强调个人自由、民主法治、权力制衡的现代欧洲精神格格不入。
即使在文化上，当欧洲人谈论巴赫、伏尔泰、莎士比亚时，他们感受到的是共同的文化基因。而当他们面对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时，虽然也承认其伟大，但总能感受到一种深沉、压抑、甚至带点“野性”的异质感。
2022年俄乌冲突的爆发，可以说是彻底引爆了所有这些历史积怨和现实矛盾。它让欧洲下定决心，将俄罗斯彻底排除出“欧洲大家庭”之外，制裁力度和范围前所未有。
而在俄罗斯国内，对西方的反感也达到了几十年来的顶点。双方的文化和心理鸿沟，被这残酷的现实撕扯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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