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百合：舌尖上的清甜
文＼王文元
自兰州七里河往南，不论是走阿干镇，还是经西果园、龚家湾，目之所及皆是绵绵不绝的群山，兰州百合，便生长在这黄土高原和青藏高原之间的过渡地带，茫茫群山，也滋养出了广袤大西北的一抹清甜。
兰州是黄河唯一穿城而过的省会城市，高海拔、温差大、土质深厚且疏松，独特的地理环境孕育出的兰州百合，瓣大肉厚，细腻清甜。生吃，有着马蹄般的脆爽；煎炒，会释放出独特的清香；入甜品，又化作芋泥般的软糯……层层舒展的鳞瓣，藏着陇原大地的温柔，每一口清甜，都是大自然赠予兰州的礼物，每一缕香气，都凝结着这片土地最动人的甜。
１．二阴山区出百合
七里河的山，西有尖山，东有云顶山，都是区境内的高山，恰似一道绿色屏障，围拢在七里河的外围。由于海拔高，环境阴凉，这片区域被称为二阴山区。
令人惊艳的兰州百合，最早就种植在这阴凉的茫茫大山之中。在明代万历年间，临洮府的特产记载中就有百合（当时兰州隶属于临洮府），可见在当时兰州就已经有百合种植了。清乾隆四十三年（１７７８年）的《乾隆皋兰县志》土产类中也有记载“百合”，清光绪宣统年间，兰州百合的种植形成小规模产业，“栽培者渐多，获利很大”。到了清末民国时期，百合种植者杨万贵带领农户在雷坛河握桥西侧长年种植销售百合，被当地人称作“杨百合”，兰州百合也逐渐被更多人所熟知，还吸引了很多专家学者的关注，并给予其很高的评价。
三年前的春夏之际，我曾寻访过兰州百合的踪迹。至今仍清晰记得，在同行的朋友老董的带领下，我们穿行在这茫茫群山。山路蜿蜒，时而盘旋在山顶之上，时而穿行于沟谷之中，在转过几个山弯后，对面半山腰一眼望不到边的红色花海闯入视野，令人惊叹。
“王老师，那就是百合地！”老董说道。在西北方言中“百”多读音ｂｅ。他是土生土长的老兰州，一口兰州话，每说到“ｂｅｈｅ”，字咬得格外重，似乎要让我们感受出百合的重量。
十几分钟后，我们抵达那片百合地。不高的百合苗虽绽放着红花，但近看苗株都比较稀疏，看到这个场景，我心中不禁生疑，这就是盛名在外的兰州百合吗？
老董似乎看出了我们的心思，他解释道：“王老师，这些百合，至少要长上三年才能收获呢？现在只是个幼苗。”
我这才知道，兰州百合种植不易，按生长年限分为大、中、小三类：九年生的最大，六年生的次之，三年生的最小。一般来说，兰州百合最短要经过三年才能上市，而农人们为了保证百合的品质，往往要让百合生长六年甚至九年，待其长成独头百合后才会采挖销售。
在种植过程中，百合还要经历多次移栽，耗时六至九年，让它们经历风霜雨雪亦能安然成熟。独头百合更是百合中的极品，它可能要生长十年，才能走上厨房，经历烹炒炖煮，惊艳地呈现在食者面前。
十年生长，只为一朝绽放，天地之精华皆在其中矣。
２．最甜百合在兰州
兰州百合，久负盛名。抗战时期，著名植物学家孔宪武对兰州植物进行过调查，后来撰写了《兰州植物通志》。他评价道：“兰州百合味极甜美，纤维很少，又毫无苦味，不但闻名全国，亦可称世界第一。”
这样的评价，足以见得兰州百合的非凡。
全国种植百合的地方不少，其中江苏宜兴、江西永丰、湖南隆回等地方都出产百合，而且在全国也有一定影响力。为何兰州百合名扬九州？孔宪武先生又为何将兰州百合称之为第一呢？
兰州二阴山区气候冷凉，土壤肥沃，百合在这里特有的光热环境的滋养下，含糖量高达１３％，独具清甜风味，由此形成了特有的兰州甜百合。清代著名美食大师袁枚名著《随园食单》中说：“凡物各有先天，如人各有资禀”“物性不良，虽易牙烹之，亦无味也”，可见环境决定物性，物性优则味美。
然而世间名物，多无法轻易获得，或藏于远而险峻岭之中，或隐匿于深而幽的山岭之内，不畏山高水长，才能有令人惊艳的收获。这些年，我多次想进山寻访兰州百合。三年前，我看到的百合小苗，三年后它们应该长大了吧？
于是，我决定再次寻访百合，依旧和老董同行。
初冬的午后，我们沿着雷坛河而上，顺着新修的公路，直奔阿干镇。这条新开通的公路宽阔平直、和以前相比好走很多，二三十分钟，就到了阿干镇。
在几十年前，阿干镇以煤炭陶瓷闻名，也是兰州南古道上的一个交通节点。阿干镇至今还保留了大量的老矿区、矿井、老建筑等工业遗产，具有浓厚的历史文化氛围。如今阿干镇走向了文旅小镇，不少人在这里山居，或书画，或收藏，或静养。
穿过阿干镇，我们翻山越岭，来到二阴山区去寻找三年前见到的百合。这里是七里河区南部的半干旱半阴湿农业区，主要包括阿干镇、西果园镇、魏岭乡、黄峪镇的后山地区。二阴山区海拔在２０００—２８００米之间；年平均气温４．６℃—８．３℃，全年降水量３５０—６００毫米，这里南高北低，气候阴凉，土地中水分充足，作物生长缓慢，生态条件优良，所以成了兰州百合的主产区和“原产地”，素有“百合之乡”的美誉。
我们的车盘山绕谷，慢慢前行。虽山高路险，然忙碌的农人不少，不时和运输的三马子相遇，或让路通过，或闲聊几句后，各奔东西。
沿着山路，我们找到三年前寻访过的百合地。阳光中，曾经稀落的百合已经大变样，比起三年前更有气势，满山遍野的百合枝干在微风中摇曳起舞，有了经历风霜雪雨的沉稳。不过，我们仍然没有看到百合。因为它们依旧深藏在土地深处，要继续经历风云雷电，阳光雨露，才能破地而出，和我们相见。
我们继续顺着兰州南古道，盘山而上，直抵七道梁最高处摩云岭，这里是兰州通往临洮等地的要隘，昔日这里设有摩云关。下车眺望四周，只见苍山如海，无穷无尽，山势连绵一眼望不到边。这茫茫的二阴山区，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成了一个聚宝盆，以前有黑金子，如今有白百合。
３．百年和合寄美好
兰州百合是蔬菜中的珍馐。常吃百合能加速人体的新陈代谢，改善多个器官功能，促进免疫细胞生长，尤其能提高人体抗氧化能力。所以，人们才说：百合百合，百年和合！
这种独特的食材，在兰州人的手中，有着无穷的变化，配上芹菜，通过猛火爆炒，就是一盘西芹炒百合，高明厨师，还要在出锅时撒上几颗枸杞。于是，鲜红的枸杞，碧绿的芹菜，在百合片的点缀下，格外诱人。把百合，铺在碗底，再辅之以临泽小枣，靖远枸杞，张掖乌江糯米，上锅蒸上四五十分钟，一碗软糯香甜的八宝饭就好了。清水中放入百合、大米、小米等，开小火，又能慢慢熬出浓香四溢的百合粥……
最令人惊叹的是酥炸百合。挑选一个大的独头百合，洗干净，沥干水分，准备好热油，百合放入漏勺，用低温热油，慢慢浇淋，百合就渐渐绽放开，最后用高温热油浇淋……洁白的百合，外焦里嫩，吃一口嘎吱作响，极是美味！
二阴山区生长的百合，在兰州人的妙手中，通过煎炒炖煮，变成了一道道秀色可餐的美食。
在兰州，不仅有各种百合菜，更是开发出了百合宴。如今，百合的食用场景不断拓展，除了可炒菜煲汤，也可以制作百合宴，更衍生出了很多深加工产品。人们在食用的基础上又开发出了百合羹、百合洁面乳、百合保湿面膜等各色产品，甚是琳琅满目。
如今兰州的百合种植和昔日有别，人们已经把田间百合移栽到温室大棚里面去栽培，运用“百合鳞片扦插快繁新技术”或能使商品种球独头率达到６０％以上，使百合的精品率达到８０％以上，亩产达到２０００斤以上。
下午，同行几人来到一家百合主题的农家乐。品百合羹，尝百合菜，欣赏窗外百合田。看到有新鲜的百合，同行的老陈拿过一个慢慢掰开，直到百合芯，取最里面一瓣，尝一尝，他很开心地喊：“果然是纯甜的，没有一丝丝苦味！”
老陈生于兰州，却长在南方。他们接触到的百合，多有苦芯，吃的时候，要把里面的芯丢弃掉。唯独兰州百合是甜芯，都称为兰州甜百合。
这甜，是经历艰苦环境而获得。“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水土不同，物产也不同。兰州的二阴山区生长出了这独一无二的甜百合。这百合，以甜芯百合而名扬四方，又回身反哺滋养一方水土，为乡亲增收致富。
百合，在传统汉语里有生活美满、家庭幸福的寓意。一方水土一方物产，百合就是一方水土对一方生民的馈赠。经过漫长的酝酿，兰州百合最终褪去苦涩，化作尘世间百事和合的美好。有朝一日，你若踏上兰州这片土地，记得通过百合的这份珍洁细腻，体会一番在旷达大西北里，另一份热情淳朴又隽雅清丽的风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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