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初恋》
冬天是一个适合“藏”的季节吗?
不想把话说出口,因为会被冷风吹走;懒得做任何事,反正一切都可以等到春天再说。在最冷的几个月,我们可以蜷缩起来,将思绪和情感收拢进内在世界。但如果春天被取消了呢?
今天单读分享诗人马戏团的五首冬季新作:《静电》《春天取消》《最好的梦》《停电夜》《所有人都低头》。
和冬天照面时,她并不躲藏,而是敞开感官,在细微的感受中与它互动、描摹它的质感。在她笔下,“冬天”是一种气质,渗入日常的每一个孔隙——它也许是刺痛指尖的静电,也许是不慎被吸入肺里的白日梦,也许是低头的人们之间,那份难以驱散的沉默。
等待春天的时候,我们也能和身畔的冬天好好相处吗?让我们跟随这份敞开的诗心,走进各自的冬天。
所有人都发烧的冬天
作者:马戏团
静电
因为害怕静电,我不敢伸手推门
我选择跟在一位女士的身后
她替我触摸每一个把手
眼睛追随那一次次的接触
指节劈啪作响
金属的把手
是我万万碰不得的银色
干燥,是一种危机
有电流在脚底试图爬上门框
想要点燃我体内的干枯
那位女士呢
围着蓝色围巾阔步走着的女士
我需要找到她
下一道门就在眼前了
停电夜
再也没经历过童年停电的夜
蜡烛的光微小而绝对
滚烫的蜡带着迟疑向下流淌
时间具体地燃烧
随机被中断的秩序
甚至有一种偶然的愉悦
妈妈在客厅拥有一支蜡烛
我在卧室拥有一支蜡烛
老房子的家具隐没在黑暗中
在一点点光照到的地方
我把回忆看得好清楚
最好的梦
让我们少一点比喻,梦就是梦
太多象征性,会让有些梦害怕成形
如何才能长成一个合格的梦,直到
被放进睡眠里?一个梦问。
有的梦形状太圆,恐怕难以去到身体的末梢
有的梦长出了尖角,担心会刺破下一个梦
还有的梦一片漆黑,全然不可视
难以预料它的安全性
有一些梦是寄存的,早就设定好了投递时间
也有一些来自古代的梦,还能重复使用
状如葡萄的一串梦也并不罕见
只是它们不知道彼此是相邻的
许多梦在白天制作时就已宣布报废
原地溶解后被空气吸收
偶尔有人路过,不慎吸入
便沉入一段白日的休憩
如果有人问:最好的梦是怎样的?
最好的梦,是枕头做的梦
你只是恰好睡在上面
电影《帕特森》
所有人都低头
所有人都低头
在葬礼,在公交,在电梯
世界被所有人握在手心
每个人,都掌管一小份宇宙
那里有一切的答案
那里有一切的问题
脖子弯折成一个问号
在你低下头的时候
名字写错了划掉了
月亮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升起了
新生儿挥舞着拳头
棺木敲下最后一颗钉子
地铁就合上了门
所有人都低头
在走路,在交谈,在工作
所有人都合格
所有人都不被叙事选中
所以低头,在正午的阳光下
拔掉手指上一根金色的刺
那微小的东西甚至还能让你痛
继续低头,上车下车,开门关门
走进一个所有人都发烧的冬天
我们生来就该低头
我低着头写完这一切
你低着头看完这一切
春天取消
可以取消一个春天
也可以取消一辆列车
可以取消黑暗中的公路
也可以取消一个名字
可以把一万只羽毛枕抛向天空
再伸出一万支手枪
可以假装没有下雪
当然可以
编辑:菜市场、黄与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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