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年夏天,一个灰衣僧人推开我家院门。

我妈给了他三个窝头,他吃完抬头盯着院子里的老枣树,良久不语。

临走时他回过头,对我妈说:"施主心善,但这棵枣树不能留,会招来祸事。"

我妈愣在原地,僧人已经走远。

当天下午,那棵三十年的老树下,掉下一窝死透了的鸟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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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7月,我刚高中毕业。

没考上大学,在家待业,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躲在屋里看武侠小说。

我叫张晓峰,十八岁,是这个村子里少有的高中生。

村里人见了我都要夸一句:"这孩子有出息。"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什么出息都没有。

那天正午,太阳毒辣得很。

蝉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我妈在厨房蒸窝头,准备给地里干活的我爸送去。

玉米面和白面掺着蒸的,冒着热气,香味飘了一院子。

院门半掩着,我躺在堂屋的竹床上打盹儿。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敲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我睁开眼,看到一个灰衣僧人站在门口。

五十来岁的样子,脸上晒得黝黑,手里拿着个破瓷碗。

我妈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摘。

看到僧人,她愣了一下,随即说:"师父,您稍等。"

转身进了厨房,拿出两个刚蒸好的窝头。

僧人接过,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我妈看他瘦得厉害,又回厨房拿了一个。

"您这是从哪儿来?天这么热,路上小心中暑。"

僧人接过第三个窝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贫僧云游四方,今日路过宝地,叨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我从竹床上坐起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僧人。

1992年的农村,已经很少见到化缘的和尚了。

僧人站在院子里,就着井水吃完了三个窝头。

吃得很慢,很仔细,一点都不浪费。

吃完后,他把碗收好,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

回过头,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枣树上。

那是一棵很大的树,树冠撑开像把伞。

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

我妈说这树是我奶奶栽的,有三十多年了。

僧人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久到我都觉得不对劲。

我妈也发现了异常:"师父,您这是……"

僧人收回目光,转身看着我妈。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叹息,又像是惋惜。

"施主心善,是个好人。"

我妈笑了:"哪里哪里,举手之劳。"

僧人摇摇头,又看了一眼那棵树。

然后对我妈说了句让我们全家记了三十年的话。

"这棵枣树不能留,会招来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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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推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妈站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从屋里跑出来:"妈,他说啥?"

我妈回过神,脸色有些发白:"他说……他说这树不能留,会招祸。"

我看了看那棵枣树。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影子,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迷信。"我嘀咕了一句。

我妈没说话,眼神却一直盯着那棵树。

下午三点多,我爸从地里回来。

满头大汗,手里拎着锄头。

我妈赶紧端水给他洗脸。

"你知道吗,今天来了个和尚,说了句怪话。"

我爸一边洗脸一边问:"啥怪话?"

"他说咱家这棵枣树不能留,会招祸。"

我爸"噗嗤"一声笑了:"封建迷信!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他叫张大山,四十八岁,是个很现实的人。

前两年村里开始搞个体经营,他做点小生意,贩些山货到城里卖。

脑子灵活,胆子大,在村里算是先富起来的那批人。

正因为如此,他最看不上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我还正想找你说这事呢。"我爸擦着脸说。

"啥事?"

"这树得砍了。"

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说啥?"

"我打算把院子改造一下,搞个小卖部。这树在正中间,挡地方。"

我爸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妈的声音高了八度:"这是你妈栽的树!"

"我知道是我妈栽的。"

"你妈去世前还在树下乘凉,你就这么没良心?"

"这跟良心有啥关系?树就是树,砍了还能长。"

"不行!这树不能砍!"

我妈的态度异常坚决。

我爸愣了一下:"你讲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是你不讲道理!"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帮谁。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这些年,他们的矛盾越来越多。

我爸一心想挣钱,觉得我妈太传统,什么都顾忌。

我妈觉得我爸太现实,六亲不认,只认钱。

两个人的价值观完全不同。

而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那天晚上,我妈收拾了东西,去我外婆家住了。

临走前扔下一句话:"树不砍,我就回来。树砍了,我就不回来了。"

我爸气得摔了碗:"惯着她!"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看着那棵枣树,心里有些不安。

也许是僧人那句话的影响,我总觉得这树看起来有些阴森。

夜里,我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

突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很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挖土。

我心里一紧,悄悄爬起来,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影蹲在枣树底下。

手里拿着铁锹,在树根附近挖着。

我眯着眼看了半天,认出来了——是我二叔。

我爸的弟弟,叫张大海。

四十二岁,在村里没啥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

他在树下挖了一会儿,四处看看,然后匆匆离开了。

我心里满是疑问。

大半夜的,二叔来我家院子挖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去院子里查看。

枣树下有个浅坑,被人草草盖上了。

我扒开浮土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就是个空坑。

二叔在找什么东西?

我把这事告诉了我爸。

我爸皱着眉头:"你二叔最近手头紧,欠了不少赌债。"

"他来咱家挖啥?"

"我哪知道。"我爸有些不耐烦,"别管闲事。"

接下来几天,二叔频繁来我家。

表面上是来劝我爸和我妈和好。

实际上,他一直在打听枣树的事。

"大哥,这树是咱妈当年栽的吧?"

"是啊。"

"听说咱爸当年在树下埋过东西?"

我爸一愣:"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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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传的呗。"二叔笑得有些不自然。

"瞎传。"我爸摆摆手,"没影的事。"

二叔不死心:"我听说当年咱家老宅出过事……"

"行了行了,都是陈年旧事了,提它干嘛。"

我爸把二叔打发走了。

我看着二叔离开的背影,心里越来越不对劲。

他盯着我家院子的眼神,像狼盯着肉。

那种贪婪,让人不寒而栗。

8月初,村里开始传闲话。

说那个僧人是来报仇的,专门给人下咒。

因为最近村里接连出了怪事。

李家的老槐树突然枯死了,树龄一百多年。

王家院子里的石榴树开花不结果,全掉光了。

赵家的枣树更邪门,结的枣子全是烂的,像被虫子蛀空了。

巧的是,这三家院子里都有老树。

而且都是那个僧人化缘时经过的人家。

村里的老人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说是风水变了,有人说是僧人下了咒。

我妈听说这些事,更加坚定了不能砍树的想法。

"你砍了树,咱家肯定出事!"她在电话里跟我爸吵。

我爸不信这套:"迷信!都是巧合!"

两个人的矛盾越来越深。

我站在中间,哪边都不是。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信谁。

理智告诉我,我爸说得对,这都是巧合。

感觉又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僧人为什么偏偏盯着我家的树?

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8月中旬,我家隔壁的林婶找到我妈。

林婶五十多岁,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

什么事到她嘴里,都能添油加醋说上半天。

但她知道的村里旧事,比谁都多。

那天下午,林婶神神秘秘地把我妈拉到一边。

"秀兰啊,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别害怕。"

我妈心里一紧:"啥事?"

"你知道你家那棵树吗,三十年前就出过事。"

"出过啥事?"

林婶压低声音:"你家老宅当年闹过,闹得可凶了。"

"怎么闹的?"

"听说是你公公在树下埋了什么东西,当时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我妈脸色变了:"埋了啥?"

"这我就不知道了。"林婶摇摇头,"反正当时闹得挺大,后来不知道怎么压下去了。"

她刚要继续说,被路过的人打断了。

我妈回到家,心事重重。

那天晚上,她破例回了家。

把林婶说的话告诉了我爸。

我爸听完,脸色有些难看。

"都是村里瞎传的,别信。"

"那你爸当年到底在树下埋过东西没有?"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这事……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是啥意思?"

"我那时候才十几岁,大人的事我哪知道。"

我爸的语气有些躲闪。

我妈盯着他:"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真不知道!"我爸有些恼怒,"行了,别问了!"

他起身摔门而出。

我妈坐在那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8月下旬,我爸的生意出了问题。

原本谈好的一笔买卖,对方突然反悔了。

理由很简单:听说我家风水不好,怕跟我家合作倒霉。

我爸气得差点砸了东西。

回到家,他跟二叔喝酒。

两个人一杯接一杯,喝得酩酊大醉。

我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大哥,你就把树砍了得了。"二叔舌头都大了。

"我也想砍,你嫂子不让啊。"

"女人家懂个屁!"二叔拍着桌子,"这树在院子正中间,多碍事。你把院子改成门面,一年能挣多少钱?"

"可你嫂子说这是咱妈栽的……"

"咱妈在世时,也没说这树不能动啊。"二叔凑过来,"我跟你说,这地方好,改成门面绝对赚钱。你要是不想干,转手卖给我也行。"

我爸醉眼朦胧地看着二叔:"你哪来的钱买?"

"我可以借啊。"二叔笑得有些诡异。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越来越不对劲。

二叔对我家这个院子,是不是太上心了?

中秋节那天,出事了。

我爸又和我妈吵了一架。

吵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

我妈说要跟他离婚,我爸说随便。

两个人什么难听说什么。

我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传来的吵架声,心里难受得要命。

傍晚时分,我爸喝了很多酒。

整整一瓶白酒下肚,他走路都晃。

我想扶他回屋,他把我推开。

"滚开!"

他跌跌撞撞走到柴房,拿出一把斧头。

我心里一惊:"爸,你干嘛?"

"砍树!"他眼睛通红,"今天我就把这破树砍了!"

我妈听到动静,从屋里冲出来。

"你敢!"

"我今天就敢!"

我爸举着斧头,踉踉跄跄走向枣树。

我妈扑上去拉他,两个人在树下拉扯。

"你给我撒手!"

"我不撒!你今天砍了这树,我就死给你看!"

"你以为我不敢砍?"

我爸一把推开我妈。

举起斧头,朝树干砍去。

"咔嚓"一声。

斧头砍进树皮,陷了进去。

我爸想把斧头拔出来,用力一扯。

树皮裂开一道缝。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月光下,那液体是暗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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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稠的,缓缓流淌。

在银白的月光映照下,看起来就像……

就像血。

我妈发出一声尖叫。

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我爸手里的斧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我的腿也软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快要跳出来。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暗红色的液体,还在慢慢往外渗。

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那天晚上,我妈彻底病倒了。

躺在床上,一直说胡话。

"树流血了……报应来了……"

她的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我爸也被吓到了。

他坐在堂屋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整整一夜没合眼。

我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我妈。

医生说是吓着了,开了点安神的药。

但我妈还是不见好。

第二天,林婶听说了这事,找上门来。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脸色也很难看。

"秀兰啊,我昨天没跟你说完的话,今天得说了。"

我妈虚弱地靠在床上:"林婶,你说吧。"

林婶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

欲言又止。

"有啥就说,都这样了,还有啥不能说的。"我爸声音嘶哑。

林婶叹了口气,开始讲起三十年前的事。

"那是1962年,大饥荒的时候。"

"村里家家都饿得不行,饿死了好些人。"

"那时候上面会发一些救济粮,但数量很少。"

"每家每户按人头分,只能勉强保命。"

林婶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们家当时分到了两袋粮食,一袋是你们家的,一袋是隔壁刘家的。"

"你公公负责去领粮食,领回来后,应该给刘家送去。"

我妈脸色更白了。

我爸的手在发抖。

"可你公公……他没送。"

"他把两袋粮食都藏起来了。"

"刘家等了好多天,没等到粮食。"

"家里两口人,就那么活活饿死了。"

林婶说这话时,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根针,却扎得人心在滴血。

我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妈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爸一屁股坐在地上。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婶摇摇头:"是真的。 当时村里很多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 "

"后来你爸发现粮食藏不住了,怕被人发现,就埋在了院子里。 "

"那时候正好你奶奶栽了这棵枣树,树还小。 "

"他就把粮食埋在树下。 "

"本来以为没人知道,可有人看到了。 "

"当时闹得挺大,差点报到公社去。 "

"后来你爷爷花了很多钱,又托了关系,才把事情压下来了。 "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心脏跳得飞快,快得像要炸开。

"那…… 那刘家的人呢?"我声音发颤。

林婶看着我,眼神复杂。

"刘家当时就剩下一个女儿,才十几岁。 "

"后来嫁人了。 "

"嫁给了谁?"

林婶沉默了一会儿。

"嫁给了你二叔。 "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我妈发出一声压抑的哭泣。

我爸的脸色惨白得像纸。

二婶…… 是刘家的女儿?

"你二婶娘家姓刘,就是当年那户人家。 "林婶继续说。

"这些年你二叔一直在打听这件事。 "

"他欠债欠疯了,听村里老人说你家树下埋了东西,以为是金银财宝。 "

"所以才一直惦记着。 "

我想起那天夜里,二叔在树下挖土的样子。

想起他看我家院子时那种贪婪的眼神。

原来他以为树下埋的是宝贝。

"那二叔…… 他知道真相吗?"

我的声音在发抖。

林婶摇摇头,眼里全是恐惧。

"现在怕是快知道了。 "

"刘家当年的事,村里老人都记得。 "

"你二婶要是知道了……"

她话没说完。

院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嘭"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二叔和二婶,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气势汹汹地冲进院子。

二婶的眼睛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的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手指发抖地指着院子中央的枣树。

"张大山!"她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今天就要问问你,我爷爷奶奶当年是怎么死的!树下埋的到底是什么!"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都发白了。

我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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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瘫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的腿软得站不住。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怎么可能……"我的声音在发抖,"二婶她……她怎么知道的……"

林婶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写满了恐惧。

"坏了……真的坏了……"

二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

那是一份复印件,纸张边缘都卷了。

"看看!这是什么!"

她把纸扔到我爸面前。

我站在一旁,心跳加速,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纸张。

我爸的目光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