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兆彩 编辑: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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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原载于2005年版《百年西园》,经九江市浔阳区政协文史委员会授权刊发,编者对原文作了必要修订。
我经营的“万铭记”百货店系接自先父之手。他原是一名缝衣工人,因不堪顾主的剥削摧残,便向我姑母家借贷制钱二十串,于1910年来九江,租用原九江县教育局公产房屋半边,经营自制新衣和原典当铺期满之旧衣,颇有起色,后改租一个门面。
不想经营新旧衣服业务日渐衰落,乃兼营日用百货。当时范围甚小,只在南昌批得毛巾、袜子、花带等商品,兼营批发业务。待到范围慢慢扩大后,改租原郑姓的店面继续经营,商品来源又增加了汉口货,如草帽、扇子和手工业产品。
这时,市场上洋货趁机而入(百货业原称京、苏、广货业,于是改称洋货业;为了抵制外货,后改为百货业)。先父见我年事已定,乃逐渐将业务交于我手。其初,是专搞采购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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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万铭记”还被吸收为总商会的会员,如没有一定的业务范围和资金作用基础,是不能参加会员的。早先九江街道还窄小,当时的旧政府将旧街拆宽数尺,原石板路改为水泥路面,街名改称为大中路,“万铭记”店铺随之迁至大中路369号西园巷口。
这时,先父将业务全部转到我手。我将新旧衣服全部清理掉,专营日用百货,兼营批发,此乃1928年之事也。
由于市场繁盛,业务不断扩大,以经营省货和汉口货为主的“万铭记”店已不能满足市场需要,同时也经原往来客商的建议和要求,因而开始扩充花色品种。由于资金所限,尚不能经营上海直接商品,起先只收购和委购往来申、汉两地的大轮船员所夹带的货物。这些货物不经报关,有的是按值论价,有的见发票加一计算。
“万铭记”的业务难能满足客户的要求,乃委托同乡吴君所办的“中庄”代为采购,其手续按发票加2%结算。如头寸不足,亦请代为日折。那时上海的钱庄、银行借款是以日为单位来计算利息的,利息不比九江高,而又免得受九江钱庄的种种剥削,如一块银元上面有一批点要扣几分,由他们说了算,上海无此现象。
这个时候,有上海的客商在九江采购土特产,需要现金,我们便将九江收得的现金直接交于上海的客商,上午交款,下午就能够收到,延迟一天,则照折息计算。这样,双方都免得中间的麻烦,“万铭记”的业务从此不断扩大,被同业认为是百货业中之牛耳。
因我们的业务根据九江市场情况,商品分高、中、低档,原来即有上海、汉口、南昌、山东、广东等地方的货。我们的宗旨是薄利多销,顾客第一,信誉为本,因此顾客盈门。
外地来浔批购的客户,一到九江,便将在家拟好的购货清单交给我们,并说你们没有的可请代为配齐。因而我们也利用了行商来货,以补我店花色品种之不足。我们对代购商品并不加价,他们更加相信我们,还代为宣传,因此更加使我店的业务不断扩大,发展到整个县城都来我店批购,如星子、瑞昌、都昌、黄梅等地。
而我们出售的零售商品按批价加10%,批发价为原产地价加20%。有的是单头炮商品,如“同心牌”袜子,为了竞争,只按上海的批价略加运费,一箱四百打的货出售后,只攒得一个木箱,不足十元钱。可见当时商战之激烈。
短短不到十年时间,资金翻了八倍之多。到1937年盘点,已超过银元十万。这在当时的九江百货业中处在领先地位。
抗战初期,因受种种影响,“万铭记”的业务也随之动荡不安。本人又参加了九江市红十字会,当时曾委我为救济难民运输队队长,往来于九江、汉口之间,也有一定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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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九江沦陷,这时各大商号迷信帝国主义的庇护,纷纷将店中存货寄存于天主堂。本人则撤退到所谓的后方,以图返回复业。九江日伪当局为了榨取民脂民膏,采取什么都登记的办法,收取巨额费用,否则以“敌产”论处。
这样,存货差不多去了一半。加之我家无人留在九江,便托先父的老友代为帮忙登记,所需费用由他们代垫。将原存货批卖后,除退还他们所垫付的登记费外,余款交另一友人汇往上海原设的代办庄。不料这位“友人”将货款放在身边一年之后才汇往上海,差不多去了十之八七。
决定购买的棉纱存放期间,日伪当局又以统购统销为名,将棉纱收购了去。如此反复,原来七、八万元的存货只落到十几两黄金。
待日本人无条件投降后,当时上海物价狂落。我把在黎川县开设的“华丰棉布百货店”存货抛售一空,本想减轻回九江复业的担子,还想到上海清理原来的存款。想不到人在中途,又听说上海物价飞涨,因为后方余资和国民党接收大员在上海抢购物资,以致上海物价不但恢复不了原价,且夜以继日成倍上涨。
这样,“万铭记”的资金又打了一个倒八折。到“万铭记”在1946年回九江恢复营业时,当时的资金只有法币一千多万元。别人的货架丰满,我“万铭记”的高层货架是空盒,下层的商品是横摆,实力不如人甚多。
幸“万铭记”信用特佳,在九江沦陷后,仍在南昌将欠人之款如数汇还,这是任何商店做不到的。因此,我店复业之后,原来外埠供货单位不仅优先供应,如遇涨价,必先来电话通知留成若干;若遇商品紧张时,还送货上门。头寸不足时,可先售出,再行付款。
很快,“万铭记”恢复了战前的状态。尽管如此,由于市场需要,花色品种不断更新和扩大,我店资金仍感不足。经与上海往来户协商,遂成为他们在九江的名牌商品代理商。
其方法为:先由厂方送货来九江验收后,由我店出售,使用厂方发票,应缴营业税由我在货款中扣除,所得税则由厂方内部完成,我方只收4%的手续费。
我记得当时代理的商品有:上海化学工业社“三星牌”牙膏、“三星牌”蓝瓶雪花精;上海家庭工业社“无敌牌”的蝶双花露水;上海永和实业社“月里嫦娥”牌花露水、蚊香、清凉油;还有上海金轮手帕厂的各种手帕。这些都是九江同业中所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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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各种橡胶雨鞋,大中华橡胶厂的双钱套鞋,无记名投票生产厂的“箭鼓牌”套鞋,正泰橡胶厂的雨鞋、布面胶鞋等,均为直接供应,“万铭记”业务经营范围逐日扩大,又被同业称为百货业“四大金钢”之一。
“万铭记”所取得的成就,是本人与全体职工同吃同住、工作尽心尽力,每日比别的商店早开门、晚关门分不开的。因为天亮后就有外埠的挑夫来提货赶路,晚上也要等路远的挑夫送单来提货。
在这里,我还要谈谈我店的信用。原来有的同业想利用挑夫,每进一元钱货,即付一分钱回扣,这样挑夫便将开的进货单交给同业提货。可是货挑回去后,原委托人见不是“万铭记”的发票,不相信挑夫所言我店缺货,还要挑夫再挑回九江退货。
由此可见,“万铭记”不仅取得供货方的信任,也取得了购货方的信用。我所经营的商业,顾客第一、信誉为本,是一贯的宗旨,更重要的还是本店十四名职工共同努力的结果。
在解放前不久,我曾到南昌原籍小住,日后返回九江,恢复“万铭记”的营业。解放后,积极经营,1951年被税务局批准为全市第一批百货业、第一家查账征税户。1954年,响应政府号召,商业转工业,乃将“万铭记”全部资金转入九江瓷厂,并被委任为九江公私合营九江瓷厂第一副厂长。
从此,企业得到社会主义改造,在以后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发挥了积极作用。
万兆彩与夫人罗端兰晚年合影
【编后记】
万兆彩(1913—2002年),江西南昌县人,早年随父在九江经商。其经营的“万铭记”百货店,在九江家喻户晓。建国后,先后当选省政协委员、市人大代表,历任省工商联副主委、市工商联主委、市民建副主委、市政协副主席等职。夫人罗端兰,1956年4月曾作为九江工商业者家属和女工商业者代表,在北京怀仁堂花园受到毛泽东主席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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