笋干菜煮泥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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笋干菜煮泥螺
韭菜炒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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韭菜炒虾子

据说,在浙江宁波慈溪人的厨房里,总有一坛笋干菜,那是用春笋晒制的,加盐腌上几个月,炒菜、煮汤都能丢一把,是最家常的“鲜引子”。用它煮泥螺,是祖辈传下来的吃法,笋干的咸能压住泥螺的腥,泥螺的鲜又能让笋干活起来。

■张元文/摄

那一天是周末。虽是深秋季节,但仍是夏末的感觉。杭州湾的潮汐刚退去半分,滩涂里的海腥气便飘进了慈溪的街巷。浙江宁波慈溪的大学同学建华带着我和阿胡,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来到了一家海鲜酒家。

没有亮眼的招牌,没有排队的食客,像极了大学时我们常去的杭大路上的那些炒螺蛳店,只有真正惦记美味的人,才会循着味道找来。真正的好馆子,从不需要虚张声势,只靠一口入味的烟火,便能拴住食客的胃与心。

最先端上桌的萝卜干煮小虾菇,让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萝卜干虾菇海鲜汤不是因为它有多精致,恰恰是因为它的“小”——碗里的虾菇,细得像刚抽芽的柳条,最大的也不过成人小拇指般长短,粉白的身子浸在乳黄色的汤里,连须脚都透着一股怯生生的鲜活。

以往在其他地方吃的虾菇,都是壮实肥厚的,要费力气剥开硬壳,才能吃到那紧实的肉。

可慈溪的这道小虾菇,偏不按常理出牌。夹起一只送进嘴里,不必剥壳,牙齿轻轻一抿,虾的鲜甜便顺着舌尖漫开,细脆的壳在齿间化开,竟带着几分海苔的脆香。

更惊艳的是汤底,本地农家晒的萝卜干被切成细条,煮得酥软却不失嚼劲,咸鲜里裹着阳光的气息。萝卜干吸饱了虾菇的汁水,又将自身的咸香渗进汤里,一口汤下肚,先是鲜,再是淡咸,最后余味里竟飘着一丝萝卜的清甜。

建华说:“这虾菇是滩涂里的‘小宝贝’,潮水一退,渔民就提着小篮子去捡,个头小,鲜味才浓得化不开。”原来,“鲜”从不是靠个头撑出来的。就像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小美好,不是轰轰烈烈的惊艳,而是细水长流的妥帖。

紧接着上桌的笋干菜煮泥螺,是我从未尝过的滋味。以前吃泥螺,不是醉腌的咸鲜,就是葱油的浓烈,总觉得它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海腥气。可这碗笋干菜煮泥螺,刚端上来时,我先闻到的是笋干的焦香——浅褐色的笋干菜裹着圆滚滚的泥螺,汤汁浓稠得能挂在勺边。

夹起一只泥螺,轻轻一吸,螺肉便滑进嘴里。

没有预想中的腥味,反而带着笋干菜特有的醇厚,螺肉的嫩与笋干的韧在舌尖碰撞,咸鲜里藏着一丝烟火的焦香。

据说,慈溪人的厨房里,总有一坛笋干菜,那是用春笋晒制的,加盐腌上几个月,炒菜、煮汤都能丢一把,是最家常的“鲜引子”。用它煮泥螺,是祖辈传下来的吃法,笋干的咸能压住泥螺的腥,泥螺的鲜又能让笋干活起来。

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那道清蒸米鱼。

米鱼是常见的海货,平日里吃的都是暴腌的,鱼肉紧实,咸得能下三碗饭。可这道清蒸米鱼,却透着一股“不慌不忙”的底气——鱼身完整地卧在白瓷盘里,表面只铺了几片姜丝和葱段,没有多余的调料,连酱油都只淋了浅浅一圈。

蒸得恰到好处的鱼肉,泛着莹白的光泽,用筷子轻轻一拨,便能看见细嫩的纤维,像刚剥壳的鸡蛋羹,透着一股纯粹的嫩。

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没有丝毫腥味,只有米鱼本身的清甜,带着蒸汽氤氲出的温柔。

餐馆的老板是这样解释的:“我们慈溪人吃海鲜,讲究‘活鱼清蒸,死鱼暴腌’,新鲜的鱼,哪用得着那么多调料?盐和姜丝就够了。”这句话像一记轻捶,敲醒了我对“鲜”的认知。

不少人总以为,复杂的调料才能调出好味道,却忘了,顶级的食材,从来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就像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正的情谊,从不需要刻意维系——就像我和今晚同桌的老同学,毕业多年,各自忙碌,可一见面,还是能像大学时那样,毫无顾忌地说笑,不用客套,不必伪装,因为我们都懂,彼此还是当年那个会分半根香烟、共吃一碗泡面的人。

那一刻,我仿佛明白,为什么说“吃小海鲜,最好和老同学一起”。因为只有和这些与你共享过青春的人,才能尝出食物里藏着的“额外的味道”。

食物是载体,而一起吃饭的人,才是让食物变得更有意义的灵魂。

慈溪的小海鲜,没有华丽的摆盘,没有复杂的技法,却带着一股独属于滩涂的“实在”。

这里的海鲜个头不大,却鲜得纯粹;这里的做法简单,却入味深刻;这里的味道咸鲜交织,像极了慈溪人的性格——内敛、醇厚,不张扬,却自有温度。就像那些真正的情谊,不喧哗,不刻意,却能在岁月里沉淀出最动人的滋味。

离开时,我回头望了一眼这家小小的馆子,灯光昏黄,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暖。我知道,多年以后,我或许会忘记这顿海鲜的具体味道,忘记那道清蒸米鱼的做法,却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秋夜,我和两位老同学围坐在一张小桌子旁,吃着带着滩涂气息的小海鲜,喝着清冽的干白葡萄酒,聊着那些关于青春的故事。

最好的食物,要和最懂的人一起吃。因为食物会凉,味道会散,可和重要的人一起分享过的时光,会像慈溪滩涂里的小海鲜一样,在记忆里慢慢发酵,鲜得长久,暖得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