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黑川前线的雪,又冷又硬,刮在脸上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冯少杰,国军74军51师201团一营的营长,在这鬼地方熬了三年,心已经比脚下的冻土还硬。
可今天,我快被一个新兵蛋子气炸了。
新来的通讯兵江川,连续三天谎报敌军的动向,害得我手下两个排的弟兄差点被鬼子包了饺子。
我忍无可忍,把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准备就地枪决。
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我,悄悄说了一句让我瞬间头皮炸裂的话:「营长,咱们的电报密码,早就被鬼子破译了。」
我当场愣住,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我感觉自己像个被人耍了三年的傻子。
01
「营长,要不……再审审?」
一连长柴景锋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糙汉子是我过命的交情,从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手上那把盒子炮的年岁比他儿子还大。可现在,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我没搭理他。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叫江川的新兵身上。
他跪在地上,军装在他瘦弱的身上晃荡,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一副黑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平静到诡异的眼睛。
平静得,就像即将要死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三天,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报告鬼子的巡逻队会在凌晨两点经过‘一线天’。我派了一个加强排摸过去,从半夜十二点一直等到凌晨四点,冻得跟冰棍似的,结果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
弟兄们回来的时候,刚到营地外围,鬼子的巡逻队就跟幽灵一样冒了出来,一梭子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去。要不是撤得快,我那个排就得全交代在那儿!
第二天,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他说鬼子会在‘野狼坡’换防,时间是下午三点。我的弟兄们提前埋伏好,结果等到天黑,鬼子还是没来。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鬼子的掷弹筒就精准地覆盖了他们刚才的埋伏阵地。
到了今天,第三次!他给出的情报是鬼子一支小队会在‘白桦林’休整。
我彻底炸了。
这已经不是情报失误了,这是赤裸裸地把我的兵往鬼子的屠刀下送!
我让人把他从通讯室里拖出来,直接拖到了指挥部。
「江川。」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杀气,「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报告营长,我不知道。」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碍事的眼镜。
「操!」我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燃烧的木炭滚了一地,火星四溅。
滚烫的炭火差点燎到他的裤腿,他却连躲都没躲一下。
「你不知道?你害得老子的兵连续三天差点被鬼子端了!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几乎是脸贴着脸地吼道,「你他妈到底是蠢,还是坏?是鬼子派来的奸细吧!」
柴景锋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却不敢上来劝。
军法如山,尤其是在这种人命如草芥的前线。
任何挑战纪律的行为,都是在挑战所有弟兄的生命。
江川被我拎着,瘦弱的身体像只小鸡,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
「营长,我没有错。」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我狂怒的神经,「我报告的所有情报,都是从敌军的加密电文中破译的,一个字都没错。」
「放你娘的屁!」我怒吼,「你的意思是,鬼子在用自己的密码,发假情报耍我们玩?他们有这么闲吗?」
「不。」江川摇了摇头,镜片上反射着油灯昏黄的光,闪过一丝让我心悸的诡异光芒。
「电报是真的,情报也是真的。只是……我们听到的,是鬼子故意想让我们听到的。」
这话像一个闷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响。
我愣住了,揪着他衣领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给老子说明白!」
江川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营长,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目光快速地扫过我,扫过柴景锋,最后落在了指挥部门口那片黑暗里,仿佛那里藏着一双看不见的耳朵。
「咱们的电报密码,早就被鬼子破译了。他们不是在听我们说话,他们是在用您的嘴,对我们发号施令。」
02
「你再说一遍?」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荒谬。
感觉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突然跑过来跟我大谈微积分,可笑,且离谱。
我们的密码,是军政部最新下发的“惊蛰”密本。据说请了西洋的专家,每六个小时就会更换一次密钥,复杂得能让大学教授都挠掉头发。这是整个战区的通讯命脉,要是被破译了,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江川!你他妈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吗?」柴景锋也急了,一步跨上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动摇军心,罪加一等!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江川根本没看他,那双眼睛像两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我的眼睛里。
他的眼神在呐喊:信我,你必须信我!否则我们都得死!
「营长,给我五分钟。」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和他文弱外表截然相反的冷静和坚决,「三天前,我刚接触通讯工作,就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问题。鬼子的通讯频率,活跃得像个菜市场,但通讯内容,却简单得像白痴。就像一个围棋国手,故意在棋盘上走出了一步三岁小孩的臭棋。」
我的怒火,在一点点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脊椎骨缝里冒出来的寒意。
我不是什么文化人,但我带兵打了这么多年仗,一个最基本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鬼子是什么德性,我比谁都清楚。狡猾,残忍,耐心得像一群等待腐肉的秃鹫。他们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继续说。」我摆了摆手,示意柴景锋别吵,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我仔细研究了过去半个月的所有电文记录。」江川的语速陡然加快,思路清晰得让人害怕,「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鬼子要进行常规的军事调动时,比如运送粮食、弹药,他们就会使用一套极其复杂的加密方式,我们很难破译。但是,每当涉及到‘巡逻队’、‘换防’这类看似不重要,却能直接引发我们军事反应的情报时,他们用的加密方式就会出现一个微小但致命的‘瑕疵’。
「什么瑕疵?」我追问道。
「一个‘重音符’。在标准的莫尔斯电码里,‘滴’和‘嗒’的长度是有严格规定的。但鬼子在发送这些‘陷阱情报’时,会在密钥的第七个字符上,习惯性地将一个‘滴’的长度延长零点一秒。这个变化极其细微,不借助仪器根本无法察觉。看起来就像是发报员手抖了一下。但连续三天,三个不同的时间,三个不同的发报员,来自三个不同的单位,都犯了同一个‘手抖’的毛病。」
指挥所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油灯里的灯芯被烧得“毕剥”作响。
柴景锋已经完全听傻了,张着嘴,一脸茫然。
而我,却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军服给浸透了。
「这个记号,是留给谁看的?」我声音干涩地问。
「留给我们看的。」江川的回答,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口,「不,更准确地说,是留给那个已经破译了我们密码,并且能够监听我们指挥系统的人看的。这是一个‘连环套’,一个歹毒到极点的陷阱!」
「第一重,他们故意泄露一个假情报,引诱我们做出反应,比如去设伏。但他们给出的时间是错的,目的是为了扑捉我们的行动规律,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
「第二重,也是最狠的一重,他们通过这个微小的‘瑕疵’,这个延长了零点一秒的‘滴’声,来测试我们是否已经察觉到密码被破译。」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如果……我们没有对他们给出的假情报做出反应,就说明我们识破了他们的诡计,知道了密码有问题。那么,他们就会立刻更换全新的密码体系,并且执行他们的B计划。」江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如果,我们像这三天一样,傻乎乎地派出部队去埋伏,就等于在用我们弟兄的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你们的计策成功了,我们还是那群睁眼瞎,密码很安全,请继续把我们当猴耍。’
我“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江川的这番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捅开了一扇我一直不敢去想的,通往地狱的大门。
为什么上个月我们的后勤补给线会被鬼子精准地端掉?
为什么我们每次小规模的部队调动,都会莫名其妙地遭到鬼子的炮火覆盖?
为什么我们派出去的侦察兵,十个有八个回不来?
我一直以为是我们中间出了内奸。
现在我才明白,一个比内奸可怕一百倍的真相。
我们整个营,甚至整个团,整个师,都成了一群一丝不挂的人,站在鬼子的显微镜下!
我们说的每一句话,下的每一个命令,都可能被敌人一字不落地听了去,然后变成射向我们自己弟兄的子弹!
而我们,还像一群傻逼一样,用着这套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密码,亲手把弟兄们送进敌人为我们挖好的坟墓!
「你……」我指着江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江川苦笑了一下,那副总是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和无奈。
「营长,我一个新兵,人微言轻。如果我第一天就跑来跟您说,我们全军通用的‘惊蛰’密本,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您会信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悲凉。
「您不会信的。只会觉得我是个疯子,或者是个想哗众取宠的骗子,然后当场就一枪毙了我。我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您绝对不能容忍的方式——让弟兄们陷入危险,来把事情闹大,闹到您不得不亲自审问我,给我这宝贵的五分钟。」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赌我冯少杰的脑子还没被驴踢。
用他自己的命,来赌我不是一个刚愎自用、无可救药的蠢货。
我停下脚步,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那瘦弱的肩膀上,扛着的哪里是他一个人的脑袋。
那是一整个营,一千多条弟-兄的生死存亡。
而我,就在几分钟前,还准备亲手掐灭我们这唯一的生机。
「老柴。」我转过头,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变得嘶哑。
「到!」柴景锋猛地挺直了胸膛。
「传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营部指挥所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无线电通讯,全部静默!除了我,任何人不准再发出去一个字!另外,把通讯排长老王和侦察排长老张给我叫来!记住,要快,要绝对保密!」
柴景锋虽然还是一脸懵逼,但他从我从未有过的凝重表情里,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猛地一磕脚跟,转身像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指挥所里,只剩下我和江川。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和疲惫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澈得可怕的眼睛,缓缓地伸出手,替他扶了扶那副已经歪掉的眼镜。
「小子,如果这次你说的是真的,我给你请功。但如果你是骗我……我会亲手把你的心肝掏出来,看看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江川的身体绷得很紧,但还是努力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营长,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黑川谷对面的鬼子了。」他轻声说,「还有我们自己人听到的每一个字,看到的每一个标点符号。」
03
通讯排长老王和侦察排长老张,几乎是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连军装的扣子都扣错了。
老王是个快五十岁的兵油子,湖南人,一口烟熏黄牙,摆弄电台比伺候他老婆还上心。
老张是个精瘦的山东汉子,眼神跟鹰似的,一双飞毛腿能在山地里跑死骡子。
他们俩,一个是我营的“耳朵”,一个是我营的“眼睛”,都是我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营长,这大半夜的,啥事火烧眉毛了?」老王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当他看到本该跪在地上等死的江川,居然好端端地站在一旁时,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我没时间跟他们解释,直接把他们两个按在了地图前,用最快、最狠、最直接的语言,把江川那个惊世骇俗的推断,像一盆冰水一样,从他们头顶浇了下去。
老王听得嘴巴越张越大,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烟灰撒了一地,他都毫无知觉。
老张则死死地皱着眉头,手指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上来回滑动,像是在脑子里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复盘。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老王第一个跳了起来,脖子涨得跟猪肝一样红,「‘惊蛰’密本是委座亲自督办的,说是从美国人那里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技术……怎么可能被小鬼子给破了?这要是传出去,天都要塌了!」
「老王!」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了他的鬼叫,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我问你,上个月,我们藏在‘野猪沟’的那批奎宁,是不是师部用电报亲自下令,标明了交接时间和具体位置,结果被鬼子连锅端了?」
老王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是……但是师部说,是运输队里出了内奸……」
「狗屁的内奸!」我又转向老张,「老张,半个月前,你带人去端鬼子的一个炮兵观察哨,结果一头撞进了人家一个中队的包围圈,要不是你小子机灵,你那个侦察排现在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那次行动的路线,是不是也是根据电报情报规划的?」
老张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砰”的一声,一拳狠狠地砸在地图上,低声怒吼道:「妈的!我就说怎么那么邪乎!我们摸过去那条路,连山里的野猴子都不知道,鬼子倒像是提前在我们回家的路上摆好了酒席,就等我们去喝!」
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
一桩桩、一件件,以前觉得是“点儿背”、“倒霉”的破事,在江川的理论下,被串成了一条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的逻辑链。
我们就像一群被蒙住了眼睛的驴,被敌人用一根看不见的胡萝卜,一步一步地牵引着,走向万丈深渊。
「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我强行压下众人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转向从始至终都异常冷静的江川,「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们从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变成下棋人的计划。」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通讯兵身上。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差点被枪毙的“罪犯”,而是我们全营一千多号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川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早就已经在脑海里将整个计划推演了千百遍。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蓝铅笔。
「营长,各位长官。既然鬼子喜欢听我们唱戏,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们唱一出大的,唱一出能让他们赔掉底裤的绝户戏!」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和狠厉,「敌人现在最想干什么?他们最想拔掉我们这颗钉在黑川谷地的钉子,最想干掉我们的炮兵。所以,他们还会继续用那套‘瑕疵情报’来钓我们上钩。」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我们炮兵连所在的“后山洼”。
「我们的炮兵,绝对不能再动了。再动,就会在转移的过程中,被敌人真正的炮火炸上天。所以,我们不但不能动,还要演得更逼真一点,演得更像一个愚蠢的猎物。」
「怎么演?」柴景锋忍不住问道。
「明天,我会再次‘破译’一份敌军的电报。」江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次的情报会更加‘精确’,更加‘诱人’。比如,鬼子的炮兵阵地,转移到了一个叫‘鹰愁涧’的地方,并且会附带上详细的火炮型号、弹药基数,甚至……还有他们炮兵大队长的名字和家乡地址。」
「这份情报,我会故意加上那个延长了零点一秒的‘重音符’记号,然后,我会把它交给您,营长。」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灼灼:「而您,营长,您要做的,就是暴跳如雷,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这是鬼子的阴谋,宣布我江川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奸细,然后……再一次,下令枪毙我。」
「什么玩意儿?」柴景锋和老王差点当场跳起来。
我也皱起了眉头:「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为什么还要演这种戏?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因为这出戏,不是演给我们自己人看的,是演给那些藏在电波里、藏在我们身边的‘耳朵’看的!」江川一针见血地解释道,「我们必须让敌人相信,我们营里,终于出了一个‘聪明人’,识破了他们的诡计。但这个‘聪明人’,因为太过愚蠢,没能说服您这个‘刚愎自用、有勇无谋’的营长,反而在真相即将大白的前一刻,被您亲手给‘咔嚓’了。」
我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苦肉计”,更是一个“反间计”!
他这是要杀了他自己,来迷惑敌人!
「这么一来,」江川接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敌人会得出两个结论。第一,我们的指挥官冯少杰,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是个蠢货,不足为惧。第二,我们营里唯一可能识破他们计划的威胁,已经被清除了。他们会彻底地、完全地放松警惕,会认为我们已经瞎了、聋了,成了一块放在砧板上,可以任由他们宰割的肥肉。」
「然后呢?」我追问道,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胸膛。
「然后,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江川用那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重重地戳了一下。
那个地方叫“蛇盘口”,是一处地势极其险要、易守难攻的山脊,像一条毒蛇,死死地扼守住了黑川谷地的咽喉。
「在‘枪毙’我之后,您会‘恼羞成怒’,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也为了‘泄愤’,您会命令我们宝贵的炮兵连,对着我报的那个假目标‘鹰愁涧’,进行一次毫无意义的、浪费弹药的覆盖式炮击。」
「但实际上,炮兵连真正的目标,是这里——」他指着蛇盘口,「您会以‘校正弹道’、‘清理射界’这种狗屁不通的理由,对蛇盘口进行一次覆盖式炮击。与此同时,老张,您需要带领我们最精锐的侦察排,提前埋伏在蛇盘口的侧翼,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狼。」
老张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射出骇人的精光:「你的意思是……鬼子的真正主力,会集结在蛇盘口?」
「不。」江川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智慧与疯狂交织的光芒,「他们不会集结在那里。但是,当我们‘愚蠢地’炮击了假目标‘鹰愁涧’,并且因此‘暴露’了我们炮兵的准确位置后,敌人会认为,彻底干掉我们的时机,到了。」
「他们会倾巢而出,从他们真正的集结点出发,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直扑我们后山洼的炮兵阵地。而蛇盘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整个指挥所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一个大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计划,但同时,又是一个逻辑严密、环环相扣的完美杀局!
它利用了敌人的傲慢,利用了我冯少杰在敌人心中那个“蠢货”的形象,更利用了江川自己的“死亡”!
「这个计划风险太高了。」我沉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万一鬼子不上当呢?万一他们不走蛇盘口呢?」
「他们会的。」江川的语气,笃定得就像神棍在宣读神谕,「因为傲慢,是胜利者最容易犯的致命错误。他们监听了我们这么久,自以为已经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就绝对不会想到,一只待宰的羔羊,会突然变成设下陷阱的猎人。至于路线,黑川谷地就这么几条路,蛇盘口是通往后山洼最快、最隐蔽的一条,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也舍不得选择别的路!」
我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身上迸发出的光芒,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恐惧。
他不是在纸上谈兵。
他是在用人心和智慧,与那个看不见的、监听着我们的敌人,进行一场殊死的豪赌!
「好!」我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就按你说的办!老柴,你负责‘行刑’,记住,要演得像,子弹给我朝天放,但动静要搞大,要让全营的人都以为你崩了他!老王,你负责配合江川,把这出双簧给我唱得天衣无缝!老张,蛇盘口的伏击,我亲自带队!」
我顿了顿,死死地盯着江川:「小子,这场戏要是唱砸了,你和我,都得给这一千多号弟兄陪葬。到了阎王爷那里,我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江川猛地立正,对着我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镜片后的目光,亮如寒星。
「营长,戏台已经搭好。现在,就等鬼子上门来听我们这出要他们命的《空城计》了。」
04
第四天的清晨,浓雾像一床又湿又冷的棉被,死死地压在黑川前线的阵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到几乎凝固的气氛,连风都像是被冻住了。
按照江川的剧本,凌晨四点,他准时在通讯室里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随即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了我的指挥所,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文,用尽全身力气拍在了我的桌子上。
「营长!营长!鬼子……鬼子的炮兵阵地又换了!在鹰愁涧!这次的情报非常详细,绝对错不了!连他们炮兵大队长的名字‘佐佐木一郎’都提到了!他还是个瘸子!」
他演得太像了,气喘吁吁,脸上带着那种发现惊天秘密后的狂喜和急于邀功的迫切,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小金人。
我则按照剧本,一把夺过电文,只扫了一眼,就“勃然大怒”。
「够了!」我将那张写满密码的电文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向他的脸,「江川!你他妈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鹰愁涧?那地方连个山羊都站不稳,怎么可能架炮!我看你就是鬼子派来的奸细,故意消耗我们的弹药,动摇我们的军心!」
我的咆哮声,足以让半个营区的人都从梦中惊醒。
指挥所外执勤的卫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的!营长,您要相信我!这次的情报千真万确啊!」江川“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一把抱住我的腿,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鼻涕都快蹭到我裤子上了,「营长,求求您了,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只要对着鹰愁涧打一轮,我们就能端掉鬼子的炮兵!求您了!」
「拖出去!」我一脚把他踹开,对着门口已经等候多时的柴景锋怒吼,「老柴!我忍这个小杂种很久了!这种动摇军心、通敌叛国的败类,留着就是个祸害!马上给我拉到后山枪毙!立刻!马上!我要亲耳听到枪声!」
柴景锋的脸上,也恰到好处地挤出了“为难”和“不忍”的表情,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对自己手下两个膀大腰圆的亲兵一挥手:「执行命令!」
两个亲兵像拎小鸡一样架起还在“苦苦哀求”的江川,就往外拖。
沿途,所有看见这一幕的士兵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有疑惑,有不解,也有畏惧。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我要让那个看不见的“耳朵”,清清楚楚地“听”到:一营的冯营长,是个刚愎自用、愚蠢透顶的蠢货,他刚愎自用到亲手毙掉了那个唯一可能发现真相的通讯兵。
我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指挥所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川被拖向后山的方向,心里却在像个赌徒一样,默默计算着时间。
柴景锋会把他带到一个事先挖好的隐蔽防空洞里藏起来,然后对着天空,放一枪。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一声清脆的枪响,从后山的方向传来,穿透晨雾,在死寂的山谷里激起了一连串的回音。
听到枪声的那一刻,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尽管知道这一切都他妈是演戏,但那一瞬间,我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生疼。
这是一场赌上了一切的豪赌,赌注是全营一千多条弟兄的命。
「营长……」通讯排长老王,按照剧本,适时地走上前来,一脸悲戚,眼眶红红的,「江川他……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啊。他毕竟还是个没上过几天战场的学生……」
「住口!」我恶狠狠地打断他,演戏就要演全套,「谁再敢为他求情,同罪论处!传我的命令,炮兵连!把我们剩下的所有炮弹,都他妈给我打到那个狗屁的鹰愁涧去!我倒要看看,那里到底能开出什么花来!老子今天就算把炮弹打光了,也要证明那个小杂种是在胡说八道!」
我的命令,通过营部的有线电话,像电流一样,迅速传达到了后山洼的炮兵阵地。
很快,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们仅剩的四门七五山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一枚枚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天际,像一群复仇的蜂群,恶狠狠地砸向了数十里外的鹰愁涧。
那里,只是一片鸟不拉屎的悬崖峭壁,我们的炮击,除了能吓跑几只倒霉的老鹰,不会有任何战果。
这,正是演给敌人看的最后一幕,也是最关键的一幕。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回到指挥所,看似颓丧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筋骨,但我的眼神,却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地名——蛇盘口。
现在,戏已经唱完了。
所有的铺垫都已经完成。
鱼饵已经撒下,就看鱼儿什么时候上钩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所里安静得可怕。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老心脏,像战鼓一样“咚咚咚”地狂跳。
突然,桌上的野战电话发疯似的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差点让我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一把抓起听筒。
「营长!营长!我是前沿观察哨的二愣子!鬼子……鬼子动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已经完全变了调,「不是一个中队,也不是一个大队!是漫山遍野的鬼子!黑压压的一片,跟蚂蚁搬家似的!他们从北边的‘野猪坳’里钻出来了,正朝着……正朝着咱们后山洼的方向急行军!」
「看旗号,是鬼子的主力联队!是‘山本’联队!」
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整个大脑嗡嗡作响。
来了!
他们终于来了!
「他们走的是哪条路?」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报告营长!他们走的是蛇盘口!他们的大部队,正要进入蛇盘口的谷口!」
「好!」我大吼一声,一把摔下电话,抓起挂在墙上的冲锋枪和武装带,整个人像一头被唤醒的狮子,「老张!通讯兵!传我的命令!全营进入战斗状态!一连、二连,立刻增援蛇盘-盘口伏击阵地!机枪连,在蛇盘口西侧高地建立交叉火力点!炮兵连,所有炮口立刻转向,目标,蛇盘口谷地,给我用最快的速度进行三轮急速射!坐标……就按照我们昨天演练的3号方案,给老子往死里打!」
我像一阵风一样冲出指挥所,外面已经是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士兵们奔跑着,检查着武器,脸上的迷茫和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见血的、野兽般的兴奋。
我拉住正要去传令的柴景锋,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去把江川带出来,带到炮兵阵地去!让他亲眼看着,他导的这出戏,是怎么收场的!」
柴景锋重重地一点头,眼里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我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指,声音嘶哑地怒吼:
「弟兄们!鬼子以为我们是瞎子、是聋子!今天,我们就要用他们的血,把我们的耳朵和眼睛,都他妈给我洗干净!跟我上!为了那些被我们白白浪费的炮弹,为了那个被老子亲手‘毙了’的通讯兵,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我一马当先,冲向那片即将被鲜血和炮火彻底染红的死亡之地,蛇盘口。
05
蛇盘口,地如其名。
狭长的山道像一条被斩断了半截的巨蛇,在两座陡峭的山峰之间痛苦地扭曲,最窄的地方,仅仅能容纳一辆卡车勉强通过。
这里是天然的绞肉机,是上帝为失败者准备的坟场。
我和老张率领的加强连,像一群耐-心到了极点的狼,死死地潜伏在山脊两侧的灌木与岩石之后,与冰冷的土地融为一体。
每个人的心脏都在胸腔里狂跳,但握着枪的手,却稳得像焊在了地上。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粉,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可没有一个人吭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淬了毒的箭,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唯一的谷口。
「来了!」老张压低了声音,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我。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队队穿着土黄色军服的鬼子,正以急行军的姿态,像一股浑浊的泥石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蛇盘口的谷道。
他们队形密集,枪上都挂着明晃晃的刺刀,显然是准备用一次迅猛的突袭,彻底捣毁我们的炮兵阵地,然后从背后,给我们整个营来个中心开花。
为首的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鬼子军官,正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催促着部队加速前进。
看他们的规模,至少是一个满编联队,超过三千人。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猎物即将到手的傲慢和残忍。
「狗日的,还真上钩了。」我身边的柴景锋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已经完成了“行刑”的任务,带着一连的弟兄,火速赶来与我会合。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敌人的行军队列,像一个冷酷的死神,在计算着收割生命的最佳时机。
我在等,等他们的主力部队,等他们的指挥官,等他们所有的重火力,完全进入我们这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布袋。
多放一个鬼子进来,我们胜算就多一分,弟兄们的伤亡就少一分。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快要走出谷道,而他们的后队才刚刚进入。
就是现在!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岩石后猛然站起,将手中的信号枪对准灰蒙蒙的天空,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啾——」
一颗猩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尖锐的啸叫,在天空中轰然炸开,像一朵妖艳的血莲花,美得让人心颤。
「打!」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个字。
一瞬间,死寂的蛇盘口活了过来。
埋伏在两侧山脊上的上百挺轻重机枪,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编织成一张绵密而炙热的火网,从天而降,狠狠地罩向谷道中那些还沉浸在胜利幻想中的鬼子!
「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
机枪的咆哮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混合在一起,奏响了地狱的交响曲。
谷道里的鬼子瞬间就懵了,彻底懵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以为是来捕猎的猎人,转眼之间,就成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密集的子弹像一道道死神的镰刀,成片成片地扫倒他们。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
后面的鬼子则乱作一团,拥挤在狭窄的谷道里,进退不得,成了我们最完美的活靶子。
「八格牙路!有埋伏!隐蔽!还击!」那个骑在马上的鬼子指挥官,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他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更猛烈、更密集的爆炸声所淹没。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后山洼的方向,我们仅剩的四门山炮,开始以最大的射速,发出复仇的怒吼。
一枚枚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像长了眼睛一样,越过我们的头顶,精准地砸进了蛇盘口谷地的中后段,将鬼子的后续部队和他们携带的重火力单位,彻底覆盖。
每一声爆炸,都意味着一团血肉横飞的烟花在山谷中绽放。
山谷里,鬼哭狼嚎,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冲击波抛向半空中,又混着泥土和碎石,像下雨一样落下。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硝烟、焦土和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冲啊!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柴景锋第一个从掩体里跳了出来,他端着冲锋枪,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下山猛虎,带头冲了下去。
「杀!」
埋伏的弟-兄们如下山猛虎,从两侧山脊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我们居高临下,占尽了天时地利。
鬼子被我们打得抬不起头,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在绝对的火力覆盖和战术碾压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我端着冲锋枪,紧跟在队伍后面,冷静地进行着短点射,将一个个试图反抗的鬼子兵,精准地点名射杀。
我的眼睛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飞速搜索,寻找着那个骑马的鬼子指挥官。
擒贼先擒王,只要干掉他,这支部队的指挥系统就会彻底瘫痪。
我看到他了!
他在一群亲兵的护卫下,正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狼狈地用望远镜观察着我们的火力点,似乎还在歇斯底里地试图组织突围。
我迅速换上一个新弹匣,对身边的老张打了个手势。
老张心领神会,立刻指挥两挺歪把子机枪,对着那块巨石周围进行疯狂的火力压制,打得碎石四溅。
就在我准备从侧面绕过去,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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