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这个外来的东西,也配在陈家说话?"
姑姑林秀珍的声音在包厢里炸开。
我妈江慧站在原地,脸色煞白:"我只是说了句实话。"
"实话?"姑姑冷笑,突然扬起了手。
"啪!"
第一巴掌狠狠甩在我妈脸上。
爷爷八十大寿的宴会厅,满桌宾客瞬间鸦雀无声。
接下来的十几秒里,耳光声此起彼伏,姑姑像疯了一样:"凭什么你能住别墅!凭什么你儿子能出国留学!"
我妈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流。
我爸陈建国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静静坐着。
一秒。
两秒。
整整两秒的沉默里,包厢里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爷爷突然开口,说出的那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01
我妈江慧今年四十八岁,嫁进陈家二十六年。
提起我妈当年的事,村里人至今还在津津乐道。
1998年的春天,我妈揣着村里凑的三百块钱,坐了两天两夜的绿皮火车,来到深圳。
那时的深圳,到处都是机会。
我妈在人才市场转了三天,终于在一家小加工厂找到了会计的工作。工资不高,一个月八百块,但包吃包住。
厂长就是我爸。
陈建国,当年二十二岁,刚从老家温州南下创业。他盘下这个小厂子,总共就二十个工人,做塑料制品加工。
我妈第一天上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背着从村里带来的布包。
"你就是新来的会计?"我爸看着她,眉头皱了皱。
"是的,陈总。"我妈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苏北口音。
"会用电脑吗?"
"会一点。"我妈其实只在镇上的培训班学了三个月,Excel都不太熟练。
我爸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点点头:"那就先试试吧。"
我妈后来跟我说,那天晚上她在宿舍哭了一夜。
"我怕自己做不好,被赶回老家。"
但她没有被赶走。
相反,我妈很快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她每天晚上都要加班到十一二点,把账本整理得清清楚楚。厂里的工人工资、原材料采购、产品销售,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三个月后,我爸把工资涨到了一千二。
"小江,好好干,以后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我爸拍着她的肩膀说。
那是我爸第一次对她笑。
我妈说,她当时心跳得很快。
工厂的生意越来越好,我爸开始接一些大单。他经常要出去谈业务,厂里的事就全交给我妈打理。
我妈从来不让他失望。
有一次,一批货出了质量问题,客户要退货。我妈连夜把所有工人叫回来,重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凌晨四点找到了问题所在。
第二天一早,她拿着检查报告去找客户,鞠了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是我们的失误。我们愿意重新生产,不加收任何费用。"
客户被她的诚意打动,不仅没有退货,后来还介绍了更多的生意过来。
我爸知道后,请她吃了顿饭。
那是一家很普通的川菜馆,两个人点了三个菜。
"小江,谢谢你。"我爸端起酒杯,"没有你,这个厂子撑不到今天。"
我妈脸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2000年的春节,我爸开车回老家,带着我妈一起。
车子开了十几个小时,到温州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陈家老宅在市郊,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春天的时候香气能飘出好几条街。
爷爷陈国华坐在客厅里,看着我妈,眉头紧紧皱着。
"建国,这就是你说的女朋友?"
"是的,爸。"我爸握着我妈的手,"她叫江慧,是我们厂的会计。"
"哪里人?"
"苏北的。"
爷爷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农村来的?"
"爸,城市农村有什么区别?慧儿是个好姑娘,工作能力强,人也踏实。"
"踏实?"爷爷冷笑一声,"建国,你是陈家的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你找个农村姑娘,让我们陈家的脸往哪儿搁?"
我妈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她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爷爷把我爸叫到书房,两个人谈到了凌晨三点。
我妈坐在客房里,听着楼下传来的争吵声,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想过离开。
连夜离开,回到苏北的小村庄,嫁给那个在镇上开小卖部的表哥,过平平淡淡的一辈子。
可就在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爸推门进来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慧儿,对不起。"我爸跪在她面前,"我爸他……他是老思想,一时接受不了。"
"建国,算了吧。"我妈哭着说,"我配不上你,我们分手吧。"
"不!"我爸抓住她的手,"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就算我爸不同意,我也要娶你。"
"可是……"
"没有可是。"我爸站起来,"明天我就去跟我爸说,如果他不同意,我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我妈被他的决心震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爸真的跪在了爷爷面前。
"爸,您要是不同意,我就不起来。"
爷爷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我爸的腿都跪麻了,还是不起来。
姑姑林秀珍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冷笑一声。
"建国,你这是干什么?为了个农村姑娘,连爸都不要了?"
我爸没理她,只是看着爷爷。
又过了一个小时,爷爷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自己的路自己走。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娶了她,以后过得不好,别来找我。"
我爸如释重负,对着爷爷磕了三个头。
"谢谢爸。"
可爷爷转身上楼,连看都没看我妈一眼。
02
我妈进门那天,是2000年的腊月二十八。
按照温州的习俗,新媳妇进门要给长辈敬茶。
我妈穿着一身红色的棉袄,手里端着茶盘,跪在爷爷奶奶面前。
"爸、妈,请喝茶。"
奶奶接过茶杯,眼眶有些红。
"好孩子,起来吧。"
可爷爷只是看了一眼,连茶杯都没碰。
姑姑林秀珍站在门口,连正眼都没看我妈一下。
"农村来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用马桶。"她转身对姑父方志强说,声音故意放得很大。
我妈红着脸,提着行李箱的手都在发抖。
我爸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可我妈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姑姑就各种刁难。
早上六点,姑姑就来敲门。
"江慧,起来了没?新媳妇进门第一天,怎么能睡懒觉?快去给爸妈准备早饭。"
我妈迷迷糊糊起来,跑到厨房,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爷爷奶奶的口味。
她做了小米粥、煎蛋、馒头,端到餐厅。
姑姑尝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
"这粥怎么这么稀?馒头也是凉的。江慧,你就这么伺候长辈的?"
"对不起,我下次注意。"我妈低着头说。
"下次?"姑姑冷笑,"你以为嫁进陈家,就能当少奶奶了?告诉你,我们陈家的规矩多着呢。"
从那天开始,我妈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
她学着做温州的小吃:灯盏糕、鱼丸汤、糯米饭。
她跑遍了菜市场,问老板们爷爷奶奶这个年纪的人喜欢吃什么。
她买了好几本菜谱,晚上躲在房间里研究。
慢慢地,爷爷奶奶的态度开始有了变化。
有一天早上,爷爷吃着我妈做的糯米饭,突然停下筷子。
"这味道……跟我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奶奶也点点头:"慧儿有心了。"
我妈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姑姑还是不依不饶。
有一次,我妈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姑姑的一件丝绸衬衫洗皱了。
姑姑拿着衬衫,直接扔在我妈脸上。
"你赔得起吗?这衣服三千块钱!江慧,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嫉妒我过得比你好。"
"对不起,秀珍,我不是故意的。"我妈捡起衬衫,"要不我赔你一件新的吧。"
"赔?你拿什么赔?"姑姑上下打量着她,"就你那点工资?"
那件衬衫,我妈攒了三个月的工资才赔上。
但她没有跟我爸说。
这样的事,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发生了无数次。
姑姑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刁难她。
菜做咸了,说她想把爷爷咸死。
菜做淡了,说她不用心。
家里有点灰尘,说她不会做家务。
家里太干净,说她是在做样子给爷爷奶奶看。
我妈从来不反驳,只是默默承受。
我爸看不下去,好几次想跟姑姑理论,都被我妈拦住了。
"建国,别说了。秀珍是你姐姐,我不想让你们姐弟关系闹僵。"
"可她这样对你,我怎么忍得下去?"
"我没事。"我妈笑着说,"只要你对我好,我就满足了。"
但我知道,我妈心里有多苦。
好几次半夜,我听见她在卫生间里哭。
她用毛巾捂着嘴,怕吵醒我和我爸。
2005年,我爸的生意越做越大,在市区买了一套三百平的别墅。
搬家那天,姑姑来了。
她在别墅里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哟,这房子得值不少钱吧?"
"还行。"我爸说,"爸妈年纪大了,我想接他们过来住,这边环境好一些。"
"接爸妈?"姑姑冷笑,"建国,你可真孝顺。不过,爸妈有两个儿女,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姐,你要是也想接爸妈去住,我没意见。"
"我接?我拿什么接?"姑姑的声音提高了,"你看看你们住的房子,再看看我们住的破旧房,你好意思说这话?"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
姑父方志强拉了拉姑姑的袖子:"秀珍,别说了。"
可姑姑根本不听。
她指着我妈,阴阳怪气地说:"江慧,你可真有本事啊。嫁进陈家才几年,就让建国给你买了这么大的房子。"
我妈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心虚了?"姑姑逼近一步,"我告诉你,这房子是建国的钱买的,跟你没关系。你别以为自己是这房子的主人。"
"秀珍!"我爸终于忍不住了,"你说够了没有?这房子是我和慧儿一起努力赚钱买的,我们愿意让爸妈住,是我们的孝心。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你也可以买房子接爸妈去住。"
姑姑的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甩开姑父的手,摔门而去。
从那天开始,姑姑和我爸的关系彻底冷了下来。
但生活还要继续。
爷爷奶奶搬进了别墅,我妈把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他们准备早餐。
每天晚上给他们泡脚、按摩。
爷爷有糖尿病,我妈学会了测血糖、打胰岛素。
半夜里,她要起来好几次查看爷爷的情况。
有一次,爷爷半夜血糖骤降,差点昏迷。
我妈发现后,立刻给他喂了糖水,然后打120叫救护车。
在医院急救的时候,我妈一直守在病床边,握着爷爷的手。
"爸,您别怕,我在这里。"
爷爷醒来后,看着我妈,眼泪流了下来。
"慧儿,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爸。"我妈笑着说,"您是我的爸,照顾您是我应该做的。"
从那以后,爷爷对我妈的态度彻底变了。
他开始主动跟我妈聊天,问她老家的事,问她年轻时的梦想。
有一次,爷爷把我妈叫到书房。
"慧儿,我知道这些年秀珍一直在为难你。"
"爸,没事的。"
"不,有事。"爷爷叹了口气,"秀珍这个人,从小就要强,什么都要争第一。她看不惯你,是因为她嫉妒你。"
"嫉妒我?"
"对。"爷爷点点头,"她嫉妒你和建国过得好,嫉妒你有个争气的儿子,嫉妒你得到了我和她妈的认可。"
我妈听了,心里五味杂陈。
"爸,我从来没想跟秀珍争什么。"
"我知道。"爷爷拍拍她的手,"但秀珍不这么想。她总觉得,你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那我该怎么办?"
"做你自己就好。"爷爷说,"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可爷爷没想到,时间不仅没有让事情变好,反而让矛盾越来越深。
2018年,我考上了英国的一所名校。
爷爷高兴坏了,逢人就说:"我孙子考上了英国的大学!"
可姑姑听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儿子方明比我大三岁,两年前高考落榜,现在在家啃老。
家族聚会上,大家都在夸我,姑姑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说。
吃完饭,姑姑把我妈拉到一边。
"江慧,你是不是很得意?"
"秀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姑姑冷笑,"你儿子考上了国外的大学,一年要花多少钱?六十万?还是八十万?"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姑姑的声音尖利起来,"我看你是拿着陈家的钱,供你儿子读书吧?江慧,你可真会算计。"
"秀珍,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妈的声音也提高了,"小宇读书的钱,都是我和建国自己赚的。"
"自己赚的?"姑姑笑了,"那块380万的表,是不是也是你们自己赚的?"
我妈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姑姑逼近一步,"三年前,老方生意出问题,建国帮我们还了八十万。爸为了感谢他,把那块江诗丹顿给了他。江慧,你说,那块表值多少钱?"
"那是爸的决定,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姑姑的眼神变得很冷,"你以为你这些年对爸妈好,是真心的吗?你不就是想讨他们欢心,让他们把家产都给你儿子吗?"
"你够了!"我妈终于忍不住了,"秀珍,你可以说我,但不能侮辱我的人格。我照顾爸妈,是因为他们是长辈,是我应该做的。跟钱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姑姑冷笑,"那为什么爸把表给了建国,而不是给我?"
"因为建国是长子,因为他承担了照顾爸妈的责任。"
"长子?"姑姑突然笑了,那笑声让人发冷,"江慧,你知道在我们温州,长子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可以继承家里的一切。房子、存款、生意,全都是他的。而我呢?我这个做姐姐的,什么都得不到。"
"秀珍,这不公平。"
"不公平?"姑姑的泪水流了下来,"你知道什么叫不公平吗?我从小就要照顾弟弟,什么好东西都要让给他。我想读大学,爸说家里没钱,让我去打工赚钱供建国读书。我结婚的时候,爸只给了我五万块彩礼钱,可建国结婚的时候,爸给了他二十万。"
"现在,爸又把那块表给了建国。江慧,你说,这公平吗?"
我妈听了,心里一阵难受。
她突然理解了姑姑这些年的刻薄和刁难。
不是因为她讨厌我妈,而是因为她心里有太多的委屈和不甘。
"秀珍,我理解你的感受。"我妈轻声说,"但这些都是爸的决定,不是我能左右的。"
"我不管。"姑姑擦掉眼泪,"反正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你一个农村来的,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那天晚上,我爸问她:"慧儿,你和秀珍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妈强颜欢笑,"就是聊聊天。"
可我爸看得出来,她心里不好受。
"慧儿,要不我去跟秀珍说说?"
"别。"我妈摇摇头,"说了也没用。这事,不是你说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我爸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我妈靠在他肩膀上,"只要你对我好,我就满足了。"
可我知道,我妈心里有多苦。
03
姑姑林秀珍比我爸大三岁,今年五十一。
她和姑父方志强是1999年结的婚,两个人恋爱了三年才走到一起。
姑父是做建材生意的,早年在工地上搬砖,后来靠着勤奋和机遇,慢慢做大了生意。
2005年到2015年,是房地产的黄金十年。
姑父赶上了这波浪潮,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那些年,姑姑过得很风光。
她开着宝马X5,穿着香奈儿,手上的包都是爱马仕。
每次家族聚会,她都要炫耀一番。
"我们家老方啊,去年光是利润就有两百多万。"
"我这个包,爱马仕的,十五万。你们看,这个配色是今年的限量款。"
我妈每次听了,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可姑姑总要补一句:"江慧,你什么时候也买个爱马仕啊?哦对了,你舍不得吧,要攒钱供儿子读书呢。"
我妈依然笑着,不接话。
但那笑容里,有多少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
2018年,风向变了。
房地产市场开始走下坡路,政策收紧,资金链断裂的开发商越来越多。
姑父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
有一天晚上,姑父喝了很多酒,回到家就吐了一地。
姑姑扶着他,问:"老方,到底怎么了?"
"完了。"姑父哭了,"都完了。"
"什么完了?你说清楚。"
"我投资的那个项目,开发商跑路了。"姑父抓着姑姑的手,"秀珍,我们欠了八百万。"
姑姑当场就愣住了。
八百万?
那是他们这些年赚的所有钱,甚至还不够。
接下来的日子,债主开始上门要钱。
有的是供应商,有的是工人,有的是放高利贷的。
他们堵在家门口,拉着横幅,上面写着:"方志强还钱!"
姑姑跪在地上,一个个求他们。
"求求你们,宽限几天。我们一定会还的。"
可债主们不听。
"宽限?我们已经宽限半年了!再不还钱,就走法律程序!"
姑姑哭着给我爸打电话。
"建国,你帮帮姐姐吧。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爸听了,二话不说,第二天就把钱打了过去。
八十万。
这是我爸能拿出来的全部现金。
姑姑拿着钱,先还了最急的那几笔债。
可剩下的七百多万,还是没着落。
姑父每天出去找人借钱,找银行贷款,可都被拒绝了。
他们的房子、车子,全都抵押了出去。
那段时间,姑姑瘦了一大圈。
她不再穿名牌,不再开豪车,甚至连化妆品都舍不得买了。
有一次,我妈在菜市场遇到她。
姑姑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也没怎么打理,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秀珍。"我妈叫住她。
姑姑转过头,看到我妈,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的?"
"我没有。"我妈走过去,"我是来买菜的。秀珍,你……还好吗?"
"好?"姑姑冷笑,"你看我像好吗?"
我妈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秀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
"帮忙?"姑姑的声音提高了,"你能帮什么忙?给我钱吗?江慧,你以为你现在过得好,就可以同情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姑姑逼近一步,"你是想让我感激你吗?让我记住你的好?江慧,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我妈站在原地,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妈跟我爸说了这件事。
"建国,秀珍现在过得很苦。我们能不能再帮帮她?"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慧儿,不是我不想帮。你也知道,我们能拿出来的钱都给她了。现在公司也需要资金周转,我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了。"
"那怎么办?"
"只能看秀珍自己了。"我爸叹了口气,"她和老方必须自己想办法。"
可姑姑和姑父,根本想不出办法。
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差,债务越欠越多。
2019年,姑父的公司正式破产。
他们搬出了原来的房子,租了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公寓。
姑姑开始出去找工作,可她这个年纪,又没什么技能,根本找不到合适的。
最后,她在一家超市当了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块钱。
姑父也去工地做了小工,一天两百块。
两个人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才还了十几万的债。
还剩下六百多万,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更让姑姑崩溃的,是儿子方明。
方明高考落榜后,就一直在家里待着,什么也不干。
姑姑让他去找工作,他说外面太累,不想去。
姑姑让他考个证,学点技能,他说没兴趣。
每天就是在家里打游戏、刷手机,吃饭都要姑姑端到房间里。
有一次,姑姑实在忍不住了,冲进房间把他的电脑砸了。
"你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我和你爸累死累活赚钱还债,你就在家里玩游戏?"
方明冷冷地看着她:"那我能怎么办?我高考考不上,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你考不上可以复读,可以学技术,可以去打工。总比在家里啃老强吧?"
"打工?"方明冷笑,"打工一个月才几千块钱,有什么用?"
"几千块钱也是钱!"姑姑哭了,"明明,我和你爸真的撑不住了。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帮帮我们?"
方明转过身,继续玩手机,当姑姑不存在。
姑姑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不明白,自己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年轻的时候,她是陈家最骄傲的女儿。
她读书好,工作能力强,嫁了个能干的丈夫。
可现在呢?
生意失败,债台高筑,儿子不争气。
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去超市上班。
晚上十点下班,回到家还要做饭、洗衣服。
而我爸呢?
住着三百平的别墅,开着奔驰S级,儿子在国外读名校。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付出了那么多,却过得这么惨?
凭什么我妈一个农村来的,反而过上了她梦想中的生活?
这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这种不甘和怨恨,在姑姑心里慢慢发酵,最终在爷爷八十大寿那天,彻底爆发了。
04
爷爷八十大寿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温州的习俗,逢十的生日要大办。
我爸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订了市里最好的酒店,邀请了所有的亲戚朋友。
我特地从英国飞回来,给爷爷准备了生日礼物。
那是一块瑞士名表,不算太贵,但是我打工攒了三个月才买下来的。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爸开车来接我,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宇,你瘦了。"
"爸,在国外学习压力大,瘦点正常。"我笑着说。
"学习再重要,也要注意身体。"我爸拍拍我的肩膀,"走吧,你妈在家等着呢。"
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
都是我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妈,您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我妈笑着说,"快坐下吃饭,肯定饿坏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餐厅里,聊了很久。
我爸问我在国外的学习情况,我妈问我有没有交女朋友。
气氛很温馨。
可我爸突然问了一句:"小宇,明天是你爷爷的生日,你姑姑也会来。到时候……可能会有点不愉快。"
"为什么?"我有些不解。
我爸和我妈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我妈开口。
"小宇,你也长大了,有些事你应该知道。这些年,你姑姑对我们一直有意见。她觉得我们过得太好,而她过得太苦。"
"可这不是我们的错啊。"我说。
"我们知道。"我爸叹了口气,"但你姑姑不这么想。她心里有很多怨气,明天说不定会发作。你到时候不要插话,让我和你妈处理就行。"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开始忙活起来。
她要去酒店确认菜单、检查布置、安排座位。
我爸也很忙,要接待陆续到来的亲戚朋友。
下午三点,宴会正式开始。
酒店的宴会厅装饰得很喜庆,到处都是红色的气球和寿字。
主桌摆在最中间,上面铺着红色的桌布,摆着精美的餐具。
爷爷穿着一身唐装,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亲戚朋友陆续到齐,都来给爷爷祝寿。
"国华兄,恭喜恭喜,身体这么硬朗,一定能活到一百岁。"
"陈老,您可是我们的榜样,儿孙满堂,福气啊。"
爷爷一一回应,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姑姑来得比较晚。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旗袍,看起来精心打扮过,但眼角的皱纹和憔悴的气色,还是掩饰不住岁月的痕迹。
姑父方志强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有些旧的西装。
方明低着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爸,生日快乐。"姑姑走到爷爷面前,递上一个礼盒。
爷爷打开一看,是一件羊绒衫。
"好,好。"爷爷点点头,"秀珍有心了。"
姑姑勉强笑了笑,转身走到主桌坐下。
她的眼神扫过整个宴会厅,看到那些华丽的布置,看到那些价格不菲的菜肴,眼神变得越来越复杂。
我妈走过来,轻声问:"秀珍,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姑姑冷冷地说,连看都没看我妈一眼。
气氛有些尴尬。
我爸连忙打圆场:"来来来,大家都坐下,菜马上就上来了。"
宾客们陆续入座,宴会厅里热闹起来。
第一道菜上来了,是佛跳墙。
服务员介绍说:"这是我们酒店的招牌菜,用了十几种名贵食材,炖了八个小时。"
大家纷纷夸赞,爷爷也很满意。
可姑姑看着那道菜,眉头皱了起来。
她知道,这样的一桌酒席,至少要三千块。
十桌,就是三万。
再加上酒店的布置、礼品、酒水,这场生日宴至少要花十万。
十万。
这是她和姑父辛苦一年才能还的债。
可我爸,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花出去了。
姑姑心里的怨气,越来越重。
菜一道道上来,都很精致,也很贵。
大家吃得很开心,觥筹交错。
我爸站起来,举起酒杯。
"今天是我爸八十大寿,我作为儿子,敬大家一杯。这些年,多亏各位亲朋好友的照顾,我们陈家才能有今天。"
大家纷纷举杯,场面很喜庆。
我爸接着说:"我爸这辈子不容易,把我和姐姐拉扯大,现在身体还这么硬朗,是我们的福气。"
他转向爷爷:"爸,您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孝敬您,让您安享晚年。"
爷爷眼眶红了:"好儿子,爸没白疼你。"
就在这时,姑姑突然放下筷子。
声音不小:"孝敬?怎么孝敬?"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姑姑。
爷爷皱起眉头:"秀珍,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姑姑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我就是想问问,爸,您当年给建国那块表,值380万,您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您的女儿?"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姑父拉她的袖子:"秀珍,今天是爸的生日,别闹。"
"我没闹!"姑姑甩开姑父的手,"我就是要问清楚,凭什么他是长子,就能得到一切?"
我爸脸色沉了下来:"姐,这话是什么意思?爸给我表,是因为他老了,想让我照顾好这个家。"
"照顾?你照顾了什么?"姑姑的声音提高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就是打着照顾的名义,把家里的东西都占为己有!"
"秀珍!"爷爷猛地一拍桌子,"你给我住口!"
可姑姑已经收不住了。
她指着我爸,眼泪流了下来:"老方生意出问题的时候,你给了我们八十万,就当做天大的恩情。可你自己呢?住的是三百平的别墅,开的是奔驰S级,儿子出国一年花六十万!"
"这些钱,哪一分不是爸的?哪一分不是陈家的?"
"你凭什么独占这一切?"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也是陈家的女儿!当年妈生病,是我日夜守在医院!爸摔断腿,是我背着他上下楼!"
"可最后呢?最后爸把最值钱的表给了你,把房产证也给了你,我得到了什么?"
包厢里的宾客都不敢吭声,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爸深吸一口气:"姐,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得。当年你确实付出了很多,可那块表,是爸自己的决定。"
"决定?"姑姑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恨意,"还不是因为你天天在爸面前献殷勤?还不是因为你娶了个会来事儿的老婆?"
她突然转向我妈,眼神里满是怨毒。
"江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这些年你对爸妈那么好,不就是想讨他们欢心,让他们把家产都给你儿子吗?"
我妈脸上的血色褪尽,声音有些颤抖:"秀珍,你这话太过分了。我照顾爸妈,是因为他们是长辈,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姑姑走到我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一个农村来的,嫁进陈家就是高攀。你以为你做了那些事,就能洗掉你的出身吗?"
"秀珍!"我爸猛地站起来,"你给我闭嘴!"
可姑姑根本不听。
她盯着我妈,声音越来越尖利:"江慧,我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外人!陈家的一切,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妈眼眶红了,咬着嘴唇不说话。
爷爷气得浑身发抖:"秀珍,你太过分了!慧儿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付出?"姑姑突然笑了,那笑声让人发冷,"她付出的,还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爸,您被她哄得团团转,可您知道吗……"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
"您知道当年到底是谁——"
"够了!"姑父突然冲上来,死死捂住姑姑的嘴。
可这个动作太过激烈,反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05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姑父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
"秀珍,你喝多了,别说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姑姑挣开他的手,眼泪流下来:"我没喝多!我就是要说!"
她转向爷爷,声音沙哑:"爸,这么多年了,您就没有想过一件事吗?"
爷爷愣住了:"什么事?"
"当年奶奶病重的时候,到底是谁——"
"秀珍!"姑父这次直接扑过去,想把姑姑拖向门口。
可姑姑疯了一样挣扎,她推开姑父,指着我妈,声嘶力竭地喊:
"江慧!你这个外来的东西,也配在陈家说话?"
我妈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只是说了句实话。"
"实话?"姑姑猛地甩开姑父,冲到我妈面前。
她扬起手。
"啪!"
第一巴掌狠狠甩在我妈脸上。
满桌宾客鸦雀无声。
大红的寿字还挂在墙上,可气氛瞬间冻结。
接下来的十几秒里,耳光声此起彼伏。
姑姑像疯了一样,一边打一边嘶吼:"凭什么你能住别墅!凭什么你儿子能出国留学!凭什么!"
我数着那些耳光。
一下、两下、三下……
我妈的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可她没有还手,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姑姑打,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流。
四下、五下、六下……
我冲上去想拦住姑姑,却被方明一把推开。
"滚开!"方明第一次开口,眼神里都是恨意。
七下、八下、九下……
姑父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去拉住姑姑的胳膊:"秀珍,你疯了!"
"我没疯!"姑姑挣扎着,"我就是要打她!"
十下、十一下……
爷爷想站起来,却被气得说不出话,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十二下、十三下。
最后两巴掌落下后,姑姑终于停手了。
她喘着粗气,头发都散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疯子。
我妈瘫坐在地上,脸肿得不成样子,捂着脸哭出了声。
包厢里一片死寂。
宾客们都站起来,有的人已经吓得躲到了门外。
有人小声议论:"这陈家,怎么搞成这样……"
"唉,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姑姑指着我妈,眼泪不停地流:"江慧,你记住,你永远都是外人!这个家,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爸陈建国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静静坐着。
包厢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一秒。
两秒。
整整两秒的沉默里,包厢里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我爸慢慢站起身,脸色平静得可怕。
可就在这时,爷爷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