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基层历史里,干部离任,开个座谈会、挂个横幅,已经算是热闹场面了。

但有这么一个人,走的时候,十万人自发跪在路边送他,送了足足几个小时,后来在他的坟前,乡亲们凿石刻碑,一块一块立上去,竟有上百块之多。

他不是开国将军,不是封疆大吏,只是一个在黄河滩上折腾了一辈子的基层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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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的公车卖掉,钱分给穷村;带着老百姓在风沙里栽了二十几万亩树,把盐碱滩硬生生变成良田;还自学中医,给人看了一辈子病。

这样的干部,按理说,组织档案里会写上几行漂亮的表彰,可他却在五十多岁那年被判了十三年刑。

直到去世,翻案的文件也没等来,可兰考的老百姓不管这些,在他们心里,这人有名字、有模样、有故事,他叫张钦礼。

二十二岁当县长

1949年的中原大地,战火刚停,百业待兴。

别人二十出头还在摸索人生路的时候,只有二十二岁的张钦礼已经坐到了考城县县长的位置上。

按今天的说法,那就是刚出校门没几年,就被直接推上了“一把手”的座位。

可这个年轻县长上任后,并没有急着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批文件,而是拎起一辆自行车就往乡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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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县乡路,坑坑洼洼,尘土飞扬,一辆破车就是他的腿。

他白天跑村,晚上点着昏黄的灯整理笔记,半年工夫,兰考两百多个村,他全走遍了。

哪块地一刮风就起沙,哪片洼地一场雨就积水,哪家连口粮都不够吃,哪户孩子连鞋都穿不起,他都记在心里。

干部们私下里给他起了个绰号“活地图”,随便报一个村名,他就能顺嘴说出地势、庄稼和困难。

自行车一辆接一辆地换,旧车不舍得扔,就堆在院子里,像一排排生了锈的“军功章”。

有人劝他,干脆申请辆小车,又体面又省力。

他摆摆手,说:“车跑得快,可停不下心,骑车好,想停哪儿就停哪儿,遇见老乡还能多说几句话。”

“轿车一过,扬起一身土,人家躲都来不及,还谈什么心里话?”这话,他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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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兰考县正式设立,这个地方在河南可有“名气”不是富,是穷。

风沙刮得屋顶漏光,盐碱地一眼望不到头,雨一大就积水,年年是“三害”缠身,亩产只有几十斤。

张钦礼跟新来的县委书记焦裕禄碰到一块,两人一合计,脾气相投,都是那种认准了就一头扎进去的人。

焦裕禄在兰考的故事,后来传遍了全国,而当年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年轻县长,也在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命,压在了这片苦土地上。

两次卖掉专车

1960年代末,张钦礼已经不再是小县长,而是开封地区革委会副主任,按级别说,该配车了。

组织给他配了一辆吉普,他先是照旧骑车下乡,偶尔也试试坐车。

可车窗外,一座座破房子、一张张蜡黄的脸,让他越坐越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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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叫来司机问了一句:“这车能卖多少钱?”

司机愣了一下,试探着说大概八千。

第二天,这辆堂堂副地级干部的专车就悄没声地被卖了。

钱拿到手,他拎着账本一笔一笔算,挑出了兰考最穷的几十个生产队,把钱分下去。

每队分到手的钱不算多,但对那些揭不开锅的村庄来说,那是能救命的一笔钱。

别人摇头,说他“胡来”,浪费国家资产。

他也不吵,只淡淡说一句:“车放在院里我也不开,换成钱,老百姓能熬过这阵子。”

1970年,他又升了,去了省革委会当常委,这回配的车更讲究,是一辆华沙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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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没换戏码,又打听了价钱,把车卖了,换来三万多,再加上之前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再一次分给了那些最难的村。

两次一加,四万五千块钱,这在当年是什么概念?普通工人一个月三四十块,这笔钱足够一个人不吃不喝干上一百多年。

别人说他傻,他却只会笑笑,照旧骑着自行车往地里跑。

而真正消耗他精力的,是那项他和焦裕禄一起订下,却没来得及一起做到底的计划在兰考种出一片挡风的森林,把黄沙和盐碱逼退。

1964年,焦裕禄病逝。

治“三害”的大旗,只能交到张钦礼手里。

他没有誓师大会,也没有豪言壮语,只是扛起铁锹,照着当年一起画的图纸,接着往前走。

兰考的风沙有多厉害?前一天好不容易栽下一排树苗,一夜狂风,第二天一看,树被沙子严严实实埋住,看不见一点绿色。

张钦礼就带着乡亲们在沙丘上挖壕,先用沟壑稳住流沙,再往沟里一棵棵地种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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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跟着群众一起干,在风里吃土,在沙里刨坑;晚上,他点着灯开会,把哪片沙丘先治理、哪块盐碱地先改好反复推敲。

有时候累得在会议上打盹,一惊醒就接着说事,仿佛身体能倒,心却不能停。

七八年下来,兰考境内逐渐多出了一道道绿色防线。

十九万亩防风林,二十多万亩盐碱地被改成可以种粮的良田

曾经亩产几十斤的地,慢慢长出了四五百斤的庄稼

人们说,以前一到春天刮风,门板都脱不开,如今开门能看见树影晃动。

那些树,没有惊天动地的宣告,是一棵棵从土里抠出来的,是一锹一锹、一袋一袋赶来的树苗,是一趟趟把帽檐吹歪、把眼睛吹红的奔波。

没有钱买树苗,他就跑到外地去求人,要也好、借也罢,厚着脸皮总得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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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推脱,他就一趟一趟跑,跑到对方不好意思再拒绝。

在很多人眼里,这个堂堂领导干部,说好听点是“脸皮厚”,说难听点是“软磨硬泡”,可在兰考老百姓心里,他就两个字“好用”。

十一年铁窗,十万跪送

种树、治地的那些年,张钦礼也没闲着干“自己的事”。

下乡时,他发现另一个问题更让人揪心老百姓看病难。

很多人得了小病没钱去医院,拖成大病,最后连命都扛不住。

他没学过医学,却拎起一堆中医书啃了起来。

白天忙完工作,晚上就对着油灯翻医书、记方子。

一个领导干部,就这么硬生生从纸上学起了望闻问切,有了点把握,他就开始给乡亲们看病,不收诊费,药钱能掏就掏,掏不起就记在心里,反正不记在对方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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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粗粗算过一笔账,这么多年他搭进去的药费,比他自己的工资还多。

村里人一头疼脑热,第一反应不是去县医院,而是去找“张县长”,或者干脆叫“老张”。

他走到哪儿,药箱就提到哪儿。

半夜有人敲门,说家里老人挺不住了,他披上衣服就往外走,天亮才拖着脚步回来。

县医院的医生都认识他,说这位领导比他们还像医生。

他笑着摆手:“我哪儿是医生,医院太远,村子太散,老百姓等不起。

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1979年冬天,已经六十多岁的张钦礼站在法庭上,被宣判有期徒刑十三年。

外人说不清,他自己也不辩解。

那一纸判决,把他从干部变成了囚犯,换作别人,可能早就喊冤叫屈,可他没有,他进了监狱,像是进了另一个“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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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警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犯人病了,他照旧摸脉把脉,帮人写申请,替人说情。

有人问他后悔不后悔,他淡淡一句:“后悔什么?能做的事都做了,老百姓日子比以前强点,我这辈子就值了。”

有人托关系想把他弄去条件好的地方,说能安排去疗养院、干休所。

他摇头拒绝:“我出来还是得回兰考,人生后半截,就在那了。

1990年,他刑满出狱。

十一年牢坐下来,他已白发苍苍,背也佝偻了许多。

兰考的老乡知道他要回来,有的提前跑到监狱门口守着,看到他迈出那道门,许多人当场掉了眼泪。

家里人劝他去大城市养病,条件好、医院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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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坚持回兰考,说:“树都在那儿,人也该回那儿。”

回到老家,住的还是旧房子。

村里人三天两头往他家里送东西,今天几个鸡蛋,明天一袋面,一盆菜。

他推辞不掉,只好把门敞开,谁来就拉着一起吃。

有人问他:“坐了牢还回来,不怕别人指指点点吗?”他淡淡一笑:“我做的是啥事,老百姓清楚,丢不丢人,不在嘴上,在心里。”

他退休金不算多,可听说哪个村修路缺钱,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他总是第一个把钱掏出来。

七十多岁的人,仍然习惯性骑着自行车在路上晃悠,看看哪段路还有坑,哪条渠还有漏。

2004年5月7日,张钦礼在郑州去世,七十七岁。

消息传回兰考,这个黄河滩上的小县城静了一瞬,随后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出殡那天,从郑州到兰考的路上,自发前来送行的老百姓密密麻麻。

有人扶着老人,有人背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一路站着、跪着,随着灵车一点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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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走了五个小时,很多人跪了五个小时。

没有会议通知,没有文件安排,没人给他们发一分钱补助,全是自愿来的。

有人哭得说不出话,只会不停地磕头。

有人站不稳了,被旁边的人扶着,嘴里重复一句话:“这个人不能忘。

墓修好后,乡亲们不约而同地往那儿送碑。

有的去镇上找石匠雕刻,有的砌水泥碑,有的干脆拿块木板刻几字。

七拼八凑,短短几个月,墓前竖起了一百多块碑。

碑文千篇一律没有华丽词藻,更多的是朴实的几个字:“好干部”,“好县长”,“百姓的张钦礼”。

张钦礼这一生,二十二岁当县长,七十七岁去世,中间有十一年在铁窗之下。

他官不算大,帽子也不算顶尖,却能在去世时,让十万人自发跪送,让一百多块碑挤在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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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待遇”,不是哪个红头文件能批出来的,也不是哪次表彰大会能安排出来的。

老百姓记住他的,不是“某某职务”,也不是“某年某月的结论”,而是那一排排挡风的树,那一片片从盐碱滩变成的良田,是他骑坏的那些自行车,是半夜提着药箱往村里跑的背影。

历史有时候会沉默很久,但百姓从来不会。

在这片土地上,真正的评语不写在纸上,而写在十万人的膝盖里,写在一百多块碑上,也写在一代又一代兰考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