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本换成了绿本。

邓美萱接过离婚证时,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她甚至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客气而疏远。

我们并肩走出民政局,九月的阳光白得晃眼。

她钻进那辆我给她买的白色宝马时,车窗降下,说了最后一句话:“保重,韩立辉。”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子汇入车流。

心里空了一块,但更多的是疲惫卸下后的虚脱。

十五年婚姻,走到今天这步,其实早有预兆。

只是我没料到,这场分离的余震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荒唐。

三个小时后,当我坐在空荡荡的家里,手机震动。

朋友老陈发来一条微信,附着一张朋友圈截图。

截图里,邓美萱的弟弟郭高澹搂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肩膀,背景是本市最豪华的汽车品牌展厅。

配文是:“感谢贾总带我见世面!马上要有大玩具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同时,另一条银行通知短信抵达:“您尾号的信用卡副卡存在单笔超过200万元的预授权交易,地点:星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所有的疲惫瞬间被冰冷的警觉取代。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上,家庭财务软件的界面还亮着。

过去半年,那些异常转账记录,邓美萱为弟弟“项目”的多次恳求与争吵,郭高澹闪烁其词的投资计划……碎片飞速拼凑。

我点开了关联账户管理页面。

那张以邓美萱名义办理、与我主卡关联、额度高达三百万的副卡,状态显示为“正常”。

但我知道,有些“正常”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我没有犹豫,在操作框里输入密码,然后,点击了“注销”。

指尖落下时,很稳。我知道,风暴要来了。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不是我,是那辆标价二百八十万、他们以为唾手可得的豪车,和一张已经失效的卡。

这只是开始。

我关掉电脑,望向窗外。

城市依旧车水马龙。

我很好奇,当刷卡失败的那声“嘀”响起时,邓美萱和郭高澹的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而隐藏在这场购车闹剧背后的,又究竟是怎样一个,我即将揭开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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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民政局大厅的空气,总带着一股纸张和陈旧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我们坐在蓝色塑料椅上,等着叫号。

邓美萱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头发精心打理过,侧脸在顶灯下显得很柔和。

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般配的夫妻,或许只是来补办证件。

只有我知道,她指甲上新做的浅粉色蔻丹,花了八百。昨天做的。

“后悔吗?”她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前方滚动屏幕的数字。

我摇摇头:“你知道我不做后悔的事。”话出口,觉得太硬,又补了句,“走到这一步,对我们都好。”

她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这是我们长达六个月拉锯战的结果。

争吵,冷战,试图沟通,再争吵。

最后只剩下深深的倦意,像潮水淹过沙滩,把所有激烈的痕迹都抹平,只剩下平滑而荒凉的表面。

“韩立辉,邓美萱,请到三号窗口。”

我们起身,走过去。过程简单得令人恍惚。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例行公事地询问,确认。钢印落下,“咔哒”两声,轻巧地终结了十五年。

接过那本墨绿色的小册子时,我瞥见邓美萱迅速将它收进包里。自始至终,她没有看我手里的那本。

走出大门,阳光刺眼。我下意识想替她遮一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这个动作她看见了,睫毛颤了颤。

“车你开走吧。”我说,“说好的。”

“谢谢。”她拉开车门,顿了顿,“家里的东西……我过几天来拿。”

“随时。”我点点头。

她坐进去,系安全带,发动车子。引擎声很轻。车窗缓缓降下,她转过脸。那一刻,我仿佛又看见了许多年前,在大学图书馆门口,那个笑着朝我跑来的女孩。

“保重,韩立辉。”

“你也是。”

车子滑入车道,很快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点燃一支烟。

烟味苦涩,但奇异地安抚了胸腔里那股空洞的钝痛。

结束了。

也好。

这半年,她眼里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失望,对我“斤斤计较”的不耐烦,还有每次提起她弟弟郭高澹时,那种不容置疑的维护,都像细沙,慢慢磨穿了感情的底。

抽完烟,我走回停车场,开着自己的旧奥迪离开。后视镜里,民政局的建筑越来越小。一个阶段落幕了。我以为,这就是今天全部的内容。平静,甚至算得上体面的分道扬镳。

我没想到,仅仅几个小时后,我那点残存的、关于“体面”的想象,就会被现实击得粉碎。

而导火索,此刻正握在邓美萱手里——那张她以为依然畅通无阻、额度惊人的信用卡副卡。

更没想到,我出于自保的最后一个动作,即将引爆一场更深的漩涡。风已经起了,只是我还站在风暴眼的边缘,尚未察觉那迫近的、夹杂着欺骗与贪婪的隆隆雷声。

02

记忆像开闸的水,在独处的黄昏里倒灌回来。

半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寻常的晚上。邓美萱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iPad,眉头微蹙。

“立辉,高澹那边,项目启动还差最后五十万。”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我熟悉的、那种“只是小事”的轻松。

我放下手里的报表。“什么项目?上次那个跨境电商平台?不是投了三十万吗?”

“那个是前期嘛。”她挪到我旁边,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现在是关键阶段,引入战略投资人,叫什么……贾总。人家实力很强,但要求我们这边也体现诚意。五十万是验资的一部分,很快就能周转回来。”

“美萱,”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郭高澹毕业这么多年,换过多少项目了?餐饮、服装、现在又是电商。哪一个成了?上次三十万,连个像样的合同都没见到。”

她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是我弟弟!你怎么总用这种口气说他?谁还没个摸索过程?这次不一样,贾总很看好他。”

“哪个贾总?做什么的?公司资质查过吗?”我追问。

“你……”她站起身,iPad被重重放在茶几上,“韩立辉,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人就想占你便宜?高澹是在认真做事!他只是需要一点支持,一点信任!”

“支持不是无底洞。”我也有些火气,“家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赚钱也很累。你能不能理性一点,至少让我看看项目书,评估一下风险?”

“理性理性,你就知道理性!”她的声音尖了起来,“感情呢?亲情呢?在你眼里是不是都能用风险评估掉?是,我弟弟没你厉害,没你会算计!可他是我亲弟弟!”

争吵像预演过无数遍的剧本,再次上演。最终以她摔门进卧室,我留在客厅抽闷烟告终。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半年里反复出现。

金额从几万,到十几万,再到几十万。

名目繁多:“入股”、“垫资”、“验资”、“周转”。

邓美萱永远是那个说客,语气从恳求,到不满,最后变成理所应当的索取。

而我,从一个试图沟通的丈夫,渐渐变成一个她眼中“冷漠、计较、不顾亲情”的拦路石。

我曾悄悄查过郭高澹所谓的“项目”。

注册的空壳公司,粗糙的企划书,还有他在社交网络上po出的、与各路“老板”在夜总会、高档餐厅的合影。

照片里他意气风发,腕表闪亮。

那表,是邓美萱用我给的“家用”买的生日礼物,三万八。

我拿着这些跟她谈。她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你就是见不得他好。交朋友拓展人脉怎么了?非得像你一样,天天对着电脑数据才算正经事?”

沟通的通道,就这样被一点点堵死。婚姻的温度,在一次次为钱、为她弟弟的争执中,急速冷却。

直到两个月前,她再次开口,金额是一百万。理由是郭高澹要和那位“贾总”合资,拿下某个“稳赚不赔”的政府周边项目。

那次,我没有吵。只是很累地问:“美萱,如果我们这个家,和你弟弟的利益冲突了,你选哪个?”

她愣住,眼圈慢慢红了。“你非要这样逼我吗?这根本不是选择题!高澹好了,对我们不也有好处吗?”

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睡在了书房。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知道,有些路,走到头了。

不是因为不再关心,而是因为,我再也无力把她从那个由虚荣和盲目亲情编织的陷阱边拉回来。

我只能,先确保自己不会一起掉下去。

如今想来,或许正是我那时眼神里的决绝和冷意,加速了她最终同意离婚的决定。

也或许,她和郭高澹,早已有了别的打算。

离婚,不过是他们计划中,扫清“障碍”的一步。

只是那时的我,还天真地以为,离婚就是一切的终结。却不知,这仅仅是另一场更大闹剧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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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离婚当天下午,我回到空了一半的家。

房间里还残留着邓美萱的香水味,梳妆台上零零散散剩下一些她不要的护肤品。

巨大的寂静包裹上来,并不悲伤,只是一种悬浮的茫然。

我泡了杯浓茶,坐在书房,试图用工作填满时间。

手机就是这时候震动的。

是老陈,我多年的朋友,自己开一家小贸易公司。他发来一条微信:“老韩,方便说话吗?”

我回了个“?”。

紧接着,一张朋友圈截图发了过来。

发布者是“郭少”(郭高澹的微信名)。

图片里,郭高澹穿着紧身花衬衫,搂着一个梳油头、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背景是亮堂的展厅,几辆流线型跑车的轮廓依稀可见。

配文充满亢奋:“感谢我贾总大哥带小弟见世面!紧跟大哥步伐,马上要有大玩具了!激动!【拳头】【拳头】【豪车】”

发布时间,一小时前。定位:星辉汽车销售中心。

我盯着屏幕,血液似乎凝滞了一瞬。星辉,那是卖顶级豪车的地方。郭高澹?大玩具?他哪来的钱?

老陈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老韩,这什么情况?我刚看到,觉得不对劲。你跟美萱……今天是不是?”

“离了。”我声音干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你看看这个。郭高澹这小子,平时就爱吹牛,但这地方……还有这个贾总,我好像听人提过一嘴,路子有点野。他跟美萱……”

“他们在一起。”我打断他,脑子里各种线索开始疯狂碰撞。

邓美萱今天异常平静甚至轻松的态度,离婚时她包里隐约露出的、似乎是汽车宣传册的一角,还有过去半年她不断转移家庭资金的举动……

“老陈,”我说,“谢了。这事你先别声张。”

“明白。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开电脑,登录网上银行。家庭共用账户的余额比我想象的还要少。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详细的交易流水。

最近三个月,有几笔大额转账,从共同账户转到邓美萱名下一个我很少关注的私人账户。

转账备注五花八门:“理财”、“借款”、“购车定金”。

累计金额,达到一百八十万。

这些,都是在我们关系恶化、但我还未严格管控账户时发生的。

最后,我打开了信用卡管理界面。

主卡是我的,但有一张关联的副卡,在邓美萱手里。

这张副卡额度三百万,是几年前她看中一套珠宝,我为了哄她开心办的,之后一直由她使用,主要用于她的日常消费和家庭大件采购。

副卡账单列表里,最近一笔记录,是昨天产生的。不是消费,而是一笔高达二百八十万元的“预授权”交易。商户名称:星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状态:待支付。

预授权,意味着交易已发起,只等最终确认扣款。

时间,是昨天下午。地点,是郭高澹今天炫耀的同一家4S店。

金额,二百八十万。

一切,都对上了。

离婚前一天,邓美萱就已经去选好了车,谈好了价,发起了支付请求。只等今天,离婚手续一办完,她就可以拿着这张副卡,和她弟弟,去完成最后一步——刷卡,提车。

用我的钱,买一辆二百八十万的豪车。大概率,是落在郭高澹,或者他们姐弟名下。

我的手心渗出冷汗,但心跳却奇异地平稳下来。

一种冰冷的、属于猎手的警觉,取代了最初的震惊和刺痛。

原来,这场离婚,不仅是感情的终结,还可能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财产分割前奏。

而我,差一点就成了那个被蒙在鼓里、人财两空的傻瓜。

看着屏幕上那行“待支付”的字样,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在他们踏进4S店完成交易之前。

我没有丝毫犹豫,点进了卡片管理的高级设置。那里有一个选项,叫做“挂失/注销”。我的鼠标,悬停在了上面。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某个灯火辉煌的汽车展厅里,我的前妻和她的弟弟,大概正在为即将到手的“大玩具”而欢欣鼓舞吧。

他们不会想到,那张他们视为囊中之物的卡,它的命运,即将被我轻轻一点,彻底改变。而这,仅仅是我反击的开始。

04

注销副卡的操作,只需要几秒钟。

确认,输入密码,短信验证。屏幕一闪,状态从“正常”变为“已注销”。那张承载着过去温情、如今却沦为算计工具的卡片,在法律和银行层面,已经失效了。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堵住了最直接的漏洞。

邓美萱转走的一百八十万,还在她个人账户里。

郭高澹和那个神秘的“贾总”,到底在谋划什么?

那二百八十万的车,仅仅是炫耀性消费,还是另有用途?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不能乱。韩立辉,你现在需要信息,需要冷静的判断。

首先,邓美萱的个人账户,我无法直接查看。但以她的性格和对财务的疏漏,那些转走的钱,很可能还没有被大规模动用,或者,已经流向了郭高澹。

其次,郭高澹。我需要知道他最近的详细动向,尤其是和那个“贾总”的关联。

我想到了林雨萱。她是我的下属,跟了我五年,细心、敏锐,值得信任。更重要的是,她有个表弟,和郭高澹在一个松散的朋友圈里有过交集。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拨通了林雨萱的电话。

“韩总?”她的声音透着关切,“您……今天还好吗?”公司里少数几个人知道我今天去办手续。

“还好。”我直接切入正题,“雨萱,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个忙,私下里的。”

“您说。”

“邓美萱的弟弟,郭高澹。你表弟是不是跟他认识?我想了解他最近几个月,具体在忙什么,跟哪些人接触,特别是……一个被称作‘贾总’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明白了。韩总,您是担心……”

“嗯。”我顿了顿,“可能涉及一些经济问题。不方便的话……”

“没关系。”林雨萱语气坚决,“我表弟那边,我去问。有消息我立刻告诉您。您自己……多保重。”

“谢谢。”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安。

接下来的两天,我表面平静地处理工作和离婚后的琐事,内心却绷着一根弦。

我重新梳理了家庭资产,确保核心部分安全。

同时,我也通过一些其他渠道,试图打听“贾总”其人。

反馈的信息很零碎:贾洋,四十五岁左右,早年做过建材,后来搞投资,名下公司换过好几茬,听起来场面不小,但具体做实业的很少,更多是“资本运作”。

这种背景,配上郭高澹,让我愈发不安。

第三天下午,林雨萱约我在公司楼下咖啡馆见面。她脸色有些严肃,递给我一个薄薄的档案袋。

“韩总,这是我让我表弟旁敲侧击打听,加上我自己从一些公开渠道查到的。”她压低声音,“这个贾洋,风评很复杂。他最近半年,确实经常带着郭高澹出入各种场合,介绍他认识不少人,吹嘘的都是些政府关系、大型项目。”

我抽出里面的东西,有几张模糊的合影复印件,一些打印的聊天记录片段(表弟从郭高澹炫耀时截图的),还有一份项目简介的打印件。

“郭高澹在朋友圈里说,他和贾总联手,马上就要运作一个‘智慧园区’的配套工程,利润极高。”林雨萱指着一张聊天记录,“他提到,前期需要一些‘诚意金’和‘保证金’,等资金到位,项目启动,回报至少五倍起。”

我翻到那份所谓的“项目简介”,标题宏大,内容空洞,充斥着“战略”、“生态”、“赋能”之类的词汇,却没有任何具体的政府批文号、合作单位名称或实质性内容。

典型的空壳项目画饼。

“最近,郭高澹一直在催我表弟,问有没有闲钱可以投,说机会难得,很快就要截止了。”林雨萱看着我,“他还说……说您这边已经‘搞定’了,资金不是问题,马上就有大笔钱到位,所以他才敢去看车……”

果然。

那辆车,不只是消费,很可能还是郭高澹用来向外界展示“实力”、吸引更多投资的“道具”。

而他们眼中的“资金”,就是我这里尚未被完全掏空的家底,以及那张已经被我注销的副卡。

“雨萱,这些资料,能复印一份给我吗?原件你收好。”我把东西装回去。

“没问题。韩总,您打算怎么办?报警吗?”

“证据还不充分,特别是邓美萱那边……”我摇摇头,“再等等。他们很快会有下一步动作。”

我几乎可以预见那个场景:邓美萱和郭高澹兴高采烈地去提车,刷卡失败,然后,混乱、质疑、冲突。那将是所有矛盾浮出水面的时刻。

我需要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我需要亲眼看看,当美梦瞬间破碎时,我的前妻,和那位“精明能干”的妻弟,会如何反应。那或许是我揭开全部真相的唯一机会。

“另外,”我对林雨萱说,“帮我继续留意这个贾洋。重点查查他名下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和法律纠纷。”

“好。”

走出咖啡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我知道,风暴正在积聚。

而我,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为邓美萱感到一丝悲哀。

她是否知道,她极力维护的弟弟,正把她拖向一个怎样的境地?

答案,或许很快就要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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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注销副卡后的第四天,平静被打破了。

是个周五的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在桌面上无声地震动起来。瞥了一眼,是邓美萱。我按掉。她很快又打来。我再次按掉。

几分钟后,一条短信跳出来:“韩立辉,接电话!有急事!”

我皱了皱眉,对与会者说了声“抱歉”,起身走出会议室。

电话一接通,邓美萱急促的声音就冲了过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一丝难以置信:“我的卡怎么回事?为什么刷不了?银行说账户状态异常!”

来了。我走到窗边,语气尽量平淡:“什么卡?你慢慢说。”

“还能是什么卡!那张信用卡副卡!我今天……今天有点急用,刷卡显示失败,打电话问银行,那边支支吾吾,说卡片可能被锁定了!是不是你那边主卡出了什么问题?”她的质问里,试探多于肯定。

我几乎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或许就在那家4S店里,强作镇定,但眼神已经开始慌乱。

“我的主卡很正常。”我顿了顿,决定不再绕弯子,“美萱,你那张副卡,是我注销的。”

电话那头是长达五六秒的死寂。然后,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利而愤怒:“你注销了?韩立辉!你凭什么注销我的卡?!那是我的卡!你怎么能不经我同意就……”

“那是我的主卡的附属卡,我有权处理。”我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况且,我不认为在离婚后,前妻继续持有前夫的高额度附属卡,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她的呼吸变得粗重,“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知道我今天要……韩立辉,你太阴险了!”

“我知道什么?”我反问,“我知道你离婚前一天,就用那张卡在星辉汽车发起了二百八十万的预授权吗?我知道你和你弟弟郭高澹,今天打算去把那辆车提回来吗?”

又是沉默。这次,沉默里多了些被戳穿的震惊和狼狈。

“你调查我?”她的气势弱了下去,但仍在挣扎,“那……那钱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使用!买车……买车也是正当消费!”

“夫妻共同财产,是在离婚前。”我提醒她,“离婚协议里,财产分割写得很清楚。你转走的一百八十万,我可以不追究,但那是以我们好聚好散为前提。至于用我的信用卡额度,去为你弟弟买一辆二百八十万的豪车——邓美萱,你觉得这合理吗?这叫正当消费?”

“高澹他……他不是白要!那车……那车是……”

“是什么?”我紧追不放,“是投资?是门面?还是你们那个‘贾总’项目需要的‘实力展示’?”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我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郭高澹急躁的声音:“姐!怎么回事?到底行不行啊?贾总那边还等着呢……”

果然。车不只是车。

“美萱,”我放缓了语气,带着最后一点劝诫,“听我一句,你现在离开那里。别掺和郭高澹和那个贾洋的事情。你根本不知道那里面有多深的水。”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的声音突然又激动起来,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韩立辉,你就是见不得我弟弟好!见不得我们有翻身的机会!卡是你注销的,钱你也不肯出,好!我们不用你的钱!你等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