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时节的华北平原,朔风卷着寒意掠过萧瑟的村庄,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呵气成霜。不少农村老人裹着三层厚棉衣蜷缩在炕头,身旁崭新的壁挂炉挂在墙上,成了昂贵的摆设。
明明南方小城有月租500元以下的住房,取暖费足以覆盖房租与路费,可面对“候鸟式过冬”的提议,绝大多数河北农民还是选择留在故土挨冻。这背后,从来不是“不愿避寒”的执拗,而是现实壁垒与乡土根脉交织下的无奈抉择。
河北的冬天,冷得刺骨且漫长,而农民的取暖困境,早已不是简单的“怕冷”就能概括。自2016年河北全面推进农村“煤改气”以来,取暖这件事从“低成本刚需”变成了“高成本负担”。
如今,河北农村天然气价格稳定在3.15-3.4元/立方米,100平米的房子想维持18℃的室温,每天需耗气20-30立方米,一个取暖季下来费用高达7560-11340元。可河北农村居民2024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仅22022元,取暖费几乎占了全年收入的一半;而农村老人每月养老金不过一两百元,取暖费,这笔开销无异于一座无法翻越的冰山。
补贴的逐年退潮更让困境雪上加霜,从最初的1元/立方米降至如今的0.2元,压垮了农民对“温暖过冬”的期盼。
有人算过一笔账,若去广东阳江、广西湛江等南方小城过冬,三个月房租加路费不过2000元,比在家烧气省下五千到一万元,可即便如此,愿意候鸟式南下避寒的农民仍是少数。
按理说,低成本又温暖的过冬方式理应受追捧,可乡土情结,是河北农民迈不过去的第一道坎。
对世代农耕的河北农民而言,土地不仅是谋生的根基,更是刻在骨子里的精神归宿。石家庄正定县的李大爷今年72岁,儿女多次劝他去海南五指山避寒,那里的老友说冬天不用穿棉袄,还能缓解他的关节痛,可李大爷每次都摇头:“地里的麦苗得看着,走了,家就空了。”
在河北农村,像李大爷这样的老人比比皆是,他们一辈子围着土地转,春种秋收、夏耘冬藏,土地里藏着他们的汗水,院里的老房、门前的老树、邻里的熟络,都是无法割舍的牵挂。就像那些背井离乡的游子,提起老家总有说不完的念想,河北农民的故土情怀,是历经数代沉淀的根脉,不是“温暖”二字就能轻易撬动的。他们守着的不只是一间老屋,更是一辈子的生活印记,是“根在这里,魂就在这里”的执念。
身体的局限与生活的牵绊,是挡住候鸟迁徙的第二道现实高墙。
能选择候鸟式过冬的,多是身体康健、子女有能力照料的老人,可河北农村大量留守老人,连长途跋涉的体力都不具备。沧州青县的张奶奶今年68岁,患有高血压和风湿性关节炎,去县城医院都要子女陪同,更别提坐十几个小时火车南下。“路上折腾一趟,病都得加重,到了南方水土不服,更是给儿女添麻烦。”张奶奶的话道出了多数老人的心声,农村老人多患有慢性疾病,长途舟车劳顿对他们而言不是“避寒”,而是“冒险”。
更重要的是,不少农村老人还肩负着家庭责任,要么要帮在城里务工的子女照看留守孙辈,要么要打理家中的田地与牲畜,一旦南下,家里的生计与牵挂便没了着落。对他们而言,“守家”就是守着一家人的安稳,比起南方的温暖,这份责任更重。
医疗与社交的适配难题,让候鸟式过冬成了“看得见摸不着”的选项,异地就医的细节壁垒仍未完全打破,农村老人对智能手机操作不熟练,异地备案、报销比例、药品供应等问题,每一项都能让他们犯难。
沧州孟村的王大爷曾跟着同乡去广西过冬,本想借着当地气候调理腰椎病,可到了南方才发现,常用的降压药买不到,去医院看病还要辗转备案,报销比例比老家低了20%,折腾半个月还是回到了河北。
除了医疗,社交圈的断裂更是隐性困境,河北农村老人的生活离不开邻里街坊,上午在村口晒太阳聊天,下午凑在一起下棋打牌,这些熟络的社交场景,是他们晚年生活的精神支撑。而到了南方陌生的小城,语言不通、习俗不同,连个说话的熟人都没有,这份孤独远比冬日的寒冷更难熬。
对习惯了乡土社交的老人而言,“有熟人、能看病”的安稳,远比“不挨冻”更重要。
候鸟式过冬的提议,本质上是想以“迁徙”破解取暖困境,可它忽略了河北农民的生存现实与精神需求。那些选择南下的农民,多是有一定积蓄、身体康健且无家庭牵绊的群体,这类人在河北农村只是少数。对绝大多数农民而言,他们坚守对土地的敬畏,对家庭的责任,对安稳生活的期盼。
其实河北农民的过冬选择,从来都是一道现实选择题:是南下避寒却舍家离业,还是留守故土却忍冻度日。候鸟式过冬看似是最优解,可它脱离了农村的生产生活逻辑,脱离了老人的身体与精神需求。
河北的冬天很冷,更让人揪心的,是农民在取暖成本与故土牵绊之间的两难。解决河北农民的过冬难题,从来不是“劝他们迁徙”那么简单,而是要让他们在故土就能温暖过冬——让气价与收入相匹配,让补贴精准托底,让医疗保障更便捷,让冬日的温暖,能实实在在照进每个农村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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