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五马街的灯刚亮,瑾汐就被哈爸一把搂进怀里,像拎一只出差回来的猫。麻油鸭的塑料袋还在滴答油,海参小米粥的热气把眼镜糊成毛玻璃,她啥也看不清,先喊了声“妈”,尾音拖得老长,像把一路的行李箱轮子声都收进嗓子里。
第二天饭桌上出现一盘炸得金黄的酥肉,瑾汐愣住——那是她小学门口小摊的味道,摊早就拆了,哈妈却凭着记忆复刻出来。没人提这菜多麻烦,只催她趁热吃,仿佛十四岁那个放学饿到啃指甲的姑娘还在原地。
逛街刷卡时,二哈把病号服的袖口往袖子里又塞了塞,针眼还青着。她看中一件奶咖色风衣,瑾汐穿上看镜子,导购嘴甜:“姐妹俩感情真好。”二哈笑出一声“嗯”,转头去付账,手机余额不足,她淡定换张卡,像只是喝口水。回酒店路上,她一路咳,咳到一半把购物袋换只手,空出右胳膊给瑾汐靠。
那张合影里,瑾汐站中间,左右被爸妈夹成汉堡。背景里“三哈电子商务”的招牌缺了颗螺丝,斜着身子,像没来得及拆的圣诞树。公司注销公告躺在网上,灰尘一样轻,却压得人不敢点开评论区。曾经三姐妹挤一个镜头卖腊肉,现在各自直播,时间错开,连黑粉都碰不到一起。
分开未必是散伙,更像把一根橡皮筋拉长,绷得再紧也各自有回弹的余地。二哈的号现在卖女装,瑾汐卖贵州辣椒面,夜里十一点,两人偶尔连麦,一个试口红一个煮粉,弹幕飘过一句“你俩咋不合伙”,她们同时笑,话题下一秒跳到孩子辅食,谁也没接茬。
回贵州那天,温州下着黏糊糊的春雨。哈爸把土特产箱子捆成魔方,边缠胶带边说:“下次回来别带东西,人回来就行。”瑾汐点头,口罩遮住半张脸,眼睛却露着,像两盏没关的床头灯。车子启动,二哈隔着车窗喊:“姐,辣椒面给我留五包!”声音被雨泡得发软,听起来像“早点回来”。
高速口的路牌一闪而过,导航提示“前方直行三百公里”。瑾汐把副驾的靠背往后调了调,闭上眼,脑子里却是那块歪掉的招牌——它立在那里,像给所有“到此一游”的人留一道没说完的填空题:亲人合伙做生意,到底是赚是赔?她没答案,只觉得橡皮筋还在,两头的人都没松手,只是暂时各弹各的调,调子远了,回声还在同一条走廊里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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