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我在这个东非国家的基建项目上,看多了来来往往的人。
中国工人们挥汗如雨,把公路一寸寸铺向草原深处。
当地雇员的笑容永远灿烂,可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你不一定看得清。
尤其当新鲜面孔——特别是年轻姑娘——踏上这片土地时。
她们总被阳光、草原、看似淳朴的热情迷住眼睛。
直到吃了亏,才哭着明白,这里的浪漫套路早被某些人玩成了精密的狩猎游戏。
肌肉结实?那是最不值钱的入场券。
真正的陷阱,编织在文化差异的缝隙里,包裹着甜蜜的谎言。
就像林韵寒,那个新来的翻译,她差一点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以某种她绝不愿意的方式。
而这一切,要从她抵达营地的那个闷热的午后说起。
01
柴油发电机的轰鸣是营地永恒的背景音。
我蹲在混凝土搅拌站旁,检查着皮带输送机的传感器。
汗水顺着安全帽的系带往下淌,在沾满灰尘的工服上洇出深色痕迹。
“吕工!吕工!”对讲机里传来徐苗急促的声音。
“收到,请讲。”我按下通话键,眼睛没离开仪表盘。
“新一批派驻人员到了,车刚进大门。肖总让你过去一下。”
“现在?”我看了看手边还没完成的调试记录。
“对,现在。有个新翻译,肖总说让你多带带,熟悉情况。”
我应了一声,收拾工具。
营地主干道尘土飞扬,一辆中型巴士正缓缓停向生活区。
车门打开,几个年轻面孔依次下车,好奇地张望着这片由板房、集装箱和铁丝网构成的世界。
肖斌已经站在那里,正和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扎着马尾的姑娘说话。
那姑娘背对着我,身材高挑,背挺得笔直。
她仰头看着营地中央那杆飘扬的国旗,看了很久。
“星洲,过来。”肖斌看见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那姑娘闻声转过头来。
大约二十四五岁,皮肤白皙,眉眼清秀,眼神里带着初来乍到的局促。
但更多的是好奇,那种跃跃欲试的光,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这是林韵寒,新来的法语翻译,也兼一部分英语。”肖斌介绍道。
“韵寒,这是吕星洲吕工,咱们项目的电气自动化负责人。”
“在这里干了五年了,经验丰富,也是咱们项目上的‘非洲通’。”
“以后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多问他。”
林韵寒伸出手,笑容明亮:“吕工您好,以后请多关照。”
她的手心有点潮湿,不知是热汗还是紧张。
“欢迎。”我简短地握了一下,“这里条件艰苦,慢慢适应。”
“我觉得挺好!”她环顾四周,语气轻快,“跟我想象中的非洲一模一样。”
“蓝天,红土,还有……这风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肖斌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
每个新人刚来时都这么说。
尤其是姑娘。
自由的味道?用不了一个月,她就会知道这风里更多的是沙尘。
是烈日曝晒后混凝土和钢铁的气息。
是发电机尾气和远方焚烧灌木丛混合在一起的、难以形容的味道。
“宿舍安排好了,徐苗会带你过去。”肖斌说。
“下午先休息,倒倒时差。明天开始熟悉工作。”
林韵寒点头,拖着行李箱跟在徐苗身后走了几步。
又回头朝我们笑了笑,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怎么样?”肖斌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上。
“什么怎么样?”
“这姑娘。刚毕业,热情高,胆子看着也不小。”
“就怕太热情,胆子太大。”我吸了口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板房拐角。
“这里不是大学校园。你跟行政那边交代一下。”
“安全守则,特别是针对女员工的那些条款,务必让她背熟。”
“晚上开欢迎会,你也来。”肖斌拍拍我的肩。
“多跟她讲讲实际情况,别净听那些本地雇员吹牛。”
“他们哄小姑娘开心的本事,你我都清楚。”
我当然清楚。
这五年,我见过不止一个像林韵寒这样的姑娘。
怀揣着浪漫的想象踏上这片土地。
然后在某些人精心编织的“异域情缘”里,栽得头破血流。
但愿这次,只是我多虑了。
02
欢迎晚宴设在营地的小食堂。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铺上一次性塑料桌布。
算是简陋,但在非洲的荒漠边缘,这已是难得的隆重。
中方人员坐了半桌,当地雇员的代表坐了另外半桌。
林韵寒换了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坐在肖斌旁边。
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努力辨认着每个人拗口的名字和职务。
菜是徐苗带着当地厨子鼓捣出来的。
中西非风味混杂,主食是木薯粉做的“富富”,配炖得稀烂的羊肉。
还有几道勉强看得出原料的中国炒菜,是为了照顾新人的胃。
“尝尝这个。”坐在林韵寒对面的阿布杜微笑着,用公勺舀了一勺炖菜。
轻轻放到她盘子里。
“这是我们部族的传统食物,用了很多香料,但不太辣。”
“配富富一起吃,味道很特别。”
阿布杜是合作方派来的协调员,三十岁出头。
个子很高,肩膀宽阔,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色长袍。
五官深邃,笑起来牙齿很白,说话时总是不疾不徐。
法语和英语都很流利,是当地雇员中少有的高学历者。
“谢谢。”林韵寒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嗯!真的很好吃,香料的味道很有层次。”
“你喜欢就好。”阿布杜的笑容加深。
“我们这里虽然落后,但食物和音乐,是上帝赐予的珍宝。”
席间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当地雇员很擅长活跃气氛,讲几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描述他们家乡的湖泊和森林,说起部族庆典时的舞蹈和鼓点。
林韵寒听得入神,不时提问,眼睛里闪着光。
“阿布杜先生跳舞跳得非常好。”一个年轻当地雇员起哄道。
“上次联谊会,我们都看呆了。像风中的棕榈树!”
阿布杜摆摆手,神色谦逊:“只是从小跟着长辈们跳,会一点皮毛。”
“林小姐如果有兴趣,下次活动我可以教你几个基本步伐。”
“很容易学,而且很快乐。”
林韵寒脸上泛起一点红晕:“好啊,有机会一定学。”
肖斌咳嗽了一声,举杯说了些欢迎和合作顺利的场面话。
宴会散去时,天色已完全黑透。
营地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灯,远处传来不知名昆虫的鸣叫。
肖斌叫住我:“星洲,你送送韵寒。她宿舍在B区最里面。”
“好。”
我和林韵寒并肩走在沙土路上。
她似乎还沉浸在晚宴的气氛里,脚步轻快。
“这里的人真热情。”她说,“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想象中是什么样?”
“嗯……更原始?更粗犷?或者,因为贫穷而显得冷漠?”
她摇摇头,“但他们都挺友善的,尤其是阿布杜先生。”
“很有风度,知识也渊博。”
我没接话。
“吕工,您在这里五年了,觉得当地人怎么样?”
她侧过头看我,眼神清澈。
“人都有好有坏。”我斟酌着词句。
“但在这里,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不能用我们那套标准。”
“文化差异太大。你觉得是友善,有时候可能只是……”
我停顿了一下,“只是一种习惯,或者策略。”
林韵寒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理解。
“总之,多观察,别太快下结论。”
“尤其是涉及到私人交往,谨慎点没坏处。”
我们已经走到她宿舍门口。
那是一排板房中的一间,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谢谢吕工。”她掏出钥匙,“您的话我记住了。”
“早点休息。明天八点,我带你去现场转转。”
“好,晚安。”
我看着她开门进屋,才转身离开。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我抬头看了看星空,这里的星空总是格外清晰璀璨。
像无数颗碎钻石,洒在黑丝绒上。
美丽,但也冰冷,遥不可及。
就像很多初来者眼中的非洲。
他们只看到星空和草原,看不到星空下的荆棘。
和草原深处,悄然潜伏的狩猎者。
03
项目进展到与当地社区协调用地的阶段。
谈判琐碎而艰难,林韵寒作为翻译,开始频繁出席各种会议。
她的语言能力确实不错,反应快,用词准确。
但经验不足,有时会被对方绕进情感或文化的陷阱里。
肖斌让我多跟几场,必要时从技术角度提供支持。
那是一次与合作方及几个村庄长老的协调会。
会议地点在附近小镇的社区中心,一间简陋但打扫干净的大屋子。
长条桌两边,泾渭分明。
我们这边是肖斌、我、林韵寒,还有法务专员。
对面是合作方代表、几位须发花白的长老,以及作为协调员的阿布杜。
议题是关于公路支线需要穿过一片传统牧场的补偿方案。
长老们情绪激动,语速很快,夹杂着大量的本土谚语和比喻。
林韵寒翻译得有些吃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们说,那片牧场不仅是草地,是祖先血肉化成的土地。”
“动了那里,就像动了祖先的肋骨。赔偿金不是数字问题,是尊严问题。”
阿布杜这时轻声开口,用舒缓的语气将长老们的话重新梳理。
转化为更清晰、更具逻辑的诉求点。
同时,又不失其情感内核。
他巧妙地充当了缓冲带,既安抚了长老,又让我们的理解更容易。
会议间隙,林韵寒悄悄松了口气,低声对我说:“多亏了阿布杜先生,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翻译那些比喻。”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阿布杜确实专业,他的介入让会议效率提高了。
但我也注意到,他每次发言,眼神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林韵寒。
带着一种温和的、鼓励性的笑意。
会后,合作方提议在小镇餐馆简单用餐,增进“彼此感情”。
餐馆是露天的,撑着巨大的遮阳伞。
食物简单,但气氛比在营地轻松许多。
当地雇员们渐渐放开了,有人甚至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鼓。
鼓点响起,节奏明快而富有感染力。
几个年轻雇员随着鼓点扭动身体,跳起了简单的舞步。
“林小姐,要不要试试?”阿布杜不知何时走到我们桌旁。
他微微躬身,伸出手,姿态优雅得像旧时代的绅士。
林韵寒有些窘迫:“我……我不会跳。”
“很简单,跟着节奏,放松身体就好。”他的声音带着磁性。
“在这里,快乐不需要复杂的步骤。”
周围人开始善意地起哄鼓掌。
林韵寒看了肖斌一眼,肖斌笑着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阿布杜的手上。
他引着她走到中间的空地,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
只是轻轻扶着她的手臂,用简单的步伐示范。
“对,就是这样。左脚,右脚,转身……”
鼓点越来越欢快。
林韵寒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
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汗水打湿了她鬓角的头发,在夕阳下闪着光。
阿布杜的舞姿确实好看,有力而不失柔韧。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展示了男性的力量感。
又保持着对女伴的尊重和引导。
周围响起口哨和喝彩声。
我看着那片被落日余晖笼罩的空地。
看着林韵寒越来越自然的舞步,和脸上毫无防备的快乐。
看着阿布杜始终保持在安全距离内,却又无微不至的引导。
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他跳舞。
也不是我第一次看他用这种方式,让一个初来乍到的中国姑娘。
卸下心防,绽开笑颜。
套路本身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当套路披着真诚的外衣,被演绎得天衣无缝时。
很少有人能看清,那精心设计的舞步背后。
到底藏着怎样的意图。
04
接下来的几周,阿布杜的“追求”开始了。
说追求或许不太准确,更像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
他不会每天出现,但总能在合适的时机。
送来一点“恰到好处”的关怀。
第一次,是林韵寒在会议上被一个暴躁的长老吼了几句。
虽然错不在她,但她还是红了眼眶,觉得委屈。
下午回到营地,她闷闷不乐地坐在办公室。
阿布杜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
托一个当地小孩,送来一只编织精巧的小草篮。
篮子里放着几枚新鲜的无花果,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优雅的法语花体字:“狂风只会吹折枯枝,却让坚韧的树木扎根更深。愿你拥有树木般坚韧的心。阿布杜。”
林韵寒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露出一点笑意。
第二次,是林韵寒在闲聊中提到,怀念国内街边的烧烤。
几天后,阿布杜“偶然”路过营地。
说他的一位堂兄刚好猎到一只羚羊,按照传统方法烤制了。
“这种味道,在外面绝对吃不到。林小姐如果有兴趣,可以尝尝。”
他送来一小包用芭蕉叶裹着的烤肉。
香气扑鼻,调味独特。
林韵寒分给办公室的同事,大家都赞不绝口。
她向阿布杜道谢时,他只是温和地笑笑:“能和朋友分享美食,是生活中最大的快乐之一。”
第三次,则是一个周末的傍晚。
林韵寒坐在营地边缘的土坡上看日落。
阿布杜“恰好”也出来散步,遇见她。
没有过多打扰,只是在她旁边稍远的地方坐下。
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他讲起他们部族关于日落的神话。
“我们相信,每一天的日落,都是太阳神潜入地下海洋,去安抚躁动的巨兽。”
“所以晚霞才是红色的,那是神与巨兽搏斗时洒落的鲜血。”
“也是勇气和牺牲的颜色。”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故事也引人入胜。
林韵寒听得入了迷,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回过神来。
“这些故事真美。”她感叹。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理解世界的方式。”阿布杜站起身。
“有时候,跳出自己熟悉的盒子,能看到更广阔的星空。”
“晚安,林小姐。愿你梦中有宁静的海洋。”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背影融入非洲浓重的夜色里。
林韵寒坐在原地,久久没动。
这些点滴,我都看在眼里。
作为项目里为数不多会法语、又待得够久的人。
林韵寒偶尔会跟我聊起阿布杜。
语气里带着欣赏,甚至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他真的懂得很多,也很尊重人。”
“而且,很浪漫,不是那种肤浅的浪漫。”
“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生活、对传统、对自然的热爱。”
我放下手中的图纸,看着她:“你觉得这是热爱?”
“不然呢?”她反问。
“也许只是他知道,什么样的姿态最能打动你这样的姑娘。”
我话说得有些直白。
林韵寒愣了一下,脸上泛起被冒犯的红晕。
“吕工,您是不是对阿布杜先生有偏见?”
“因为我见过太多类似的剧本。”我平静地说。
“送一点别致的手工礼物,分享独家美食,讲述神秘浪漫的部落传说。”
“这是标准的起手式,林翻译。”
“接下来,就该是若即若离,让你开始猜测他的心思了。”
“您太武断了!”林韵寒站起来,声音有些激动。
“难道当地人就不能真诚地对人好吗?”
“难道因为文化不同,所有的善意都要被解读成别有用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叹了口气。
“我只是提醒你,保持观察,别太快投入感情。”
“这里是非洲,游戏规则可能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林韵寒抿着嘴唇,没再说话。
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觉得我刻板、多疑。
甚至有点……嫉妒?
或许吧。
一个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姑娘。
一个成熟稳重、散发着异域魅力的当地男子。
在粗粝的非洲背景下,这情节听起来确实像浪漫小说的开头。
但生活不是小说。
尤其在这里,浪漫的代价,有时候高昂得让人无法承受。
05
果然,如我所料,阿布杜的“节奏”开始变化。
他不再频繁地出现在营地周围。
也不再托人送些小礼物。
偶尔在会议上遇见,他的态度依旧彬彬有礼。
但那种特殊的、温和的关注似乎收敛了许多。
公事公办,保持距离。
林韵寒起初没什么异样,照常工作,学习当地语言。
但渐渐地,我发现她有时会走神。
看着窗外发呆,或者对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一次晚饭后,我在营地的小图书室遇到她。
她面前摊开一本当地风俗画册,却没在看。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找资料?”我走过去。
她回过神,有些仓促地合上画册:“啊,吕工。随便看看。”
沉默了一下,她忽然问:“吕工,您觉得……阿布杜先生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她斟酌着词句,“感觉他最近好像很忙。”
“合作方那边最近事情是挺多的。”我含糊道。
“是吗……”她低下头,手指绕着画册的页角。
“上次他说的那个关于星星的部族传说,我还没听完呢。”
“他说他们部族的人,能根据星星的位置判断雨季何时到来。”
“还说有机会,可以教我怎么辨认……”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失落。
我明白了。
阿布杜的“短暂消失”生效了。
他成功地让林韵寒从被动接受关怀,变成了主动期待和猜测。
这种心理上的投入,往往比物质上的馈赠更致命。
它让人自我攻略,不断美化对方的形象。
并为对方的任何行为——包括冷淡——寻找合理的借口。
“他很忙吧。”林韵寒自说自话地找补。
“毕竟要协调那么多事情,跟我们这边,跟部落长老……”
我没戳破。
只是问:“你跟他私下接触多吗?除了工作。”
林韵寒摇摇头:“不多。就是送过几次东西,聊过几次天。”
“他很守礼的,从来没有越界的话或者举动。”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
她停住了,没把“觉得他可靠”说出口。
但意思很明显。
“守礼是好事。”我说,“但守礼也可以是一种策略。”
“吕工!”林韵寒有些不悦,“您能不能不要总把人想得那么复杂?”
“不是我把他想得复杂。”我看着她的眼睛。
“是我在这里五年,见过太多种‘复杂’。”
“很多人,包括一些你觉得淳朴善良的当地人。”
“他们对感情、婚姻、利益关系的理解,和我们截然不同。”
“你觉得是追求,也许他们只是在进行某种……社会交往的仪式。”
“甚至是利益计算的前奏。”
林韵寒脸色变了变:“您是说,阿布杜先生对我好,是别有目的?”
“我不确定。”我坦诚地说,“但我建议你,在了解更多之前。”
“不要赋予这些互动太多额外的含义。”
“尤其是,不要单独跟他去你不熟悉、不可控的地方。”
“这是我们给所有外派女员工的硬性安全建议。”
林韵寒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声说:“我知道了,谢谢吕工提醒。”
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并不完全信服。
甚至可能觉得,我是一个被岁月磨去热情、只会泼冷水的老顽固。
我没再多说。
有些教训,旁人是教不会的。
非得自己撞了南墙,才知道那墙有多硬,有多疼。
我只是希望,如果她真要撞上去。
那面墙,别是铜墙铁壁,别让她头破血流,再也回不了头。
图书室窗外,非洲的夜空繁星点点。
每一颗都安静地悬挂在那里,闪烁着冰冷而恒久的光。
它们看过太多故事。
浪漫的,残酷的,无疾而终的,追悔莫及的。
它们从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照耀着这片古老而复杂的土地。
06
又过了两周。
阿布杜重新出现了,而且似乎更加“诚恳”。
他主动找到林韵寒,为近期的“疏远”道歉。
解释说家族内部有一些事务需要处理,牵扯了精力。
“希望没有让你感到被冷落。”他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当然没有。”林韵寒连忙说,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工作要紧。”
“对我来说,与朋友真诚相处,同样要紧。”
阿布杜微笑道。
接着,他提出了一个邀请。
“这个周末,在我的家乡村庄,有一个小型的家族传统仪式。”
“不算特别隆重,但对我们家族来说意义重大。”
“我想,或许你会感兴趣?这能让你更直观地了解我们的文化核心。”
林韵寒眼睛亮了:“传统仪式?是关于什么的?”
“主要是感恩和祈福,庆祝家族的团聚与新生的希望。”
阿布杜的描述很模糊,但充满吸引力。
“会有长老主持,传统的服饰、音乐、舞蹈。”
“还有分享食物,接受祝福。氛围很祥和,也很神圣。”
他顿了顿,看着林韵寒,眼神专注。
“如果你愿意参加,我会非常荣幸。这代表着你对我、以及我家族文化的尊重。”
“当然,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意愿。我绝不会勉强。”
林韵寒的心显然被击中了。
了解深层文化,参与神圣仪式,这太符合她对“真实非洲体验”的想象。
而且,阿布杜的态度如此郑重、尊重。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没有立刻答应。
但语气里的雀跃已经藏不住了。
“当然。如果你有兴趣,周五之前告诉我就好。”
“我会安排好一切,确保你舒适和安全。”
阿布杜离开后,林韵寒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她既兴奋又忐忑,想找人商量,又怕被泼冷水。
最终,她还是敲开了我临时办公室的门。
“吕工,您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听听您的意见。”
我放下手里的电路图:“进来吧,坐下说。”
她关上门,有些局促地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把阿布杜的邀请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完,她看着我的眼睛,像等待判决。
“你怎么想?”我问。
“我……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她小心地说。
“能深入了解当地文化,而且阿布杜先生很重视的样子。”
“他说这是他们家族重要的仪式……”
“他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仪式?名称?流程?主要目的是什么?”
我一连串的问题让林韵寒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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