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菊小记
■ 孙皖林
合肥市庐江县司法局
这段时间迷上了种花，确切地说，是迷上了菊花。城里的日子过得单调，钢筋水泥裹着人，总想着在窗台上辟出一方小天地，让日子也沾些草木的温润。从网上陆续淘了五六盆菊苗，红的、黄的、粉的，还有叫不上名字的，一个个乘着快递盒，带着点旅途的风尘，怯生生地到了我家。我对着网上的新手养护攻略，先把苗放在阴凉处缓了三四天，再小心翼翼脱盆，生怕碰伤了细细的根须。花盆是特意挑的素色陶瓷盆，营养土也是按比例配好的，一层土、放苗、再覆上土，轻轻压实，最后用喷壶细细浇透。
但我好像没什么养花种草的天赋，以前不管照料什么植物，最终都逃不过枯败的结局。这回对着这几盆菊苗，更是万分谨慎。每天量水、观叶、转盆，像护着初生婴孩般。可即便如此，几盆菊苗还是慢慢打了蔫，有的叶子黄了大半，有的才结花苞就折了枝头，最后只剩下了一盆多色宝莲灯。看着曾经热闹的窗台变得空荡，我心里虽有失落，却也更疼惜这仅存的独苗，照料得也愈发仔细，不敢有半点怠慢。日子一天天过去，忽然有一天，她的枝头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花苞，小小的，藏在叶片间。我满心欢喜地守着，看着花苞渐渐饱满、舒展，直至绽开。粉的、黄的、紫的，一朵朵小花端坐在陶瓷盆里，瓣瓣舒展，风一来，枝头微微颤动，带着几分天真娇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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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十二月份，秋已经很深了。周末计划回外婆家，车往乡间去，山野正举行着盛大的褪色仪式，枫槭燃起火，乌桕镀上金，熟透的柿子缀满枝头，所有的颜色都浓得要滴落下来，浸透着生命最后的绚烂。更让我心颤的，是沿途人家的菊花，她们从竹篱边爆出，在颓墙头炸开，于柴垛旁涌成金色的、赤色的浪，在无人修剪的秋风里，开得那么野蛮又汹涌。我忽然想起自己窗台上的小花儿，被精心呵护着，远离了风雨霜露，活得端庄又精致。眼前这些菊花，虽然没有温室的庇护，却在大自然的馈赠中野蛮生长。在停车的间隙，我蹲下身，细细打量着一朵贴地而开的花，它的花瓣上沾着泥土和露水，边缘还有被风吹折的痕迹，却依然倔强地向着太阳的方向绽放。我忽然明白，有些生命，可能生来就属于旷野。那些开得最野的菊，根都紧紧抓着向阳的坡地，汲取着大地的养分，承受着自然的磨砺，它们的美是从大地的骨血里长出来的倔强。
夕阳把花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把整个秋天的魂魄都钉进泥土里。我空着手来，却觉得怀抱被什么塞满了。原来养花和做人一样，不必事事强求精致，有时候放手反而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像那些野菊，无人问津，却在旷野里绽放出最热烈的生命之歌。而我窗台上的菊花，虽娇贵，却也在精心呵护中，活出了属于它们的端庄与雅致。这两种美，没有高下之分，只是生命的不同姿态，却都同样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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