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海南自贸港建设启动以来,中外人员往来更加自由便利,加之面向人才推出的税收等一系列优惠政策,开放热土的聚才效应初步显现。新年伊始,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采访了多位在双城间往返的自贸港建设者,细读他们用足迹写成的“双城记”。
海口美兰国际机场的航班。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李天平 摄
【上海市⇆琼海市】
医疗专家金佳斌:每周一飞的乐城“栽树人”
■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王子豪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当大多数人下班后已回到家中,金佳斌刚刚结束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海南医院(以下简称瑞金海南医院)一整天的门诊与手术,拖着行李箱赶往机场。箱子里的物品常年不变:一个U型枕、一套备用西装、一双医用弹力袜、一副手术放大镜。入冬后,他还会塞进一件轻薄的羽绒服。
金佳斌(左三)在瑞金海南医院做手术。受访者供图
金佳斌没有托运行李的习惯,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奢侈的时间浪费”。作为瑞金海南医院副院长,过去的22个月,他如同不知疲倦的钟摆,往返于上海黄浦江畔和琼海万泉河畔之间,守护健康,播种希望。
打开手机上的飞行轨迹,金佳斌在上海和琼海之间“画”出了一条条弧线。2025年,弧线变密,生成的频率是“每周一条”。
上海东方明珠塔一带。资料图
每一次抵达目的地,对这位外科专家而言,都意味着角色切换: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他是做高难度手术的资深专家;在琼海博鳌,他是瑞金海南医院的技术领头人和管理者。在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这片医疗新高地,他的主要任务是搭建团队、平移标准、服务患者。
“两头跑,对体力和精力都是巨大的考验。”每周五结束了一周的高强度工作后,他经常赶最晚一班飞机从博鳌回上海,在空中借助阅读灯审阅论文,在脑海中“预构”下周在总院做手术的方案。飞机落地时,已是深夜。
支撑他奔波的动力,源自那些具体而温暖的瞬间。金佳斌记得,有一位海南本地的胰腺肿瘤患者,病情复杂。放在几年前,这样的患者只能北上求医。2025年,在瑞金海南医院,金佳斌带领团队为他成功实施了高难度手术。术后,这位患者紧紧握着金佳斌的手,声音颤抖地说:“没想到在家门口就能接受和上海一样的治疗,这是我们全家的福气。”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被欣慰取代了。”金佳斌说,“我们频繁地飞来飞去,就是为了让海南的患者少一些奔波。”
尽管如此,他也明白,要真正服务好海南患者,仅靠几位上海专家“飞刀”,是远远不够的。实现医疗水准的“跨海平移”,是更漫长的征途。
在金佳斌看来,在海南建设国家区域医疗中心项目,最难“搬”的绝不是顶级的手术设备,“瑞金的‘魂’,体现在每一个诊疗环节的规范、高效协作和责任感。”
以普外科领域的“珠穆朗玛峰”——胰腺癌联合血管重建手术为例,2025年,他们将全套“瑞金方案”进行“平移”:从早期手术根治再辅助治疗,到中期先辅助化疗再行根治性手术,再到晚期通过姑息治疗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胰腺手术已在瑞金海南医院常规化、标准化开展。“从主刀到麻醉、护理、重症监护,许多团队成员都是我们在海南一手带出来的。”金佳斌自豪地说。
如果说“平移”是把上海的医疗存量优势带到海南,那么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的特许政策,则让金佳斌看到了海南医疗“弯道超车”的可能。
在乐城,金佳斌和同事们拥有令上海医生都羡慕的“特权”——率先使用国际最前沿的创新药械。比如,针对一些接受传统放疗、化疗效果不佳的晚期肝癌患者,瑞金海南医院借助乐城政策优势,与国际同步应用新型核素治疗、联合靶向药物治疗或免疫治疗,为处于绝境中的患者打开了“希望之窗”。
更深远的意义在于,经验与技术的流动不再是单向的。“我们在乐城积累的真实世界数据、用药经验、不良反应处理数据,正在通过瑞金总院的平台,反哺上海乃至全国的医疗行业。”金佳斌说。
如何在乐城种好“试验田”?金佳斌给出的答案是:“栽树”。“我们这一代‘双城人’,要在这里系统性地栽下瑞金的技术之树、标准之树、人才之树。”
为了培育本土人才,他推行“同质化培训”和“放手不放眼”的带教策略,每周进行疑难病例讨论和手术复盘,倒逼年轻医生成长。
“直到有一天,海南老百姓不出岛就能完全享受国内顶尖的医疗服务,我们这些‘双城人’的使命,才算真正达成。”望向手术室,金佳斌的话语坚定有力。
【列日市⇆三亚市】
国际“城小二”夏洛特:为三亚引来“金凤凰”
■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黄媛艳
“有意思!”这是来自比利时列日市的夏洛特对在琼工作的感受。
在她看来,有意思缘于有挑战。“2021年我来到三亚崖州湾科技城高新区负责国际招商工作时,这里建筑很少,生活工作还不太方便,但朋友的那句‘这里什么都可能发生’,让我选择留下来。”夏洛特说。
夏洛特(左一)接待客商。受访者供图
夏洛特精通四国语言,毕业于比利时新鲁汶大学,“我在比利时度过了非常快乐的童年,成长环境充满了温暖、美好的回忆。”大学毕业后,她曾在中国留学,返回欧洲后又因想念中国,再次来华。2017年,她来到海南三亚从事旅游业务。2020年的一个夏夜,彼时在三亚管理着一家法国企业的夏洛特,结识了一位在三亚崖州湾科技城高新区(以下简称科技城)工作的友人,听朋友说科技城正在找“有国际商务经验的外籍人才”时,她心动了。
通过6轮面试,3个月后,夏洛特顺利入职,成为科技城首位外籍政府雇员——“城小二”。此后,她每天往返于三亚市区和崖州湾之间,投入服务创业者的工作。
为了优化招商服务,她和团队成员专门为外籍创业者打造了“梦想launchpad(启动板)”服务平台。3天完成企业注册,两年免租共享办公空间,全程陪伴的服务团队……这个外籍创业者孵化器,如今已有32家企业入驻。
此外,夏洛特牵头编制《三亚崖州湾科技城国际人才指南》,更新园区推介材料;完善《三亚崖州湾科技城国际投资指南》;在国外社交平台开设账号并发布园区资讯,为外商了解科技城提供便利。
根据外商的投资习惯,夏洛特主动对接10多个外国商会,联系超过百家目标企业,进行洽谈;用好每次参加国际会议的机会,力求对接更多潜在客商。
“现在的科技城,5万人在此生活,110位外籍友人扎根,160多家外资企业落户。这一切,都在几年间从‘图纸’变成了现实。”夏洛特说,海南自贸港以制度创新解锁新商机,她所在的团队已引进来自意大利、澳大利亚、美国、哈萨克斯坦等国的50多家外资企业。
三亚崖州湾科技城高新区。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王程龙 摄
变化的,不只是园区的面貌,还有夏洛特的心境。当两位巴黎圣日耳曼前教练带着“建世界级足球学院”的梦想而来,夏洛特主动提供服务,从与三亚教育部门反复沟通场地协议细节,到组织首场青少年足球赛,前前后后做了很多工作。“现在足球学院的服务范围已扩展到全市,每次路过球场,听到孩子们的欢呼声,就会觉得我做的工作特别有意义。”
海南自贸港启动全岛封关后,更多目光投向了科技城。“很多外国企业向我咨询海南自贸港政策。”夏洛特透露,为了让更多外国企业了解海南自贸港,她联合瑞士一家咨询公司,举办了多场线上或线下的研讨会。
“许多外国企业在海南投资,不只看中海南市场,更着眼中国乃至全球市场。”夏洛特说,对外国企业而言,海南是进入中国内地市场的“桥头堡”,也是布局东南亚、大洋洲市场的重要支点。
“自8年前来海南后,我一共回过比利时4次。回家时,我一般会带椰子糖、兴隆咖啡豆等海南特产作为礼物,也很喜欢黎锦,因为那些以动物和植物为创作灵感的图案非常独特。我的父母曾4次到三亚看我并度假,这样我们至少每年能见上一次。如今,因为有59国人员入境免签政策,家人往返非常方便,去年他们飞行11个小时就到了。”夏洛特已把海南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家”。在这里,她认识了许多朋友,遇到了恋人,计划今年举办婚礼。
“我经常与比利时的亲友分享海南的发展情况,每次回去都会花时间向大家介绍海南的进步、文化特色,以及我个人参与自贸港建设扮演的角色。”她说。
【昌江黎族自治县⇆海口市】
核电工程师王宇鸣:绵长的公路,奋斗的轨迹
■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刘阳秀
每周五下班后,在昌江黎族自治县,从海南核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核电)开往海口市的大巴车按时发车。对该公司项目控制处副处长王宇鸣而言,这班车很熟悉,却又经常错过——正常情况下,他会乘车回到海口家中,与家人共度周末;可工作一忙,这样的团聚便得推迟数周。这种“双城生活”,已持续了16年。
王宇鸣查看设备标识。刘阳秀 摄
2009年7月,王宇鸣作为首批校招员工之一来到海南核电。从一线操纵员到工程计划管理者,他亲历海南核电多个重大工程建设。近几年,他投入精力最多的,是全球首个陆上商用多用途模块式小型堆科技示范工程——“玲龙一号”。
“起初没想到两地距离那么远。”近日,王宇鸣接受采访时坦言。十多年间,他成长为工程建设的管理骨干,也经历了无数个“赶不上”的周末和节假日。每逢机组有检修、保电等重要任务,他必须在现场保驾护航。“休假时一个电话就被召回,也是常有的事。”
这样的工作节奏,让王宇鸣难免错过一些与家人欢聚的时刻。儿子两三岁时,他每次离家返岗,家门口都会上演一场小小的“离别仪式”,孩子一句“爸爸不要走”,会让他心生愧疚。虽然不能常伴家人有点遗憾,但家人的理解和支持,给了他前行的动力。
令他欣慰的是,儿子一直以他的职业为荣。“他在演讲和作文里经常说‘我爸爸是核电工程师’。”说到这,王宇鸣腼腆地笑了。
2021年7月13日,“玲龙一号”正式开工建设。王宇鸣的手机里,至今仍存着在现场拍的照片,“当时还只是一个土坑”。作为建造计划管理主要负责人之一,他见证了这个“小堆”从无到有的过程。
海南核电一期工程一角。海南核电供图
在工程建设中,王宇鸣将自己的角色比喻为“参谋”。“明天要做什么,下周要做什么,接下来要达成什么目标,都要我们来规划。”他说,一旦工程建设遇到难题,他们必须第一时间提供支持。
出谋划策而非直接参与建设,看似“纸上谈兵”,其实不然,做好这项工作的前提是要有丰富的一线经验。王宇鸣说,许多问题自己以前遇到或研究过,“自己会做,才知道如何指导别人做”。
2025年10月,“玲龙一号”冷试成功,过程中却遇到不少挑战,好在都顺利解决了。王宇鸣透露,“玲龙一号”热态性能试验即将启动,项目将进入调试关键阶段,“如果成功了,说明机组整体设计没有问题”。
谈及“玲龙一号”的意义,王宇鸣语气坚定地说:“它建成后投入商运,最重要的不在于能发多少电,而是改变世界核能格局”。他说,欧美国家在多年前提出了小型堆技术的概念,“但他们停留在PPT阶段,我们中国先落地了”。
“玲龙一号”建成投入运行后,预计每年发电量可达10亿度,可满足海南52.6万户家庭年用电需求,每年减少二氧化碳排放量约88万吨,相当于一年植树750万棵。
在海南自贸港启动全岛封关的背景下,海南核电将继续推进5号、6号机组建设,为自贸港发展注入稳定、绿色的核动力。“相信自贸港会发展得越来越好,我们也会有更广阔的前景。”对于未来,王宇鸣充满期待。
16年的奔波,让王宇鸣格外珍惜与家人的每一次相聚。短暂的周末,他在海口与家人逛街、下馆子,带孩子去游乐园,辅导孩子功课……这些看似寻常的安排,对他而言,是生活中最幸福的瞬间。
“双城”之间,是绵长的公路,是来回的班车,也是一位位核电工程师的奋斗轨迹。他们筑起的,是反应堆,更是自贸港发展的基石。
来源:海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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