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张家的老房子拆了,像一颗坏掉的牙被连根拔起,赔了八百万。
这笔钱砸下来,没溅起水花,倒是在张家这潭死水里搅起了厚厚的淤泥。
两个弟弟一人四百万,把钱捂得严严实实。
轮到母亲养老,他们才想起还有个姐姐张静...
那笔钱的消息是在一个黏糊糊的夏天傍晚传来的。八百万。
老城区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下水道和旧木头混合的霉味。张伟一脚踹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脸上是汗,更是光。
“定了!八百万!一分不少!”他声音洪亮,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屋里头,母亲刘芳正摇着一把破蒲扇,听见这话,蒲扇停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眼角浑浊的泪先下来了。
小弟张强和他老婆李娟也挤在小屋里,李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盏一百瓦的灯泡,她一把抓住张强的手臂,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张强咧着嘴,嘿嘿地傻笑。
只有张静,这个家里的长女,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正削着一个苹果。
她听见了,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水果刀稳稳地转着圈,红色的果皮像一条细长的蛇,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断。
“发了!妈!我们老张家要发了!”张伟一巴掌拍在褪色的八仙桌上,桌子晃了三晃。
刘芳终于缓过神来,颤巍巍地抓住大儿子的手,“好,好啊,多亏了我有你们这两个儿子,妈这辈子值了。”她的眼睛,自始至终没往角落里的女儿那边瞟一眼。
张静削完了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默默地推到桌子中间。一屋子的狂喜,好像跟她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几天后,拆迁办的人走了,合同签了字,红色的印泥像血。真正的家庭会议在晚饭后召开,桌上是吃剩的残羹冷炙,油腻腻的。
张伟清了清嗓子,他现在是这个家的绝对核心,说话带着一股子领导派头。
“钱马上就到账了。我跟老二商量过了,这八百万,我们俩一人一半,一人四百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他妈,又说,“妈以后就跟我住,养老我们俩全包了,每个月给妈生活费,保证让她过好日子。”
张强在旁边猛点头,他老婆李娟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空气安静了几秒。
张静一直低着头,这时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张伟,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我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屋里那个名叫“其乐融融”的彩色气球。
张伟的媳妇王莉立刻抢过话头,她那张抹了厚粉的脸笑得有点假:“哎哟,大姑子,你看你说的。你都是嫁出去的人了,泼出去的水,这家产自古以来哪有女儿的份?再说你跟姐夫日子过得不是挺好的嘛,也不缺这点钱。”
张伟马上接上:“是啊,姐。这是老理儿,自古都这样。你别让我们难做。以后妈养老,不用你操心,不用你出一分钱,这还不好吗?”
他们一唱一和,把事情说得天经地义。
刘芳在一旁帮腔,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小静啊,你就别跟着掺和了。你弟弟他们压力大,老二这房子还小,以后孩子上学都麻烦。这钱就让他们拿着,办正事要紧。”
张静没再说话。
她看了一圈。大哥脸上理所当然的强势,大嫂嘴角轻蔑的笑意,二哥懦弱躲闪的眼神,二嫂毫不掩饰的贪婪,还有母亲那张写满“儿子才是宝”的脸。
一幕一幕,像慢镜头。
她站起身,拉了拉自己衣服的下摆,动作很轻。
“我知道了。”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转身,拉开那扇破木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声巨响,却像一道闸门,彻底关上了什么东西。
屋里的人愣了一下,张伟皱了皱眉,“什么态度这是?”
他老婆王莉撇撇嘴,“甭理她,还能怎么样?反正钱到我们手里了。她就是闹一闹,过两天就好了。”
巨款到账的喜悦很快冲散了这点不快。第二天,八百万准时打进了张伟的账户。
他立刻转了四百万给张强。
兄弟俩的生活,像按下了快进键,一下子就从黑白片变成了IMAX巨幕彩片。
张伟第一时间去提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里的新皮子味让他迷醉。
接着,他全款在城东最好的一个小区买了一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搬家那天,鞭炮从一楼放到十八楼,整个小区都知道这家发了横财。
张强的老婆李娟也没闲着,拿着钱火速买下了一套重点小学的学区房,虽然是二手的,但也一百三十多平。
剩下的钱,李娟给自己和张强从头到脚换了个遍,朋友圈里不是在晒新包,就是在晒五星级酒店的下午茶。
兄弟俩在亲戚朋友面前,腰杆挺得笔直。递烟都递中华,喝酒只喝茅台。说起话来,声音都比以前大了三分。
他们成了家族里的神话。
而张静,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她退出了所有亲戚群,电话号码也换了。除了逢年过节,会用一个陌生的号码给母亲刘芳发一条“祝您健康”之类的格式化短信,再无任何音讯。
她那间开在街角的花店,生意好像更好了。
店面重新装修过,换了干净明亮的落地玻璃。
每天清晨,都能看到她穿着围裙,在店里忙碌,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修剪。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悲伤,也不快乐,就像她店里那些还没开放的花苞,安安静静的。
兄弟俩有时候开车路过,会往里瞟一眼。
张强心里有点发虚,问张伟:“哥,大姐那边……是不是真生气了?”
张伟猛吸一口烟,吐出的烟圈都带着一股子不在乎的劲儿,“生什么气?嫁出去的女儿,本来就不该惦记娘家的东西。她自己想不开,过阵子就好了。你别管她。”
刘芳开始在两个儿子家轮流住,一个月一家。
起初,日子还算舒坦。新房子又大又亮,儿子儿媳也都还算客气。
但时间一长,味道就变了。
在张伟家,儿媳妇王莉嫌她做饭油太大,弄得新厨房到处都是油点子。
嫌她早上起太早,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太大,吵到了孩子睡觉。嫌她总把一些剩菜剩饭收起来,说是不卫生。
刘芳以前在老房子里是说一不二的皇太后,现在成了寄人篱下的老妈子,心里憋屈,但不敢说。儿子现在是有头有脸的人了,不能给他添麻烦。
换到张强家,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李娟倒是没王莉那么直接,但总是拐弯抹角。
一会儿说老人家的生活习惯跟年轻人不一样,住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一会儿又说,妈你来了,我们俩想看个电影都没二人世界了。
刘芳听得出来,这是嫌她碍事了。
她开始想念那个老破小,虽然又旧又潮,但那是她自己的家,她在那里可以大声说话,可以把电视开到最大声,可以把剩菜热了又热。
可老房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瓦砾。
她偶尔也会想起女儿张静。她记得以前自己有个头疼脑热,张静总是第一个跑回来的。端茶倒水,熬粥煮饭,一声怨言都没有。
可现在,那个女儿,连个电话都没有了。
刘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女儿再好,终究是别人家的人。家产,还是得给儿子。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愧疚又被压了下去。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半年。
灾难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下午,刘芳在张伟家拖地,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有意识,人已经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脑溢血。
医生把张伟和张强叫到办公室,脸色严肃。
“病人命是保住了,但是情况不乐观。右半边身子基本瘫痪了,语言功能也受到了严重影响。以后的康复是个漫长而且花钱的过程,更重要的是,身边离不开人,需要二十四小时照料。”
二十四小时照料。
这六个字像六座大山,轰隆一下压在了兄弟俩的肩膀上。
他们这才发现,那四百万,听着多,花起来也快。买了房,换了车,又是一通吃喝玩乐,剩下的钱,也就够个日常开销,根本经不起这么个无底洞一样的长期消耗。
更要命的是,谁来照顾?
王莉第一个表态:“我可不行。我还要上班,还要接送孩子上辅导班,我哪有时间?请个护工吧。”
李娟也立刻跟上:“就是啊,我们也要上班还房贷的,哪能辞职?请护工,费用我们两家平摊。”
请一个稍微专业点的护工,一个月没有八千下不来。而且护工毕竟是外人,能有多尽心?后续的康复治疗,各种仪器、药物,又是一笔接一笔的开销。
兄弟俩的头都大了。
病房里,刘芳躺在床上,插着各种管子,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嘴巴歪着,想说什么,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从前分钱时的兄弟情深,此刻在钱和责任面前,碎了一地。
张伟嫌张强拿了钱就全听老婆的,一点主见没有。张强怨张伟当初把话说得太满,现在扛不住了。
两个儿媳妇更是吵得不可开交。为了谁家先垫付医药费,谁家出的护工费多一点,在医院走廊里就差点打起来。
焦头烂额中,张伟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张静。
那个被他们遗忘的大姐。
在他印象里,姐姐一直是最能吃苦,最心软的那个。家里有什么事,她总是冲在最前面。
“找大姐!”张伟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救星,“她自己开店,时间自由。让她来照顾妈,最合适不过了。我们两家,每个月给她开一份工资,五千块!总比请护工放心,还省钱!”
张强一听,眼睛也亮了,连连点头,“对对对,哥你说得对!还是找大姐!”
他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兄弟俩找了个茶餐厅坐下,开始给张静打电话。
他们找到了那个陌生的,只用来接收节日祝福的号码。
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
通了,但没人接。
张伟挂了,又打。还是没人接。
“怎么回事?不接电话?”张伟有点烦躁了。
“哥,你别急,可能在忙。我用我手机打打看。”张强也拨了过去。
结果一样。悠长的“嘟嘟”声,像是在嘲笑他们的焦急。
他们换着号码,一遍又一遍地打。
从下午三点,一直打到傍晚六点。
茶餐厅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他们桌上的茶水添了又添,已经淡得像白开水。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张伟的耐心彻底耗尽了,他把手机拍在桌子上,低声吼道:“这个张静!她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张强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的呼出记录,心里也越来越慌。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整整六十个未接来电。
他们能想象到,在城市的另一端,那部手机肯定在疯狂地震动、亮起,但它的主人,就是铁了心不理会。
一股寒意从张强的后背升起。他感觉,事情可能不是“过两天就好了”那么简单。
他几乎要放弃了,对张伟说:“哥,算了吧,她不会接的。”
张伟烦躁地抓着头发,正要骂人。
就在这时,他那拍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叮”的一声亮了。
是一个短信提示音。
兄弟俩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凑了过去。
短信来自那个他们拨了无数次的号码。
是姐姐张静。
张伟的手指都有点哆嗦,他点开了那条短信。
短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那行字在昏暗的茶餐厅里,发着冰冷的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扎进他们的眼睛里。
张伟举着手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旁边的张强伸过头来,看清了那行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短信上写着:
“分家产没我份,养老也没有我的责。”
一瞬间,茶餐厅里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张伟和张强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那个在他们记忆里最温顺、最任劳任怨的姐姐,用最简单,也最决绝的方式,把门彻底焊死了。
他们最后的指望,塌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辆黑色的奥迪A6就杀气腾腾地停在了那家花店门口。
张伟和张强从车上下来,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一把推开花店的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急促而混乱的响声。
店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百合花混合的香气。
张静正站在一张工作台后面,穿着灰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在一丝不苟地修剪一束刚到的洋牡丹。
她听见了声响,抬起头,看到是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她甚至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剪掉了一片多余的叶子。
这种极致的平静,彻底点燃了张伟憋了一晚上的火。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台前,一巴掌拍在铺满花材的桌子上,几朵娇嫩的花瓣被震落在地。
“张静!”他几乎是咆哮出声,“你什么意思?那也是你妈!她现在就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的,你连电话都不接,还发那种短信!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张强跟在后面,看着姐姐那张冷得像冰的脸,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花店里安静极了,只听得到张伟粗重的喘息声。
张静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把剪刀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没有看暴跳如雷的张伟,而是转身,拉开了身后工作台的一个旧抽屉。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慢条斯理地放在桌上,推到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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