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7月,时年44岁、从警23年的南京市公安局预审处副处长陈龙贵被一纸调令调往大厂区公安分局当局长兼党委书记。
陈龙贵
然而陈龙贵刚刚就任一个月,连局长位置的屁股都还没坐热,大厂区就发生了一起凶杀案——8月11日下午,分局接到南京钢铁厂公安处报告:家住南京钢铁厂家属院的钢铁厂退休职工王某和其女儿王某某被砍杀在家中——
陈龙贵带领分局刑警队的侦技人员和法医赶到现场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南京钢铁厂公安处的干警们封锁了起来,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刚刚进门,门内的过道上躺着王某某的尸体,她的整个头部几乎都被砍了下来,和头颈只剩下一层皮肤连接着,四周的墙壁上有大量喷溅型血迹,王某某所躺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大滩血迹。
走过过道后是外间起居间,外间除了血脚印外基本没有翻乱痕迹,但是在五斗橱上摆着一个已经不完整且破裂的西瓜,西瓜皮上留有喷溅型血迹——
再往里走就是里间卧室,王某的尸体就仰躺在床上,头部、颈部、肩部、胸部有大量刀砍造成的锐器伤,墙上、地面上和床上有大量喷溅型血迹,卧室里的一台电视机的显示屏被砸碎——
勘查下来,陈龙贵发现现场的橱柜和抽屉都好好的,没有翻动迹象;门窗都非常完整,没有撬压痕迹,于是他第一感觉是熟人作案,而且从王某尸体上的刀伤以及王某某的头部几乎被砍下来的情况看,凶手既是王某和王某某的熟人,而且对这对父女尤其是王某某有极大的仇恨,大概率是仇杀或者情杀,要么是王某的仇人,要么是王某某的仇人,要么是父女俩共同的仇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凶手更加痛恨王某某。
很快,走访结果出来了,王某自从退休以后就深居简出,虽然经常有老朋友上门拜访,但他自己很少出门,也没有什么仇人;而女儿王某某因为长得漂亮,性格又很活泼外向,有不少异性朋友,于是陈龙贵第一时间指示南京钢铁厂公安处对王某某的那些异性朋友开展排查,重点查和王某某有情感纠纷的男性。
老照片:正在办公的民警(身穿83式警服夏装)
结果现场走访工作刚开始不久,几个围观的邻居很快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王某某有个姓孙的初恋男友,因为王某某的父亲王某坚决反对两人搞对象,但王某却始终忘不了孙某某,使得王某某和孙某某两个人之间分分合合多次依然纠缠不清至今,但前段时间王某托人给王某某说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孙某某得知后多次上门吵闹,和王某父女发生激烈争吵,在最近的一次孙某某临走前丢下一句狠话:“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老照片:80年代谈恋爱的青年男女
王某的老伴(当时她正在邻居家搓麻将,所以阴差阳错地逃过一劫)也说:一个星期前,孙某某当着她的面对王某某放了狠话:“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如果你与别人谈恋爱,后果自负。”
还有邻居反映,案发前她看到一个男青年骑着自行车离开,自行车上夹了东西,头发像洗过的一样,水还未干,从背影看很像孙某某。
几位邻居的反映更加坚定了陈龙贵的判断——凶手是死者父女的熟人兼仇人,于是立即命令:“赶快组织熟悉孙某某的人,围堵、缉拿嫌疑犯孙某某!通知市局,全市追堵孙某某!”
此时距离陈龙贵开始勘查现场仅仅过去了10分钟。当夜,南京市公安局发出了全城追缉孙某某的命令,一张大网向孙某某张开——
8月12日清晨,孙某某只身来到大厂分局投案自首,他交代说:8月11日晚,他来到王某家准备和王某某最后摊牌,要么和他结婚,要么死。可当时王某某还没下班,家里只有王某一个人,当孙某某敲开门后王某某骂骂咧咧地要他赶紧滚蛋,孙某某想到自己和王某某原本感情很好,就是这个老头子横加干涉才最后闹成这个样子,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和王某发生扭打,并将王某推进卧室,期间随手从餐桌上拿起一把西瓜刀,在将王某推进卧室后一顿乱砍将王某砍死,然后用这把沾着王某的血的西瓜刀若无其事地切开一直西瓜,一边吃一边等王某某回来——
王某某回来后,在进门弯腰换鞋的时候,孙某某就冲上去用西瓜刀对着王某某的颈部一阵乱砍,王某某倒地后孙某某又发泄性的继续对着王某某的颈部连砍数刀,将王某某的头部砍到只剩一点皮和脖子相连,王某某就这样惨死在曾经爱过的初恋手中。
最终,孙某某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并枪决。
事后,有新从警的侦查员问“老炮”:“咱局长怎么这么厉害,才没多久就把凶手给猜出来了?”
这名“老炮”也是跟着陈龙贵从市局调到分局的,一听“菜鸟”这么说不无得意地回答:“咱局长参加工作后先是当了三年户籍警,成天干的就是基层走访的工作,又当了十一年的刑警,之后又干了九年的预审,什么人没见过?就这种‘段位’,咱局长几眼就看出来了。”
身穿83式警服的公安民警
1990年3月,陈龙贵从大厂公安分局调到下关公安分局任局长,就任不到一个月的4月7日7就又接到一起命案——
当天陈龙贵刚刚上班不久就接到刑警队长的报告:某民居内发生命案,一对老夫妇被杀死在自家家中,于是陈龙贵火速带着侦技人员赶往现场——
当陈龙贵赶到现场时,又是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两位老人全都倒在起居室的饭桌旁,头部遭到钝器的重击,鲜血和脑浆流了一地,血迹尚未凝固,死状惨不忍睹。
有半碗面条自由落体状地撒落在地上,桌上还有一碗未动过的面条(已经坨了),碗边放着一双筷子,桌边的长条凳子上有一个烟缸,里面有两只烟蒂。
刚勘查完现场,电台话务员就跑来将陈龙贵拉到警车里,说局长要和他通话——
陈龙贵拿起话筒,里面就响起了南京市公安局局长许成基的声音:“老陈,(这案子)怎么样?”
身穿89式警服的公安民警
陈龙贵回答:“局长,这案子能破!”
许成基:“我相信你,也希望你早日破案,为全市警察鼓鼓士气。”
陈龙贵:“是!我一定努力!”
放下话筒后,旁边的刑警队长不解地问陈龙贵:“局长,这勘查还没开始呢,你怎么向许局打包票说这案子能破啊?”
陈龙贵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当时警察的工作纪律不禁止抽烟):“是关系人行凶,老头先被砸死,老太后死,落在地上的面条是老头碗里的,遭到突然打击,碗落地了。”又抽了一口烟,将烟灰弹掉后接着说:“血迹尚未凝固,说明杀人时间不久。落地的面条只有半碗和烟灰缸中的两个烟头,均说明凶手是熟人。清晨熟人敲门,进门后抽烟交谈,老头照样吃着碗里的面,后来话不投机,才遭到突然袭击,面碗脱手呈自由落体状掉在地上,因此成散落状。这时因老头房间里发生了惨叫声,老太进入房间,就遭到了重击,被砸死倒在地上。因事发突然,二老毫无反抗痕迹。”
刑警队长又问:“凭什么说老头先死?”
陈龙贵回答:“常识告诉我,60多岁的老人,受文化、封建礼教的影响,再加上经济地位的原因,一般是女的伺候男的。所以,那半碗面条是老头吃的。现如今男女平等,经济地位也差不多,是男的伺候女的多。所以,文化与经济地位决定着伺候与被伺候的关系,给我查死者子女的社会关系,凶手应该就在这些关系人里头。”
经走访调查,这对老夫妻有四个女儿,其中小女儿曾经和一个社会青年蒋某搞过对象,还趁着父亲生病住院、母亲陪床不在家的把蒋某带回家里过夜,事后老夫妇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责问小女儿,小女儿为了洗白自己声称是蒋某对自己“用了强”,违背了自己的意愿,虽然经派出所调查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痕迹,小女儿身上也没有任何抵抗伤,没有定蒋某的强奸罪,但也把蒋某拘留了一个月,不久蒋某因盗窃罪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在蒋某劳改期间小女儿就在父母的安排下和人结了婚,另立门户。
90年代谈恋爱的青年男女
90年代初进行群众走访的民警
蒋某刑满释放后曾多次来这里找小女儿,但因为小女儿已经嫁人没有找到,每次都是和老夫妇激烈争吵后怒而离去。
死者的小女儿反映:蒋某是她的初恋,被放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结婚,因为刻意躲着他而没有告知蒋某她婆家的住址,所以每次蒋某都是去娘家和她父母吵闹,还扬言要报复,但父亲表示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大风大浪见多了,量蒋某也掀不起幺蛾子来,她相信父亲的能力,也就没再管这件事,万万没想到父母会因此惨死。
邻居反映案发前一天晚上,看到有两个小年轻从死者家离开,其中一个就是和“小四子”(这是邻居对死者夫妇的小女儿的爱称)谈过恋爱的蒋某。
于是,陈龙贵命令:立即对蒋某实施抓捕!
半个月后,蒋某落网,其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作案过程和陈龙贵的刻画分毫不差,并且供出了自己的同伙——曾和自己劳改时的“狱友”谢某,两人还供认两个月前发生在下关区的一起入室盗窃案也是他们所为——
谢某落网后,也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不过他说当时他在外面负责给蒋某放风,并没有进入案发现场,这和现场勘查的室内只有一名犯罪分子侵入的结果相吻合。
最终,蒋某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谢某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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