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连线】
“格陵兰人不想成为美国人。”格陵兰岛各政党领导人1月9日发表联合声明，强调格陵兰岛的未来应由格陵兰人民自己决定，希望美国停止对格陵兰岛的“蔑视”。
自2025年上任以来，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扬言要得到格陵兰岛，并声称不排除动用武力的可能性。就在9日当天，特朗普称，美国需要得到格陵兰岛，如果无法“以简单的方式”就格陵兰岛达成协议，他将不得不采取“艰难的方式”。当美国冒天下之大不韪，突袭委内瑞拉，强行控制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及其夫人并移送出境后，特朗普政府关于格陵兰岛的相关言论显然更加引发丹麦等欧洲国家的强烈反对和担忧。
围绕格陵兰岛展开攻防
格陵兰岛位于北美洲东北部，是世界第一大岛，属于丹麦自治领地。美国对格陵兰岛的执念由来已久。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近期表示，特朗普“并不是第一位研究或考虑过如何获得格陵兰岛的美国总统”，“美国对此一直存在兴趣。所以我只是提醒大家一个事实，不仅哈里·杜鲁门总统当年想这么做，特朗普总统从他第一个任期开始就一直在谈论这件事”。据报道，19世纪以来，有多届美国政府曾考虑过以购买的方式获得格陵兰岛。
近日，特朗普政府关于得到格陵兰岛的相关言论再度升温。1月4日，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称，“我们绝对需要格陵兰岛”。1月7日，鲁比奥透露，他计划与丹麦官员会面，讨论美方提出的有关格陵兰岛的要求。同日，美国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说，特朗普及其国家安全团队正在积极讨论可能“购买”格陵兰岛的方案。此前，她表示，特朗普及其团队正讨论“一系列选项”以得到格陵兰岛，包括“购买”和“动用美国军队”。
特朗普政府的相关表态再次让哥本哈根和格陵兰岛陷入愤怒。丹麦首相梅特·弗雷泽里克森回应道：“当特朗普说他想要格陵兰岛时，必须认真对待。”她的担忧并非毫无缘由。美国在格陵兰岛上拥有一个军事基地，驻扎着约600名美军士兵。据英《每日电讯报》等媒体报道，丹麦国防部证实，根据规定，若美国武力夺取格陵兰岛，丹麦士兵可以先开枪再请示。
北约以其第五条集体防御条款而闻名，即“对于一个或数个缔约国的武装攻击应视为对缔约国全体的攻击”。而如果作为北约成员国的美国对格陵兰岛采取军事行动，那么就会出现“北约攻击北约”的情况，该条款将陷入悖论。对此，弗雷泽里克森警告称：“如果美国选择对另一个北约国家发动军事攻击，那么一切都将停止，包括北约本身，以及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所建立的安全体系。”
伦敦国王学院公共政策助理教授乔治·萨马拉斯也阐述了类似的观点：“如果北约的一个成员国威胁另一成员国，这不仅会引发争执，还会让联盟的共同防御承诺显得有条件且带有政治色彩。这将意味着北约的终结。”
面对外界对于美国将破坏北约的质疑，特朗普选择再次抨击北约。1月7日，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批评部分北约成员国此前未能履行缴费的义务，仅提供GDP的2%作为军费，“美国当时愚蠢地替它们买单”。特朗普还表示：“我怀疑如果我们真的需要北约，它们是否会站在我们这边。”
有评论分析称，从“接管”委内瑞拉，到“绝对需要”格陵兰岛，再到对哥伦比亚、古巴等多国发出日益强硬的威胁，特朗普政府的一系列言行已经引发美国内部及其盟友的警惕，他们担心特朗普政府的相关举动可能会破坏北约的稳定。美国共和党参议员米奇·麦康奈尔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美国官员就格陵兰岛的主权问题进行威胁和施压，既不体面，也适得其反。如果美国动用武力去夺取最忠诚、最有能力的一位盟友所拥有的领土，那将是一种对美国自身及其全球影响力具有灾难性影响的战略自残行为。
据报道，随着外界对特朗普政府坚持“无论采取何种手段都要获得格陵兰岛”的立场日益担忧，数个北约国家的大使于1月8日在布鲁塞尔举行了一场闭门会议，讨论采取措施加强北约在北极方向的防御。
但是，不少分析认为，欧盟在对美博弈中面临无牌可打的窘境。咨询公司欧亚集团欧洲区董事总经理穆杰塔巴·拉赫曼认为，尽管许多人呼吁欧洲对美国采取更加强硬的立场，但欧洲实际上缺乏施加影响的筹码。“许多欧洲领导人希望能够挺身而出，指出所看到的问题，但他们根本没有能力这样做，因为长期以来他们的安全一直依赖于美国”。
欧洲的双标暴露无遗
美国通过军事行动强行控制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及其夫人并移送出境，明显违反了《联合国宪章》中确立的主权原则。但是，不少欧盟领导人对此的表态含糊其词，没有明确谴责，以避免激怒特朗普政府。
1月4日，欧盟27个成员国中的26国发表联合声明，只是表示：“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遵守国际法原则和《联合国宪章》。作为国际安全架构的支柱，联合国安理会成员国负有维护这些原则的特殊责任。”声明全文中，唯一一次提到美国，也仅是“我们正与美国以及地区和国际伙伴保持密切沟通，支持并推动与所有相关方展开对话，促成一项由委内瑞拉人主导、通过谈判实现的民主、包容且和平的危机解决方案”。当有记者提问，美国的行动是否构成“入侵、干预、侵略行为或外部操控政变”时，欧盟委员会发言人拒绝发表正面回应并表示，“我们实际上并没有讨论过该如何称呼这件事”。
打脸来得太快。当美国转身索要格陵兰岛时，即便美国尚未真正采取军事行动，欧洲的双标却已暴露无遗。1月6日，法国、德国、意大利、波兰、西班牙、英国和丹麦7国领导人发表联合声明，强调格陵兰岛属于其人民，只有丹麦和格陵兰岛才能决定其自身事务。各方要坚持《联合国宪章》原则，包括主权、领土完整和边界不可侵犯。同日，丹麦、芬兰、冰岛、挪威和瑞典等北欧五国外交部长发表关于格陵兰问题的联合声明，强调涉及丹麦及格陵兰岛的事务应完全由丹麦及格陵兰岛自行决定。作为北欧国家、北极国家及北约成员国，五国共同致力于维护北极地区安全、稳定与合作；五国已各自采取措施提升在北极地区的威慑与防务能力，包括发展新的能力、开展相关活动、扩大驻军规模以及提升态势感知能力。声明强调，北极地区安全建立在尊重《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的基本原则之上，包括边界不可侵犯。
正如一句网络上的流行语，“人甚至很难共情曾经的自己”。就在短短几天前，针对委内瑞拉局势，丹麦外交部发帖称：“委内瑞拉局势发生了剧烈变化，我们正在密切关注。我们需要重回缓和局势、展开对话的轨道。国际法必须得到尊重。”在帖文评论区，就有网友评论道：“当美国在格陵兰岛采取类似的措施，我们还能看到你们关于对话和不谴责的声明吗？”
有分析指出，起初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时，欧盟没有严厉谴责，因为有反恐为借口；美国对叙利亚发动军事行动，欧盟没有严厉谴责，因为有化学武器为由头；美国打击也门胡塞武装，欧盟没有严厉谴责，因为维护航行安全是“很好的理由”。现在，美国要拿走格陵兰岛，欧盟立即严厉谴责，却明显难以招架，在美国强压下难有还手之力。
在处理地区和国际事务方面，欧盟随美起舞多年，所谓的战略自主知易行难，常使其身陷“左右互搏”的复杂境地，即欧盟决策反对欧盟政策、欧盟成员国反对欧盟成员国。法国巴黎高等商学院欧盟法教授阿尔贝托·阿莱曼诺分析指出，如果欧盟谴责美国针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它可能会疏远美国这一主要安全保障者，这将加剧跨大西洋关系的紧张态势。英国《卫报》认为，尽管欧盟对特朗普政府有关格陵兰岛的威胁在口头上反应比对委内瑞拉事件更为强硬，但没有人愿意明确说明，如果美国试图采取任何形式的夺取格陵兰岛行动，欧盟及其成员国会采取哪些实际措施。
（本报日内瓦1月11日电 本报驻日内瓦记者 孙铁牛）
原标题：《当北约攻击北约，欧盟反对欧盟……》
栏目主编：张武 文字编辑：董思韵 题图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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