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妈周慧兰这辈子,最信不过我那个早早发家、却跟我们家不怎么来往的大伯许建军。
我出国前那顿尴尬的饯行宴上,大伯在门口塞给我一张银行卡,沉声说里面有二十万。
回到家,我妈看到那张卡,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二十万?他许建军能有这么好心?”她一把夺过卡,翻来覆去地看,仿佛那不是一张卡,而是一颗定时炸弹,“安安,你听妈说,这钱我们不能要!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第二天,她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大早就把我从床上薅起来,非要拉着我去银行查个究竟。
“我今天就要看看,他到底安的什么心!”她一边拽着我往外走,一边发着狠,“要是里面真有二十万,我周慧兰当着你的面,把这张卡吃了!要是里面一分钱没有,看我回头怎么去撕烂他那张虚伪的脸!”
那顿饯行宴,吃得我如坐针毡。
地点就在我们家楼下那家叫“和顺居”的小饭馆,我爸妈提前三天就订好了包间。说是包间,其实也就是用一个木板隔出来的小空间,隔壁桌划拳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可即便这样,对我家来说,也算是奢侈了。
我叫许安,那年夏天,我刚收到国外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却也给我们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带来了沉重的压力。
国外的学费和生活费,像一座大山,压得我爸妈喘不过气来。
这顿饭,名义上是为我饯行,实际上,更像是一场家庭内部的“募捐动员会”。来的都是些沾亲带故的叔伯姨婶。
饭桌上,我妈周慧兰是绝对的主角。她端着酒杯,满面红光,挨个敬酒,嘴里说着我从小到大的光荣事迹,从我三岁会背唐诗,到我高中拿了奥赛奖。
我坐在旁边,尴尬得脚趾都快能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我知道,我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为接下来可能的“借钱”做铺垫。
我爸许建民,则完全是另一个状态。他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廉价的白酒,脸喝得通红,话却没几句。偶尔被亲戚问到,也只是“嗯啊”地应着,眼神始终有些躲闪。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儿子有出息,他这个当爹的,却连学费都凑不齐,这比什么都让他觉得丢人。
就在这片热闹又尴尬的气氛中,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我大伯许建军,和他老婆,也就是我大伯母张翠芬,走了进来。
整个包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似乎凝固了。
所有人的说笑声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我大伯个子不高,但身板很硬朗。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总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我大伯母则完全相反。她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连衣裙,手腕上戴着一个金光闪闪的手镯。她一进来,就热情地跟所有人打着招呼,仿佛这里是她家的主场。
“哎呀,我们来晚了,来晚了!建军公司里有点事,脱不开身。”大伯母笑着解释。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站起身,不咸不淡地说:“大哥大嫂能来,就是给安安面子了。快坐,快坐。”
那语气,客气里透着疏离。
大伯一家在我们家,一直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他们很有钱。早在九十年代初,大伯就辞了铁饭碗,下海做生意,成了我们这个三线小城里,第一批发家的人。
可我们两家的关系,却很冷淡。
冷淡到,逢年过节,都只是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很少走动。
我知道,这都是因为我爸。
当年,就是因为我大伯,我爸才从一个前途光明的国企工人,变成了一个只能在小工厂打零工的下岗职工。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我妈心里,一扎就是二十年。
所以,当大伯和大伯母坐下后,饭桌上的气氛,就变得更加微妙了。
大伯母依旧在跟亲戚们炫耀着她新买的包,新做的头发。
我妈则时不时地,用话敲打她几句,绵里藏针。
“嫂子这镯子真亮,得好几万吧?我们家安安这出国的学费,都还差一大截呢。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哦。”
大伯母的脸色,有点难看,但也没法发作。
我爸依旧在喝酒,只是喝得更凶了。
只有我大伯,他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给我夹了几次菜,然后,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些,我当时完全读不懂的,更复杂的东西。
那顿饭,最终在一种尴尬到极致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亲戚们陆陆续续地走了。临走前,大多会塞给我一个小红包,有的一百,有的二百。我知道,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大的心意了。
我爸喝多了,被我妈搀扶着,走在前面。
我跟在后面,心里沉甸甸的。
“安安。”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见大伯正站在饭店门口的阴影里。大伯母已经坐上他们那辆黑色的奥迪车,在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大伯。”我停下脚步。
大伯走到我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塞到了我手里。
“大伯没啥文化,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你一个人在外面,不比在家里。别省着,该吃的吃,该穿的穿,别让人看扁了。”
我捏了捏那个信封,感觉里面硬硬的,像是一张卡。
“大伯,这……我不能要。”我赶紧想推回去。
“拿着!”大伯的手,像一把铁钳,按住了我的手,“这是大伯的一点心意。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大伯,就拿着。”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里面有二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快步走向了那辆奥迪车。
车门打开,又关上。黑色的轿车,很快就汇入了城市的车流,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信封,感觉它有千斤重。
二十万。
对我家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我爸在那个小工厂里,不吃不喝干二十年,都挣不来的数字。
我拿着信封,追上我爸妈。
“安安,你磨蹭什么呢?”我妈回头,不耐烦地问。
当她看到我手里的那个信封时,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这是什么?”
“是……是大伯给的。”我小声说。
“他给的?”我妈一把夺过那个信封,打开,看到里面那张崭新的银行卡,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给你这个干什么?里面有多少钱?”
“大伯说……有二十万。”
“二十万?”
我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刺耳。
正在前面踉跄走路的、已经喝得半醉的父亲,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
“周慧兰,你大半夜的,嚷嚷什么?”
“嚷嚷什么?许建民,你看看你这个好大哥!”我妈举着那张银行卡,冲到我爸面前,像是举着一个罪证,“他给了安安二十万!二十万啊!他安的什么心?”
我爸看到那张卡,也愣住了。他酒醒了大半。
“他……他真给了二十万?”
“你以为呢!”我妈冷笑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许建军能有这么好心?当年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安安连喝奶粉的钱都没有,我抱着孩子去求他,他给了我们什么?他就给了我二百块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这是我们家,一个尘封了多年的伤疤。
我妈又把它,血淋淋地,揭开了。
我爸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现在倒好,随手就拿出二十万!”我妈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了哭腔,“他这是在干什么?他是在羞辱我们!他是在用钱,堵我们家的嘴!想让我们忘了他当年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周慧兰!你够了!”我爸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大哥他……他也许没那个意思。安安出国,是大事,他这个做大伯的,表示一下心意,也是应该的。”
“心意?有这么表示心意的吗?”我妈不依不饶,“我告诉你,许建民,这张卡,要么就是一张空卡,他许建军就是为了在亲戚面前充胖子,装大方!要么,就是这里面的钱,来路不正!他想把我们安安拖下水!”
“你……你不可理喻!”我爸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可理喻?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我妈指着那张卡,斩钉截铁地说,“明天,我就拉着安安去银行!我倒要亲眼看看,他许建军,到底在我们面前,演的哪一出戏!”
那晚的争吵,最终以我爸摔门而出,去了楼下小卖部买酒而告终。
我妈则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张银行卡,哭了一夜。
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我知道我妈心里的苦。
当年,我爸是国企的正式工,工作体面,收入稳定。我大伯则不务正业,天天琢磨着怎么“下海”发财。
后来,大伯做生意亏了本,不知道怎么操作的,让我爸替他背了锅。我爸因此被单位开除,我们家的生活,从此一落千丈。
我爸从一个受人尊敬的“许师傅”,变成了一个只能在小工厂里打零工的“许师傅”。
我妈也从一个衣食无忧的家庭主妇,变成了一个必须为了几毛钱,跟菜市场小贩争得面红耳赤的女人。
这些年,她心里积了太多的怨和恨。
而这些怨和恨,都指向了一个人——我大伯,许建军。
所以,当这张装着“二十万”的银行卡,突如其来地出现时,它点燃的,不是希望,而是我妈心里,积压了二十年的,那座休眠火山。
我知道,我妈不是不想要这笔钱。
我们家太需要这笔钱了。
她只是,无法接受,这笔钱,是来自那个她恨了半辈子的男人。
她更无法相信,那个男人,会如此“慷慨”。
在她看来,这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或者一个更伤人的羞辱。
她要去银行,不是为了验证那二十万。
她是要去验证她二十年来的恨,到底是不是对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妈就把我从床上薅了起来。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一夜没睡。但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士兵。
“快!起来!穿衣服!跟妈去银行!”
我睡眼惺忪,想说等银行开门再去。
“等什么等!”她不由分说,把我推进了卫生间,“早点去排队!今天必须把这事弄清楚!”
我爸从他的小房间里走了出来,胡子拉碴,满身酒气。
“周慧兰,你非要闹成这样吗?”他有气无力地说。
“我闹?”我妈冷笑,“许建民,你就是个窝囊废!你哥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替他说话!今天这事,你别管!我就是要去看看,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爸看着我妈那副样子,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只能长叹一口气,又缩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被我妈,几乎是“押”着,出了门。
八月的清晨,天已经很热了。可我妈拽着我的手,却冰凉。
一路上,她嘴里都在不停地念叨。
“安安,你听妈说,一会儿到了银行,要是那卡里真有二十万,你也不能要。这钱,我们拿着烫手。”
“要是那卡里一分钱没有,你也别难过。就当是看清了你大伯是个什么样的人。省得你以后,还傻乎乎地把他当亲人。”
“妈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凭什么啊?他凭什么这么作践我们?”
我听着她的念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感觉,我不是去银行查一笔钱。
我是被我妈,带去审判我的亲情。
我们到银行的时候,银行还没开门。门口已经有几个大爷大妈在排队了。
我妈拉着我,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引来了旁边人的侧目。
“大妹子,你这么早来,办什么业务啊?这么急?”一个大妈好奇地问。
我妈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查账!”
九点钟,银行的卷帘门,“哗啦啦”地升了起来。
我妈第一个,冲了进去,取了个号。
“A01”。
她捏着那张小纸条,像捏着一张决定命运的判决书。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我妈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坐立不安。她一会儿站起来,看看叫号的屏幕,一会儿又坐下,不停地搓着手。
她的嘴唇,因为紧张,有些发白。
我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无论今天的结果是什么,对她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如果卡里没钱,那会证实她二十年来的怨恨,让这道家庭的伤疤,烂得更深。
如果卡里有钱,那会颠覆她所有的认知,让她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和痛苦之中。
我甚至有点希望,那卡里,不多不少,就是二十万。
这样,或许,还能让事情,有一个相对体面的收场。
“请A01号到3号窗口办理业务。”
电子叫号的声音响起。
我妈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拉着我,就朝3号窗口走去。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
3号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很年轻的姑娘,扎着马尾辫,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尽的婴儿肥。
她看到我妈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办什么业务?”
我妈没有回答她。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和我的身份证,一起从窗口下面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然后,她把脸凑到玻璃上,几乎是贴着那个小小的通话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查查!查查这张卡里,到底有多少钱!”
那架势,不像是在办业务,倒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柜员姑娘被我妈这阵仗弄得有点懵,但还是接过了卡和身份证。
她看了一眼身份证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开始在键盘上熟练地操作起来。
我妈则死死地盯着柜员面前的那台小小的、凸面的电脑显示屏。她的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想用她的目光,把那块屏幕看穿。
我站在我妈身后,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我甚至能听到她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周围很吵,有别的窗口叫号的声音,有客户咨询的声音,还有点钞机“哗哗哗”的声音。
可在我这里,世界却异常的安静。
我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个小小的窗口里。
柜员姑娘操作完毕,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女士,您好。”她说,“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吗?比如取款,或者转账?”
“我问你里面有多少钱!”我妈等得不耐烦了,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
柜员姑娘似乎没料到我妈会是这个反应。她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然后,再看向我们时,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她把那台小小的显示屏,稍微朝着我们的方向,转了转。
她的声音,也变得比刚才,更轻,更柔和了一些。
“女士,是这样的。为了保护您的账户隐私和安全,具体余额,我们是不方便大声报出来的。要不,您自己过来看一下吧。”
我妈迫不及待地,把整个脑袋都凑到了那个玻璃窗口前,眼睛几乎要贴在了屏幕上。
我也好奇地,从我妈的肩膀旁边,伸长了脖子,朝那块屏幕望去。
屏幕是蓝色的底,上面,一串黑色的宋体数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彻底懵了,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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