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长,报告做得太‘书面’了。”秦峰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响,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是不是在机关里待久了,忘了怎么用脚做学问?”

我死死攥着拳,任凭指甲刺入掌心。

二十年了,这个偷走我人生的“死对头”,如今成了我的顶头上司,第一天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我以为这只是报复的开始,直到他离开时,将一个冰冷的U盘丢在我桌上。

那晚,我打开了它。

当看清屏幕上浮现的内容时,我才明白,这根本不是羞辱,而是一个比羞辱本身残酷千百倍的真相,和一个能将我们两人都拖入万丈深渊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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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川正用红笔在“滨江新城”的规划图上标注一个疑点。

这个地块的容积率调整得非常蹊SHI。

他已经是第三次把这份报告打回去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是局长办公室的秘书。

“周科长,何局长让你过去一趟。”

周川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他走进何局长的办公室。

何局长正满面红光地讲着电话。

看到周川,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语气愈发热情。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我们全局上下,坚决拥护市里的决定。”

他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小周啊,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市里定了,新来的副市长,明天就到任。”

周川点点头,这消息他上周就听说了。

“这位新市长可不简单,是从省里直接下来的,年富力强,思路开阔。”

何局长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周川倒了杯茶。

“以后我们规划局的工作,就要在新市长的直接领导下开展了。”

“新市长姓秦,叫秦峰。”

周川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茶杯里滚烫的茶水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一阵灼热的痛感传来。

秦峰。

这个名字像一根钢针,瞬间刺穿了他二十年的平静。

何局长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小周,你是我们局的业务骨干,滨江新城这个项目你一直抓着,明天新市长来了,你可要好好表现。”

周川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机械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局长。”

他走出何局长的办公室,感觉走廊里的光线都变得刺眼。

二十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学院毕业设计竞赛的最终答辩前夜。

他通宵修改的最终版设计稿,锁在宿舍的抽屉里。

第二天,秦峰站在答辩台上,意气风发。

秦峰展示的设计方案,与他的心血之作,有着惊人的相似。

不,不是相似。

是在他的基础上,做了几处画龙点睛的修改,变得更加完美。

他当时就懵了。

台下的他,成了所有人同情和嘲笑的对象。

抄袭的罪名,最终不了了之。

可秦峰凭借那份“完美”的作品,拿走了唯一一个保送省设计院的名额。

他的人生,从那一天起,转了一个急弯。

周川回到自己的座位,看着桌上那份“滨江新城”的规划图。

图纸上的线条在他眼中开始扭曲,最后汇聚成秦峰那张年轻而自信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几滴烫伤的红点藏进袖口。

第二天上午,市府礼堂座无虚席。

周川坐在规划局的队列中,位置不前不后。

主席台上,市里的主要领导悉数到场。

一个空着的座位,预示着今天的主角。

会议开始,主持人介绍了新到任的副市长。

秦峰从侧门走了出来。

四十五岁的他,比周川记忆中更多了几分沉稳和威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走到台前,向台下鞠躬。

掌声雷动。

他开始讲话,声音洪亮,不疾不徐,全是些滴水不漏的官样文章。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当目光掠过周川时,没有丝毫停留。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摆设。

周川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忘了。

是根本不在意。

这比任何直接的挑衅,都更让周川感到冰冷。

下午两点,规划局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秦峰要来听“滨江新城”项目的专题汇报。

何局长亲自在门口迎接,脸上堆满了笑。

秦峰走了进来,身后只跟了一个秘书。

他没有坐到何局长为他准备的主位,而是随意地拉开一张椅子,坐在了会议桌的侧面。

“开始吧。”

他淡淡地开口,目光落在了周川身上。

何局长立刻示意周川。

“秦市长,这位是我局规划二科的科长周川,也是滨江新城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周川站起身,打开投影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专业的语气开始汇报。

“滨江新城项目一期工程,主要涉及……”

“等一下。”

秦峰突然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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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川的心一紧。

“你报告的第二页,关于B-7地块的土方勘测数据,与我手上的这份地勘报告,有百分之三点五的出入。”

秦峰从秘书手中拿过一份文件,轻轻敲了敲桌面。

“周科长,你能解释一下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川脸上。

百分之三点五,这是一个在允许误差范围内的数字,通常不会有人拿这个说事。

周川的额头开始冒汗。

“秦市长,这个数据是第三方勘测公司提供的,可能……”

“可能?”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我是问你,你作为项目负责人,有没有亲自去现场复核过?”

周川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没有。

这种细节复核,通常不是他这个级别的工作。

“看来是没有了。”

秦峰靠在椅背上。

“周科长,你的报告是在办公室里‘规划’出来的吧?”

“这样的工作态度,怎么对得起市里的信任?”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扇在周川脸上。

这已经不是工作讨论,而是赤裸裸的当众羞辱。

何局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想打个圆场,却被秦峰的眼神制止了。

周川站在那里,投影仪的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对不起,秦市长,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够扎实。”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报告拿回去重做。”

秦峰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下一个。”

整个汇报过程,周川像一个木偶一样坐着,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只感觉到二十年的旧怨,和今天的新仇,在他胸中交织成一团烈火。

会议结束,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

“周川,你留下。”

秦峰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川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同事们投来同情的目光,迅速消失在门口。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跟我来。”

秦峰起身,朝门外走去。

周川别无选择,只能跟上。

副市长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宽敞明亮。

秦峰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他一言不发。

周川像个犯人一样,站在办公室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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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周川觉得自己的膝盖开始发软。

这沉默的酷刑,比会议上当众的羞辱更让他难熬。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秦峰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U盘。

他将U盘放在桌角,用下巴朝周川示意了一下。

“你可以走了。”

这是他单独对周川说的第一句话,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周川愣住了。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是新的陷阱?还是更恶劣的玩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拿起了那个U盘。

U盘是冰冷的,坚硬的。

他攥在手心,快步走出了那间让他窒息的办公室。

回到家,周川将自己关在书房。

他把那个黑色的U盘扔在桌上,仿佛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点燃一支烟,任由烟雾模糊自己的脸。

他想不通秦峰的用意。

这个U盘里会是什么?

一份伪造的受贿证据?

一段羞辱他的视频?

或者干脆就是个病毒,只要他打开,就会锁死他的电脑,让他精心保存多年的资料毁于一旦。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绝对是秦峰的阴谋。

他决定,绝不打开这个U盘。

他拉开抽屉,将U盘扔到最里面的角落,和一堆废旧的电线缠在一起。

他要让它永远不见天日。

接下来的几天,周川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秦峰没有再找过他的麻烦。

“滨江新城”的项目也暂时没有新的指示。

这诡异的平静让周川更加不安。

周五下午,何局长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小周啊,坐。”

何局长的态度比上次更加和蔼。

他亲自给周川泡了茶。

“上次开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秦市长是外来干部,对情况不了解,抓工作嘛,难免急了点。”

周川低着头,没有说话。

“滨江新城这个项目,是市里多年的重点工程,牵扯方方面面,不容易啊。”

何局长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看着周川。

“有时候,我们做具体工作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能总在一些细节上钻牛角尖,要多体谅上面的难处,要顾全大局嘛。”

周川听明白了。

这是在敲打他,让他不要再揪着容积率的问题不放。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却满是苦涩。

“我明白,谢谢局长提点。”

周末,妻子兴高采烈地告诉他,有人送来一张五千块的美容院储值卡。

“说是你单位的合作伙伴,叫什么高总,感谢你对他们工作的支持。”

周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高总,本地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也是“滨江新城”项目最大的承建方。

那个被他打回去三次的容积率调整方案,就是高总公司递上来的。

“马上给我退回去!”

周川的语气很严厉。

妻子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这不是好意,这是祸水!”

周川一把夺过那张精致的卡片,看也不看就折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他知道,对方的触手已经伸向了他的家庭。

星期一上班,周川明显感觉到办公室的气氛不对。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有些躲闪。

上午的局务会上,何局长宣布了一项人事调整。

“为了加强我市对历史建筑的保护和发掘工作,经局党组研究决定,成立‘全市历史建筑普查工作领导小组’。”

“由周川同志担任组长,牵头负责此项工作。”

何局长顿了顿,看向周川。

“小周,这个任务很光荣,也很艰巨,希望你不要辜负局里的信任。”

“至于滨江新城的工作,暂时先由张副科长协调跟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明升暗降,彻底架空。

周川被一脚踢出了核心业务圈。

他成了一个被流放的“光杆司令”。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申辩,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任命。

他知道,这是他拒绝“好意”的代价。

他被安排到档案室旁边一间常年漏水的办公室。

成堆的、散发着霉味的历史资料,成了他新的工作伙伴。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这些故纸堆,在发黄的地图上标记出那些早已消失在城市扩张中的旧建筑。

这项工作耗时耗力,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他成了局里一个被遗忘的、无声的笑话。

每天,他都能听到隔壁办公室里,张副科长意气风发地打电话,协调着“滨江新城”的各项事宜。

那些本该属于他的荣耀和挑战,现在都与他无关了。

他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世界热火朝天。

这种被边缘化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打压都更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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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周川正在档案室里查资料。

墙角那台老旧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午间新闻。

“……今天上午,我市召开全市电视电话会议,市委……秦峰副市长在会上强调……”

周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秦峰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为了确保我市重大工程项目的廉洁高效,市府决定,成立由市府直管的‘重大工程项目督查小组’,对近五年内,所有投资额超过十亿的在建和已建项目,进行一次全面的审计和复查。”

“第一个复查对象,就是滨江新城项目!”

电视机里,秦峰的声音斩钉截铁。

周川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意识到,秦峰要动真格了。

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恩怨,这是一场即将席卷全市的巨大风暴。

而他,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秦峰在会上公开羞辱他,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报复。

而是在向所有人,向何局长,向高总,发出的一个明确信号:他周川,不听话,所以被拿下了。

这是一出杀鸡儆猴的戏。

而自己,就是那只被杀的鸡。

周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锁在抽屉最深处的黑色U盘。

那个他一度以为是羞辱和陷阱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面目全非。

它不再只是一个私人恩怨的道具。

它成了这场巨大风暴的风眼。

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一个能让秦峰有底气向整个本地利益集团宣战的秘密?

周川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他被边缘化,被架空,被当成弃子。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他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他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吞没。

那个U盘,也许是他唯一的生路。

也可能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晚上,周川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妻子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他却感觉自己正身处悬崖边缘,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后退一步是熊熊烈火。

凌晨三点,他悄悄起身。

他走进书房,反锁了房门。

整个世界都寂静无声,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在黑暗中回响。

他从抽屉的最深处,翻出了那个黑色的U盘。

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找出了一台多年前买的、几乎从不使用的旧笔记本电脑。

他拔掉了网线。

他做完这一切,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又危险的仪式。

他将U盘插进了电脑的接口。

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照在他紧张的脸上。

一个加密图标出现在屏幕中央,没有文件名,只有一个简单的锁形图案。

需要密码。

周川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或许,这就是秦峰的终极羞辱。

给他一个永远无法打开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秦峰会用什么做密码?

周川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串数字。

那串数字,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他大学时的学号。

也是他那份被窃设计稿的最终存档编号。

一串刻在他骨子里,代表着他毕生遗憾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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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那个锁形的图标闪动了一下。

文件解开了。

屏幕上缓缓加载出内容。

当看清页面上呈现的东西时,周川的瞳孔猛然缩紧,呼吸瞬间停滞。

他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胸口。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身体的剧烈晃动,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却毫无察觉。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在几秒钟内迅速褪去,由红转白,再由白转为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