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虎子的瞳孔重新映出倪萍的脸,她却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哭到失声。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央视的聚光灯、甚至腰椎里打进的钢钉,全换成一张“视力恢复”的小纸条。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被抽掉骨头的风筝,轻得吓人,也自由得吓人。
回国后的日子没有掌声。厨房灯泡昏黄,她煎一条鲈鱼,油花噼啪炸开,像当年美国诊所账单上的数字在耳边爆开。虎子埋头扒饭,忽然说:“妈,以后别催婚,我怕。”一句话把倪萍钉在原地。她这才想起,孩子当年隔着病房玻璃看见爸妈吵到摔手机,碎屏的纹路像闪电劈进他11岁的夜里。那道闪电后来长成一堵墙,墙的名字叫“别重演”。
朋友劝她:“你房子存款啥都不缺,就剩当奶奶的念想,急啥?”倪萍笑笑,转身去楼下给虎子买无糖的酸奶——他血糖偏高,是激素治疗落下的病根。结账时收银员顺口夸“儿子真帅”,她回了句“帅不帅不要紧,夜里睡得好就行”。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住,原来底线已经退到这么低:别再进医院,别再滴那种散瞳药,别再抱着她哭“妈,我眼前又黑了”。
去年冬天,虎子搬出去独居,租一个四十平米的小开间,朝南,阳光管够。倪萍第一次没拦,只塞给他一床6斤重的老棉被,是姥姥当年缝的,棉花已经板结,却轻飘飘地压在她心里。大年三十,虎子发了一张照片:窗台上一排多肉,肉尖泛着红,像一排小小的灯笼。她放大图片,看见窗帘是旧的,是她以前主持春晚穿过的礼服改的,布料上暗金花纹被洗得发白,却还在闪光。
那一刻,她忽然懂了:自己拼命想给的“完整”,在孩子眼里可能只是一床过厚的被子,压得人翻身都疼。而她以为的“残缺”,也许正是他呼吸顺畅的空隙。后来再有人提相亲,她就用酸奶堵住对方的嘴:“先把他血糖稳住,再谈风花雪月。”语气半开玩笑,眼神却软得像要化开的雪糕。
有人替她不值,说倾尽所有换来一句“不结”,太亏。倪萍摇头,把虎子小时候的眼罩收进抽屉,那上面还留着淡淡的药渍。“我救的是眼睛,不是人生。”她轻轻合上抽屉,像合上一本写得太满的日历。往后空白页还多,她决定不再提前填格子,让风把页角吹成什么形状,就是什么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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