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到一半的马突然成了顶流，我却先替那位把眼睛缝歪的工人难受——他此刻可能还在流水线低头补针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老板一句“全体都有奖金”轻轻带过。
全网在抢这只表情崩坏的毛绒马，说它是社畜嘴替。我刷着订单截图，脑子里全是工厂清晨七点的打卡声。那工人按图样该绣两颗圆豆眼，机器跳针，线一走神，拉出一道下垂的弧，像早高峰地铁里我挂在嘴边的叹气。巡检员本来要把它扔进次品筐，有人多瞄一眼，觉得丧气得好笑，留下来随手丢进正品箱。就这样，它混过安检，漂洋过海，被摆进直播间，三秒卖空。
老板连夜加单，给全厂发了三百块红包，群里齐刷“谢谢领导”。我没看到谁提那个“肇事者”，也许他自己在角落偷偷抢红包，顺手打一行“谢谢老板”。没人知道是他让厂子翻身，也没人在意。就像地铁里你打个趔趄，旁边的人笑一下刷过去，没人记得你的尴尬。
可正是这一笔歪针，戳中了所有人。加班到凌晨的人，对着那只半哭不哭的丑马，突然觉得自己被看见。我们买来放在工位，像摆一面小镜子，照出自己不敢摘下的口罩脸。商家趁热推出“丧系动物园”，销量一路飘红，广告里说“治愈你的不开心”。我寻思，真正不开心的那个人，可能还在车间里赶工，手上缠着创可贴，下一针必须笔直，不能再出错。
朋友问我值不值得买。我说想买的不是马，是给自己找个借口哭。可哭完呢？流水线不会因为爆款停工，工人的手速还得更快。热度一过，新款上线，这只哭丧脸迟早被压进仓库，等待销毁粉碎，再做成新的填充物。到那时，谁还记得它出自哪根跳针？
机会像顽皮猫，偶尔跳上操作台，蹭乱线头，又迅速溜走。它不会等在原地让你签字认领。真正该被记住的，是那些手一直放在机器上的人。没有名字，没有镜头，只有一排排工号。爆款可以复制，他们的一次走神却不可拷贝。
所以，如果哪天厂商真想把故事讲圆满，别只发集体红包，去车间找找那位工人。哪怕送一只特大号哭哭马，让他抱着拍张照，也比空喊“感恩家人”强。至少告诉他：世界看见了你那一下歪针，也看见了你。
否则，下一轮热搜上来，我们依旧只是屏幕外嗷嗷待哺的情绪消费者。而工人还得赶下一批货，针脚必须整齐，不能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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