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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老城区西街隘门巷，三米宽的巷道里飘着枫寮庙的柏枝香。
每天清晨，十七位枫姓老人会搬着竹椅坐在庙门口，用闽南语拉家常。
这个全国仅有的枫姓族群，最近成了街坊邻居口中的"活历史"。
第一次听说全国只有17个人姓枫时，我还以为是玩笑。
直到站在隘门巷看到巷口那块"枫氏故里"的木牌，才发现这事儿是真的。
这十七位老人，就是这个姓氏的全部"火种"。
枫寮庙里藏着枫姓人的根。
二十平方米的小砖屋里，供着尊乌木雕像宋代幞头配闽南渔叉，这就是枫姓人嘴里的"枫太公"。
但要问太公叫啥、从哪儿来，老人们都摇头。
"族谱？1958年发大水冲走咯，就剩半页纸说'枫氏由海入闽'。"
78岁的枫阿九拍着大腿说。
转机出现在2019年。
泉州市档案馆研究员林卫红在荷兰莱顿大学图书馆翻资料时，意外发现了崇祯十四年的《泉州府海防牒》。
这是枫姓第一次出现在正史里。
清明那天，十七个枫姓人围着打印出来的史料A4纸，在枫寮庙前站成一圈。
枫阿九用手指着"剿澳盗"三个字，突然一拍膝盖："原来咱家祖上是打海盗的！"现在巷口木牌上就抄着这段史料，常有游客驻足拍照。
当枫姓人知道祖上是海防英雄时，另一个麻烦早就跟着他们几十年了。
闽南语里"枫"和"疯"同音，枫婷婷小时候没少因此受委屈。
"老师点名一喊'枫婷婷'，全班就笑。"
2021年，枫婷婷带着学生做"寻找泉州冷门姓"研学。
在晋江深沪镇的老坟山，他们发现块风化的墓碑，碑面上勉强认出"枫公"两个字。
这块碑现在就挂在枫寮庙墙上，成了除那半页族谱外，枫姓最老的实物证据。
光有墓碑还不够。
泉州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黄培坚出了个主意：测基因。
他采集了十五位枫姓男性的口腔黏膜，送到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做Y染色体比对。
结果出来那天，枫婷婷特意请了假去取报告。
报告显示，十五个枫姓男性都属于O2-M117下游的一个极小支系，共同祖先生活年代约四百年前，正好和《海防牒》记载的枫仔时间对得上。
这篇《泉州枫姓人群源流考》后来发表在《人类学学报》上，专家说这可能是"中国东南沿海最孤立的父系族群"。
姓氏人少，传承就成了大问题。
枫浩的女儿出生时，他跟老婆商量："要不老二跟我姓枫？"户籍警当时还反复确认："确定是枫树的枫？系统里查不到这个姓。"
现在家族微信群里，"枫听听"的满月照还顶着99+的点赞。
2022年，上海有家精酿啤酒公司找上门，想推出"限量枫味艾尔"，用"枫寮传说"做包装。
枫阿九把人堵在庙门口："要做可以，酒标上得印咱枫太公的像。"
对方一听就打了退堂鼓。
老人后来跟我们解释："姓是祖先的骨头，不能拿去熬汤。"
去年B站UP主"阿星探姓"的视频让枫姓突然火了，播放量破三百万。
评论区有人说"炒作""编故事"，枫婷婷干脆自己注册账号，把《海防牒》扫描件、基因报告、派出所开的人口证明全晒了出来。
"还有人问能不能改姓枫，这可不行，"她无奈地说，"祖宗的姓哪能随便给。"
今年年初又有新发现。
心福建省水下考古中在泉州湾打捞出一艘明末沉船，船舱里发现把渔叉，上面刻着模糊的"枫"字。
沉船位置正好在当年枫仔巡海的路线上。
那天十七个枫姓人集体去了福船博物馆，枫阿九盯着渔叉看了半天，伸手想摸被拦住，突然红了眼眶："阿祖，我们没把你的姓弄丢啊。"
从明末的海防官到今天的十七个人，枫姓在泉州湾边守了四百年。
梅雨季的一天，我又去了隘门巷，看见枫婷婷抱着女儿站在枫寮庙门口，教她念"枫"字。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发不出f音，把"枫"念成"honghong"。
巷子里的老榕树沙沙作响，像在应和这个稚嫩的发音。
十七片"枫叶"虽然稀少，却在闽南的风雨里扎下了根。
或许姓氏的传承，从来都不是靠人多势众，而是靠这一个个把祖先记在心里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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