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秀兰坐在律师事务所的真皮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已拨打88次"。
会议室里,大女儿陈敏低着头,小女儿陈静咬着嘴唇。律师尴尬地看着手表。
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二女儿陈婉疲惫的声音。
王秀兰声音颤抖:"陈婉,是我!你妈!快来律师所,有重要的事——"
"请问您是哪位?"
陈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回应一个陌生的推销电话。
王秀兰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01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六上午。
王秀兰穿着新买的深蓝色旗袍,特意去美容院做了头发。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七十一岁的自己,突然有些恍惚。
"王姐,今天有什么喜事啊?打扮得这么精神。"理发师笑着问。
"去见律师。"王秀兰淡淡地说,"有些事情,该了结了。"
理发师以为她是去处理什么纠纷,没多问。只有王秀兰自己知道,她今天要做一件"大事"——宣布遗嘱。
这个决定,她筹划了整整半年。
半年前,她因为心脏病发作住院一周。躺在病床上的那几天,她想了很多。她今年七十一岁了,父亲是七十三岁走的,母亲是七十五岁。按照家族的寿命,她大概还能活个几年。
但这几年,谁来照顾她?
大女儿陈敏有工作,有家庭,每周来一次已经是极限。
小女儿陈静还没结婚,和她住在一起,但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连做饭都不会,指望她照顾自己?做梦。
还有二女儿陈婉。
王秀兰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陈婉。那个已经消失了十八年的二女儿。
十八年前,陈婉离婚后带着孩子回家,她没让进门。当时小女儿陈静说了一句"离婚的女人还有脸回来",她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然后,陈婉就走了。
一走就是十八年。
没有电话,没有问候,连过年都不回来。就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起初,王秀兰还挺生气,觉得这个女儿白眼狼,养了她二十多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但现在,她需要陈婉回来。
不是因为想念,而是因为需要。
三个女儿,总得有人照顾她吧?
所以,她想到了一个办法——立遗嘱。
她有房产,有存款,有保险,加起来大概八百八十万。她要用这笔钱,把女儿们绑在身边。
尤其是陈婉。
她就不信,面对几百万的遗产,陈婉还能无动于衷。
王秀兰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上午十点,王秀兰准时到达律师事务所。
这是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十八层,装修奢华,透着一股子"钱"的味道。
大女儿陈敏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干练又疲惫。
"妈。"陈敏站起来打招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王秀兰点点头,目光扫过会议室:"你二妹呢?"
陈敏低下头:"我……我没联系上她。"
"没联系上?"王秀兰皱眉,"你没给她打电话?"
"打了。"陈敏说,"但是……她不接。"
王秀兰冷哼一声:"不接?她敢不接?"
这时,小女儿陈静也到了。她穿着一身名牌,拎着新款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进来,像是来走秀的。
"妈,大姐。"陈静坐下,随手把包扔在桌上,"二姐没来啊?我就说嘛,她肯定不敢来。"
"什么叫不敢来?"王秀兰不悦地看着她。
"您都说了不给她留遗产,她来干嘛?看我们分钱?"陈静翘着二郎腿,"她要是来了,我还觉得奇怪呢。"
陈敏看了小妹一眼,欲言又止。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他把文件摆在桌上,客气地问:"王女士,我们是等陈婉女士,还是现在开始?"
王秀兰看了看空荡荡的座位,那个本该属于陈婉的位置。
她咬了咬牙:"开始吧。她不来,是她的损失。"
律师点点头,打开文件夹,开始宣读遗嘱内容。
"王秀兰女士的遗产分配如下:位于市中心的三居室房产一套,市值约五百万,归大女儿陈敏所有。存款及理财产品共计三百八十万,其中三百万归大女儿陈敏,二百八十万归小女儿陈静。二女儿陈婉,不参与遗产分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陈静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妈,您真的一分钱都不给二姐?"
王秀兰面无表情:"她配吗?"
陈敏的脸色很难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律师推了推眼镜,职业性地提醒:"王女士,我必须告诉您,按照法律规定,陈婉女士作为您的法定继承人,享有继承权。这份遗嘱如果完全排除她的继承份额,可能会被认定为无效。"
"无效?"王秀兰提高了声音,"这是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
"法律上不是这么规定的。"律师耐心解释,"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父母对子女也有相应的财产分配义务。如果陈婉女士起诉——"
"她敢!"王秀兰拍了一下桌子,"她要是敢起诉,我就和她断绝关系!"
陈静在旁边附和:"就是,二姐这些年连面都不露一下,还想要钱?做梦!"
律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陈敏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妈,您立这个遗嘱,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秀兰看着大女儿:"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你们好。"
"为我们好?"陈敏苦笑,"还是为了您自己?"
"你说什么!"王秀兰瞪着她。
陈敏低下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静插嘴,"二姐这些年对家里不闻不问,凭什么分钱?妈这样分配,我觉得很公平。"
陈敏没有接话,她只是盯着桌上那份空置座位前的文件袋,眼神复杂。
王秀兰看着两个在场的女儿,突然开口:"我把你们叫来,不只是为了宣布遗嘱。"
陈敏和陈静都抬起头。
"我今年七十一岁了。"王秀兰缓缓说道,"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们大姐有工作,小静又照顾不了人。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个女儿。
"所以,我需要你们三个轮流照顾我。"
陈静脸色一变:"妈,您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王秀兰说,"三个女儿,每人照顾我四个月。这不过分吧?"
陈敏皱眉:"妈,可是二妹她……"
"她必须回来!"王秀兰突然提高了音量,"她是我女儿,她有义务照顾我!"
律师又推了推眼镜:"王女士,赡养和继承是两码事。您不给陈婉女士遗产,却要求她尽赡养义务,这在法律上——"
"我不管什么法律!"王秀兰打断他,"我就是要她回来!她必须回来!"
陈静不满地说:"妈,您别为难二姐了。她都消失十八年了,肯定不会回来的。"
"她会回来。"王秀兰冷冷地说,"我有办法让她回来。"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拨打陈婉的电话。
这个号码,是她托人打听来的。
陈婉换过好几次号码,但王秀兰总有办法找到。
因为她知道,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
无论陈婉逃到哪里,她都逃不出"女儿"这个身份。
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嘟——
无人接听。
王秀兰皱眉,再次拨打。
还是无人接听。
她不死心,接连拨打。
一次,两次,三次……
陈敏看着母亲执拗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些被她选择性忘记的事情。
那些关于二妹的事情。
02
王秀兰一共有三个女儿。
大女儿陈敏,今年四十九岁,是家里的骄傲。
从小成绩优异,考上了名牌大学,毕业后进入外企工作。嫁给了同事,丈夫家境不错,两人感情稳定,有一个正在读大学的女儿。
在外人看来,陈敏的人生堪称完美。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完美"的代价是什么。
小女儿陈静,今年四十四岁,是家里的"宝贝"。
从小体弱多病,父母对她格外宠爱。读的是私立学校,大学也是花钱进的。毕业后频繁跳槽,工作从来没超过一年。至今未婚,和母亲住在一起,每天的任务就是逛街、喝下午茶、刷短视频。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理所当然。
反正有妈在,她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至于二女儿陈婉……
她是这个家里的"异类"。
陈婉今年四十七岁,排行老二。
她不像大姐那么聪明,也不像小妹那么受宠。
她从小就是那个"普通"的孩子。
成绩中等,长相普通,性格内向。
在这个家里,她就像一个影子,存在感极低。
父母把所有的关注都给了大姐和小妹,对她,只有无尽的忽视。
时间回到三十多年前。
那年陈婉十五岁,正在读初中。
她学习很努力,虽然不像大姐那么拔尖,但成绩也不算差。那年中考,她发挥得不错。
考试结束后,她每天都在等录取通知书。
她梦想着能继续读书,像大姐一样考上大学,走出这个小城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通知书等来等去,都没有消息。
"可能是没考上吧。"母亲王秀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陈婉不死心,跑去学校问。
老师查了查,奇怪地说:"你考得挺好的,应该能上重点高中。通知书应该早就寄到家里了。"
陈婉回家追问母亲:"通知书呢?"
王秀兰不耐烦地说:"没收到,可能寄丢了吧。"
"怎么会寄丢?"陈婉急了,"老师说早就寄了!"
"寄丢了就是寄丢了!"王秀兰提高了音量,"你查那么多干什么?"
陈婉看着母亲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天晚上,父母把她叫到房间,关上了门。
"陈婉,家里有些困难。"父亲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婉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困难?"
"你大姐今年要上大学了。"王秀兰说,"学费、生活费,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你小妹身体不好,医药费也不少。家里现在……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陈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你就不读高中了。"王秀兰说得很直接,"早点出去工作,也能帮补家里。"
"可是我……"陈婉想说自己考上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成绩又不是特别好,读了高中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父亲说,"倒不如早点赚钱,实在一点。"
陈婉问:"那我的录取通知书呢?"
王秀兰愣了一下,随即说:"什么通知书?没有通知书。你就是没考上。"
陈婉盯着母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家里供不起三个孩子。
而是她,不值得被供。
那天晚上,陈婉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去了哪里。
她只知道,自己的人生,从此改变了。
十五岁的陈婉,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离开了学校,进入了一家服装厂。
成为了一名童工。
服装厂在城郊的工业区,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陈婉被分配到缝纫车间,每天的工作就是踩缝纫机,一踩就是十二个小时。
车间里全是女工,年纪大的有四五十岁,年纪小的和她差不多。
工厂的规矩很严,上班不许说话,不许随便上厕所,不许喝水。每天早上七点上班,晚上七点下班,中午只有半小时吃饭时间。
第一个月拿到工资的时候,陈婉数了数,八百块。
她把其中的六百块装进信封,寄回了家。
她对自己说:等大姐毕业了,等小妹身体好了,我就可以回去读书了。
她一直这样相信着。
第二个月,她熟练了一些,拿到了一千块,寄回家八百。
第三个月,她更卖力了,拿到了一千二,大部分又寄回了家。
她把剩下的钱用来交房租、吃饭。每顿饭就是一个馒头加一碗稀饭,偶尔加个咸菜。
工友们问她:"你怎么这么省?"
她说:"要存钱。"
工友们又问:"存钱干嘛?"
她说:"将来读书用。"
工友们都笑了:"都出来打工了,还读什么书?"
陈婉没有反驳,她只是在床头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等大姐毕业了,小妹身体好了,我就可以……
后面的字,她一直没写完。
因为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她只知道,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一等,就是八年。
八年里,陈婉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变成了一个二十三岁的青年。
八年里,她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从不间断。
八年里,大姐读完了大学,找到了好工作,买了房子,结了婚。
八年里,小妹的身体"奇迹般"地好转了,不仅能正常上学,还报了各种兴趣班。
而陈婉呢?
她还在工厂里,日复一日地踩着缝纫机。
她的手指变得粗糙,眼睛开始近视,腰也落下了毛病。
她床头的那张便签,已经发黄了。
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了,不知道是被灰尘覆盖,还是被泪水浸湿过太多次。
她渐渐不再提"读书"这两个字了。
因为她知道,那只是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
03
陈婉二十四岁那年,母亲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
那天正是周末,陈婉难得休息,本想在宿舍睡个懒觉。结果早上七点,母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陈婉,今天回家一趟,我给你安排了个相亲。"王秀兰的语气不容拒绝。
陈婉愣了一下:"相亲?"
"对,相亲。"王秀兰说,"对方条件不错,你别挑三拣四的。"
陈婉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累了,累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她回到家,看到了那个"条件不错"的男人。
男人姓李,三十二岁,离过婚,有一个五岁的儿子。他在一家建筑工地做包工头,看起来粗犷豪爽,说话大大咧咧。
王秀兰对他很满意,拉着陈婉的手说:"小李人不错,对你肯定好。你就别挑了。"
陈婉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很讽刺。
她想问:您真的关心我会不会幸福吗?
但她没问。
因为她知道答案。
相亲进行得很顺利,或者说,根本不需要陈婉的意见。
男人看中了她"老实本分",觉得她能照顾好他和儿子。
母亲看中了他"愿意给彩礼"。
至于陈婉自己的想法?
没人在乎。
一个月后,两人订婚了。
谈彩礼的时候,陈婉坐在一旁,听着母亲和男人讨价还价。
"八万。"男人说。
王秀兰很满意地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陈婉问:"这钱……"
"你大姐要买房,正好差点首付。"王秀兰不假思索地说,"这钱来得正好。"
陈婉愣住:"可这是我的彩礼……"
"你一个出嫁的女儿,还惦记着彩礼?"王秀兰皱眉,"家里供你这么多年,你帮衬一下大姐怎么了?"
陈婉苦笑。
她连自己的彩礼都做不了主。
婚礼是在城郊一家小饭店办的,只摆了五桌。
陈婉穿着租来的婚纱,站在饭店门口迎客,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
她想起大姐陈敏的婚礼,五星级酒店,三十桌,场面盛大,宾客如云。
而她的婚礼,寒酸得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婚礼当天,母亲从头到尾没怎么笑过。她坐在主桌,和亲戚们寒暄,脸上写满了"总算把这个女儿嫁出去了"的如释重负。
小妹陈静全程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只有大姐陈敏,走到陈婉身边,轻轻说了一句:"二妹,委屈你了。"
陈婉笑了笑:"没事。"
她想说:大姐,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嫁。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的想法。
婚后的生活,比陈婉想象的还要糟糕。
丈夫李强脾气暴躁,喜欢喝酒,一喝多就骂人,有时候还动手。
他的儿子已经五岁了,调皮捣蛋,根本不听陈婉的话。每次陈婉想管教,李强就护着:"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陈婉每天除了上班,还要照顾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忙得团团转。
她试图和丈夫沟通,但李强不耐烦:"你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女人,还想要求那么多?"
陈婉无言以对。
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这门婚事。
婚后第三年,陈婉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本来不想要这个孩子,因为她和李强的关系已经很糟糕了。
但李强坚持要生,他说:"我要个亲儿子。"
陈婉忍着恶心,继续这段婚姻。
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李强很高兴,但他的"高兴"只维持了三天。三天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暴躁和冷漠。
陈婉一个人带孩子,洗尿布、喂奶、哄睡,累得几乎崩溃。
她身体出了些问题,很难受,但她不敢去医院。
因为看病要花钱。
她给母亲打电话,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回家休息几天。
母亲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说:"年轻人能有什么病?都是矫情。好好带孩子,别总想着偷懒。"
小妹在旁边抢过电话:"二姐,你该不会是想骗钱吧?"
陈婉听着电话里的嘲讽,默默挂断了。
她抱着孩子,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榨干了的柠檬,没有任何价值,只能被丢弃在角落里。
婚后第四年,陈婉决定离婚。
不是因为她突然想通了,而是因为李强出轨了。
他在工地上和一个女人搞在一起,被陈婉当场抓到。
李强不仅不愧疚,反而理直气壮:"你一个黄脸婆,我看得上你就不错了!"
陈婉没有哭,没有闹,她只是平静地说:"离婚吧。"
李强巴不得:"离就离!孩子归你,我一分钱不出!"
陈婉带着四岁的儿子,净身出户。
她站在街头,身上只有两千块钱,手里牵着一个懵懂的孩子,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想回娘家,至少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她带着儿子站在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是小妹陈静。
陈静看到她,皱起了眉:"你怎么来了?"
"我……我离婚了。"陈婉说,"想回来住几天。"
"离婚了?"陈静夸张地惊呼,然后转头冲屋里喊,"妈!二姐离婚了!"
王秀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陈婉,脸色很不好看。
"离婚了你回来干什么?"王秀兰冷冷地说。
"我……我想住几天……"陈婉的声音越来越小。
"住几天?"王秀兰冷笑,"家里没地方。小静正准备考研,需要安静的环境。你就别添乱了。"
陈婉还想说什么,大姐陈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二妹,你找个朋友先住着吧。"陈敏说,语气温和,但眼神躲闪,"家里确实……不太方便。"
陈静更直接:"离婚的女人还有脸回来?晦气。"
砰。
门关上了。
陈婉站在门外,抱着儿子,一动不动。
儿子仰起小脸问:"妈妈,外婆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陈婉没有回答。
她牵着儿子,走下楼梯,坐在楼下的长椅上。
那天晚上,她和儿子就在那张长椅上过了一夜。
凌晨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陈婉脱下外套,盖在儿子身上,自己缩在长椅的角落里,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家,从来不属于她。
她在这个家里,从来都不是女儿。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陈婉牵着儿子,离开了那栋楼。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04
陈婉消失了。
彻底地,决绝地,从这个家消失了。
她换了手机号,换了城市,换了工作。
她带着四岁的儿子,租住在另一个城市的城中村里,一间十平米的单间。
她白天在超市做收银员,晚上做保洁,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她把所有家人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她对儿子说:"我们没有外婆,没有姨妈。只有我们两个。"
儿子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们不需要任何人。我们靠自己。"
儿子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记住了母亲的话。
从此,他再也没有提过外婆、姨妈这些词。
刚开始的日子很艰难。
陈婉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儿子做早饭,送他去幼儿园,然后赶去超市上班。
下午五点下班,接儿子回家,做晚饭,哄他睡觉,然后晚上七点出门去写字楼做保洁,一直到凌晨两点。
回到家,洗漱,睡三个小时,然后继续新一天的循环。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经常腰疼得直不起来,但她不敢去医院。
因为看病要花钱,而她需要存钱。
存钱给儿子上学,存钱给儿子将来用。
儿子很懂事。
从小就知道妈妈辛苦,从不乱要东西。
别的小朋友有新玩具,他不羡慕。
别的小朋友吃肯德基,他不吵闹。
他每天放学回家,自己写作业,等妈妈回来。
有一次,陈婉回家晚了,儿子已经饿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旁边放着一碗泡面,已经凉透了。
陈婉鼻子一酸,把儿子抱到床上,自己坐在桌边,吃掉了那碗凉透的泡面。
她对自己说:一定要坚持,一定要让儿子过上好日子。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陈婉从二十九岁熬到了四十七岁。
儿子从四岁长到了二十二岁。
十八年里,她没有联系过家里任何人。
她不知道母亲过得怎么样,大姐过得怎么样,小妹过得怎么样。
她也不想知道。
因为她已经不属于那个家了。
她有了自己的生活,虽然辛苦,但踏实。
她有了自己的世界,虽然狭小,但温暖。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她只需要自己和儿子,相依为命,走下去。
大姐陈敏曾经尝试联系过她一次。
那是离婚三年后的事。
陈敏托朋友打听到陈婉的地址,寄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有五千块钱,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着:"二妹,这些年委屈你了。这些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东西。如果有困难,可以联系我。——大姐"
陈婉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想起大姐曾经也对她很好,会帮她辅导作业,会给她零花钱,会在她被欺负时替她出头。
但后来呢?
当母亲做出那些决定时,大姐沉默了。
当她每个月寄钱回家时,大姐接受了。
当她草草嫁人时,大姐只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当她离婚回家时,大姐说"找个朋友先住着吧"。
大姐不是坏人。
她只是太软弱了。
陈婉把钱和信放回包裹,原封不动地寄了回去。
她在包裹上贴了一张便签:"谢谢,不需要。"
这是她最后一次和家里有联系。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了。
其实,这些年陈婉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
她曾经因为过度劳累晕倒在工作岗位上,被同事送到医院。
医生说她严重营养不良,内分泌紊乱,身体状况很差,需要好好休养。
但她休息了三天就又回去上班了。
因为请假一天,就少一天的工资。
她曾经在深夜的保洁工作中,被醉汉骚扰,吓得浑身发抖。
保安赶来后,她没有报警,只是默默收拾好工具,继续工作。
因为她不想惹麻烦,更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她曾经看着别人家庭团聚,自己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着方便面过年。
儿子问她:"妈妈,别人都回家过年,我们为什么不回去?"
她说:"因为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儿子说:"可是别的小朋友都有外婆外公……"
她打断他:"我们不需要。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那天晚上,她在儿子睡着后,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烟花,无声地流泪。
她不是不想要家人。
她只是知道,那个家,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但她也有过温暖的时刻。
超市的同事对她很好,知道她辛苦,经常留一些快过期的食品给她。
"拿回去给孩子吃,反正也要扔了。"同事说。
陈婉很感激,每次都认真道谢。
保洁公司的领班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对她很照顾。
"小陈啊,你这么拼命,孩子会心疼的。"阿姨说。
"我不拼命,谁拼命?"陈婉笑着说,"我就这一个孩子,我不给他拼,谁给他拼?"
阿姨叹气:"你这孩子,命苦。"
陈婉摇头:"不苦。我有儿子,就不苦。"
儿子争气,学习一直很好。
他从小就知道妈妈辛苦,所以特别努力。
他考上了重点高中,考上了重点大学,现在研究生刚毕业,在一家不错的公司工作。
找到工作的第一个月,儿子把工资卡交给了陈婉。
"妈,以后我养你。"儿子说。
陈婉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她这辈子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都值得了。
因为她有儿子。
因为儿子有出息。
因为她终于可以挺直腰杆说:我靠自己,把儿子养大了。
05
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电话还在响。
王秀兰已经拨打了五十个电话,但陈婉始终没有接听。
陈敏劝道:"妈,要不算了吧……"
"不行!"王秀兰固执地摇头,"她今天必须来!"
陈静翻了个白眼:"妈,您就别白费力气了。二姐肯定不会来的。"
"她会来!"王秀兰的声音近乎嘶吼,"她是我女儿,她有义务来!"
律师看了看时间,委婉地说:"王女士,我下午还有个庭……"
"等!"王秀兰打断他,"一定要等到她接!"
她继续拨打电话。
五十一个,五十二个,五十三个……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陈敏看着母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二妹离开那天,抱着孩子站在楼下的样子。
她想起二妹寄回来的包裹,上面那张"谢谢,不需要"的便签。
她想起这些年,自己享受着二妹用青春换来的一切,却从未真正感激过她。
她觉得自己很可耻。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晚了。
电话继续响。
六十个,七十个,八十个……
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
律师已经不再劝阻了,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这场闹剧的结束。
陈静玩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母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只有陈敏,一直盯着母亲,眼神复杂。
她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包里,摸到了那个牛皮纸袋。
那是二妹当年留下的东西。
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保存的秘密。
是这个家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她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
但她知道,如果今天不说,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终于,当电话响到第八十八次的时候——
接通了。
"喂?"
陈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疲惫而平静。
王秀兰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陈婉!是我!你妈!快来律师所,有重要的事——"
"请问您是哪位?"
陈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真正的陌生。
就像接到一个推销电话,礼貌而疏离。
王秀兰愣住了:"我是你妈!王秀兰!"
"抱歉,您可能打错了。"陈婉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没有母亲。"
咔哒。
电话挂断了。
王秀兰的手机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静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陈敏脸色惨白。
律师尴尬地整理着文件。
良久,王秀兰颤抖着捡起手机,看着碎裂的屏幕,喃喃自语:"她说……她没有母亲……"
"不可能……不可能……"
"她是我生的!她怎么能说没有母亲!"
陈敏轻声说:"妈,我们回去吧。"
"不!"王秀兰突然歇斯底里地喊起来,"我不走!她必须来!"
"她凭什么不来!"
"我养了她二十多年!她凭什么不认我!"
律师叹了口气:"王女士,恕我直言,养育之恩固然重要,但情感不是债务,不能用法律强制偿还。更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陈敏。
"更何况,有些事情,可能并不像您说的那样。"
王秀兰瞪着律师:"你什么意思?"
律师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陈敏。
陈敏犹豫了很久,终于从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
陈敏把纸袋放在桌上,手指在封口处停顿了几秒。
"妈,在您决定怎么处理遗产之前,有些事情您必须知道。"
王秀兰盯着那个纸袋,脸色变得煞白:"这是什么?"
"这是二妹当年留下的。"陈敏的声音在颤抖,"我保存了二十多年。"
"留下什么?"陈静好奇地凑过来,"什么东西要保存二十多年?"
陈敏没有理她,只是看着母亲。
"妈,您还记得吗?那年夏天,二妹十五岁,她本该去上高中的。"
王秀兰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您说她没考上,说录取通知书没寄到家里。"陈敏继续说,"您说她成绩不好,读高中也没用。"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陈敏的手指轻轻敲着纸袋。
"这里面,有您最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有二妹这些年的委屈和付出。"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还有您亲手毁掉的那些东西。"
王秀兰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想要阻止陈敏,但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发不出声音。
陈静不耐烦地说:"大姐,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敏看着母亲,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您真想让二妹回来,就必须先面对那些被您亲手埋葬的真相。"
"您欠二妹的,不只是一份遗产。"
"您欠她的,是整整三十二年的人生。"
纸袋静静地躺在桌上。
里面装着什么,除了陈敏,没有人知道。
"妈。"陈敏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有些事,躲不过去的。"
"您欠二妹一个真相。"
"您也欠自己一个真相。"
"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您需要知道,为什么二妹会说出'请问您是哪位'这句话。"
"为什么她会说,她没有母亲。"
王秀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颤抖着伸手去拿那个纸袋。
纸袋的封口很紧,显然是被精心保存过的。
当她撕开封条的时候,发出了细微的撕裂声,像是在撕开一道封存了三十多年的伤口。
里面掉出了几样东西——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