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市贾汪区网络文化协会会长单位
◆资料来源:段绪军
贾汪怀旧记:毛窝子的温暖记忆
段绪军
如今寒风又起,霜色覆地,脚踩在清冷的大地上,咯吱作响,恍惚间便跌入了童年的冬日。那时外公亲手为我编织的毛窝子,像一团暖云托起双脚,陪我走过一个个凛冽的清晨与雪夜。它不只是御寒的旧物,更是时光深处的一缕温情,一想起它,心便被轻轻牵回那个奔跑在雪野、笑声洒满田埂的纯真岁月。
毛窝子,是芦花与麻线交织的智慧,是冬日里最贴心的守护。鞋底以厚实柳木为基,内里填满柔韧芦花,穿在脚上,暖意自足底升腾,仿佛踩着一片不灭的炉火。雪地行走时,木底叩击冻土,发出清脆的“卡塔”声,像是冬天的节拍器,踏出一路碎琼乱玉,也踏出童年最欢快的旋律。我常穿着它奔向不老河,在冰面上滑出长长的弧线,防滑又保暖,是那个年代最贴心的“雪地靴”。
打毛窝子是老一辈人指尖的绝活,材料皆取自不老河畔的自然馈赠——芦花在风中摇曳,麻绳从麻树皮上拆解,柳木板由河岸老树裁成,无需分文,却织出最踏实的温暖。记得每一个个冬日暖阳里,外公坐着马扎子,背靠在老屋前的石墙上,双手灵巧翻飞,针线穿梭如舞,麻绳勒过掌纹,却从不见他皱眉。不过半日,一双结实毛窝子便已成型。他不言语,可那针脚里,分明缝进了牵挂与疼爱。如今外公已离去四十载,可那双粗糙却温柔的手,仍在我记忆里一针一线地织着暖意。
有一次我蹲在他脚边,看他把晒干的芦花搓成绒絮,再一圈圈缠绕在麻绳织成的鞋帮上,动作熟稔得像在弹一首老歌。阳光斜斜地洒在柳木板上,映出他手背上青筋的纹路,也照亮了那些细碎却闪着光的尘埃。那时我不懂,原来那不只是在做鞋,是在用最朴素的方式,把一个冬天的温度,稳稳地托付给另一个小小的生命。
后来村里通了公路,我们鹿庄小镇的供销社进了棉鞋、胶靴,毛窝子便慢慢被搁在了墙角,蒙了灰。可每年冬天,我总忍不住翻出那双旧毛窝子,轻轻拂去灰尘,放在窗台上晒一晒。阳光照进来,芦花泛着淡淡的金黄,仿佛又带回了那个河面结冰、笑声清脆的早晨。外公不在了,可他的影子还在那双鞋里,踩在雪地上,依旧发出“卡塔卡塔”的声响,像是时间也走不出的回音。
随着日子变好,毛窝子渐渐退出了舞台,但它留下的故事却愈发清晰。它曾是贫苦岁月里的“宝贝”,有人冬天多打几双换钱,也有人默默送亲戚,传递心意。那不仅是过去的鞋子,更是我们共同的根,提醒我们从哪里来,又为何而珍惜当下。
前些天,我参加一场活动,在不老河南岸的徐台村民俗展上看见一双双陈旧已久的毛窝子,它们摆在玻璃柜里,标签写着“传统手工御寒鞋具”。我隔着玻璃看了很久,忽然想,也许它不该只被当作展品。它该踩在雪地上,该被孩子穿去追风,该在炉火旁冒着热气,被一双冻红的小手捧着取暖。它不该只是记忆,它该还活着。
我悄悄买了一套材料回家,照着模糊的记忆,笨拙地搓芦花、绕麻线。手指被勒出红痕,鞋帮歪歪扭扭,可当我终于把第一双不成样的毛窝子放在地上,轻轻踩上去的那一刻,脚底竟真的涌起一阵久违的暖意。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外公当年编的,从来不是一双鞋,而是一条通往温暖的路——只要我们还记得怎么走,冬天就永远不会太冷。
【作者简介】:
段绪军,徐州市作协会员,不老河文学社成员。在《大风》《徐州党建》等杂志发表过《不老河,家乡的母亲河》、《我们村的老槐树》等多篇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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