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嘉祐五年(公元1060年)正月,许州(今河南许昌)西湖边,一位年轻的行客正缓步徐行。连年灾荒的阴影尚未散去,湖畔却已张灯结彩,游人如织。此人正是服丧期满、返京途中的苏轼。眼前的欢宴景象与记忆中“颍川七不登,野气长苍莽”的民间疾苦在他心中激烈碰撞,化作笔下一首长诗《许州西湖》。诗中“但恐城市欢,不知田野怆”一句,如一面穿越千年的镜子,不仅映照出当时的社会现实,更悄然将苏轼及其家族与这片土地的命运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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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诗,一颗士大夫之心

那年春节,尽管灾荒连年,许州城内依旧洋溢着节庆氛围。时任知州梅询是苏洵故交,特于南郊设宴迎候苏氏父子。漫步西湖,苏轼目睹亭台华美、游人醉卧,心中却涌起深沉忧虑。《许州西湖》一诗遂成——前半幅描绘春渠水涨、桃梅争妍、游人携酒的热闹场景;笔锋一转,直指民生艰辛:“颍川七不登,野气长苍莽。”

这种“以乐景写哀情”的笔法,深刻体现了苏轼早期诗作中已显露的社会关怀与士大夫责任感。他不仅写景,更在质问:为满足春游之乐而役使百姓浚治西湖是否正当?这份对民间疾苦的敏锐体察,预示了他未来数十年宦海沉浮中始终未变的为民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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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族,一次命运的选择

历史往往在细微处埋下伏笔。三十四年后(绍圣元年,公元1094年),苏轼的弟弟苏辙在贬谪途中经过颍昌(即许昌),将次子苏适、三子苏远暂留于此。这一“暂留”,竟成苏氏家族在中原扎根的起点。

此后岁月,苏氏子孙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苏辙变卖泉店村田产,助侄子苏过在城西置地,命名为“小斜川”。苏过在此植竹吟诗,自号“斜川居士”,延续着眉山苏氏的文脉雅趣。元末明初,苏辙七世孙苏英自河北迁回,定居于苏过旧宅处,重修石桥,命名为“苏家桥”。桥名渐成地名,演变为今日建安区苏桥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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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水土,一段延续的传承

今日许昌,苏姓后人主要聚居在建安区苏桥镇、河街乡及长葛市石固镇等地。据《许昌县苏桥乡地名志》记载,苏桥村旧有土寨环护,寨河清澈,石梁河穿流而过。村北的苏家桥为三拱石桥,券石上雕刻的龙头、鱼纹、人物精美生动,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苏轼本人的足迹也深印许昌。相传他闲居许州时,曾在西湖旁建“长啸亭”,临亭长啸,以抒胸臆。其书法珍品《醉翁亭记》碑刻拓片,至今保存于鄢陵县档案馆,成为连接古今的文化信物。

一种精神,一脉不息的长流

从嘉祐五年苏轼在许州西湖边的沉吟,到千年后苏姓子孙在这片土地上的生息,一条清晰的文化脉络贯穿始终。苏轼诗中“贵与民同赏”的理想,与其家族在此地务实生活、融入乡土的经历,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许昌的苏氏家族史,不仅是迁徙与定居的家族叙事,更是一幅宋代士人精神落地生根的微观图景。他们从四川眉山走来,经过汴京的辉煌、各地的漂泊,最终在颍水之滨找到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而苏轼当年在湖畔的那声“长想”,既是对民生多艰的慨叹,也似是对家族未来命运的遥远预感。

如今,当人们漫步许昌西湖,或驻足苏桥古村,依稀仍能感受到那份跨越千年的文化温度——它藏在苏轼的诗句里,刻在古朴的石桥上,流淌在每一个寻常街巷的名字中。这温度提醒我们:真正的传承,不仅是血脉的延续,更是精神与情怀的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