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末,书画频道美术馆内,一场名为“承宗化今”的展览正处于最后的布展阶段。墙上的作品时间跨度超过一个甲子,它们的作者——八十四岁的姜宝林,正在对此次展览的作品进行最后的调整,如同梳理自己一生的艺术年轮。从何处起笔,又在何处抵达?这满墙的笔墨轨迹,记录的远不止是一位画家的成长,它们是时间的线条,是文化的根脉,也是一段从泥土里生长、在心灵中延伸的无尽行旅。
姜宝林:“我每画一幅画,都是有我自己的冲动、有我的热情,我才画。画完这个作品,又要找到一种恰当的笔墨形式,来表达我的感受。我的观念是,既要笔墨,又要现代,不与人同,不与古人同,不与今人同,我自己的作品,一幅一幅也不能相同。”
姜宝林先生的声音平静而笃定,道出了他艺术生命最本真的原点。激情,是创作的种子,而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独特风貌的,则是一场持续一生的探索。如何用笔墨这古老的语言,诉说现代的精神图景?这不仅仅是一位画家的创作心法,也是一位求索者用尽一生时间,写给时代的精神答卷。
创作中的姜宝林
这份独一无二的答卷,最初的笔墨落在了山东平度——一片被深厚农耕文明浸润的土地。1942年,姜宝林出生于此,他的家族是地道的农民,但一个奇特的现象仿佛暗藏着某种文化基因的密码。
姜宝林:“‘宝’字辈出了好多画画的,都是农民。你看,我一个堂兄姜宝鼎,我们对面的大爷叫姜寿千,还有一个堂兄姜宝申,他哥哥姜宝贵,还有我二哥姜宝星。后来我画画,也是在我小哥姜宝星的培养下,一步步走上这条路。所以你看,农民家庭能出这么多画画的人,这个现象也很奇怪、很独特,谁也讲不清楚。”
1954年平度七里河小学初小毕业时
1954年姜宝林小学毕业时,血脉中流淌的或许并非具体的技艺,而是对美最朴素的感知。年幼体弱、喜静的姜宝林,将全部心思寄托于双手。
姜宝林:“我那个时候年幼体弱,还经常生病,不像有些男孩子那么蹦蹦跳跳、很调皮。我喜欢静,喜欢做手工。那个时候家家户户墙上,都贴着用布做的小胖孩、小动物,我当时就做这个。也喜欢画画,在台阶上用石笔画,有时候弄点纸,自己做个小本子,用铅笔、颜色画点花花草草。那个时候完全是自发的,没人启发我,就是喜欢画画。”
这份无需启蒙的自发热爱,如破土的新芽,在岁月中顽强生长。家乡的庙台、彩绘的梁栋、镇水的铁牛,这些无声的启蒙老师,将美的种子悄然种入幼小的心灵,成为姜宝林艺术人生最纯粹的起点。一颗艺术的种子,需要阳光雨露才能破土。幸运的是,少年姜宝林在平度一中求学期间,便遇到了他艺术生命中第一位至关重要的引路人——美术老师彭健。童年的懵懂热爱,在遇见彭健老师的那一刻有了清晰的方向。
姜宝林:“彭健老师给我们示范,画了这么个小册页的山水,我当时看了以后非常吃惊,也觉得非常神秘。因为在农村里,哪里见过国画呀?这是用毛笔蘸着墨在上面画,我感到非常神奇、特别激动。所以那个时候我就下决心,这辈子要画山水。我画山水,完全是彭健老师给我的‘第一口奶’,这口奶滋养了我的终生。”
就是这方寸之间的水墨氤氲,完成了一次决定性的启蒙,一个关乎一生的志向在那一刻被照亮。1959年,姜宝林从平度一中初中毕业,站在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父母希望他读技校,早日工作,为贫寒的家庭分忧,而哥哥姜宝星却看到了弟弟身上不同寻常的光亮,将他带到了青岛,让他继续学习绘画。
姜宝林:“我当时违背了父母的意愿,考到了青岛九中。我早上吃完早饭就去九中上学,晚上下了课以后,就到文化宫的职工画室学素描、学水彩。我在这个画室不但学到了基本功,而且我哥哥还会给全国知名的专家学者办画展、请他们讲课。有一次,请到了中央美院的油画家侯一民和他的夫人邓澍,我就陪着他们到崂山写生;还有一次,鲁迅美术学院的王盛烈到青岛来,我陪着他到前海沿写生,去鲁迅公园画礁石、画大海,我就在旁边看;还有一次,中央美院的山水老师陆鸿年到青岛来写生,我又能看他们写生。这个机会确实特别好,所以我在青岛读高中的这个阶段,就打下了初步的西画基础。”
姜宝星与姜宝林
与名家同行求学,多元的艺术滋养让姜宝林开阔了眼界,也为日后的中西融合埋下伏笔。与此同时,姜宝林的哥哥又为他引荐了青岛国画界的翘楚,传统中国画的另一套深厚语法开始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姜宝林:“因为我特别喜欢国画、喜欢山水,所以我哥哥非常支持我、非常理解我。他又给我找了当时青岛画山水最好的两个老师,一个是青岛一中的赫保真,一个是青岛二中的陈寿荣。我每个星期找一天,带着老师布置的作业、画的东西,轮流到两个老师家,听他们指导、看他们示范。我不但跟老师学书法、学山水、学花卉,而且还学篆刻。高中刻的那个《宝林图章》,现在都还在,是对老师的一个纪念。所以我在青岛高中这三年,也打下了初步的笔墨基础。”
从书法、山水到花卉、篆刻,三年深耕,让姜宝林的笔墨根基日渐扎实。1962年,承载着家人的期望、背负着生活的重压,姜宝林远赴杭州,考入浙江美术学院(现中国美术学院),拜在潘天寿、陆俨少等大师门下。
姜宝林:“那时候家里很贫困,我哥哥就靠一点工资要养全家三个孩子,还要供我上学,日子过得非常困难。我来杭州的时候,嫂子自己做的火烧,我背了一书包,还有两块疙瘩头咸菜,就这么上路了。那个时候青岛到上海有轮船,我是第一次坐船,在海上晕船晕得简直呕吐不止,连水都喝不进去,我当时都觉得这命要活不出来了,心里特别悲观,觉得肯定考不上。后来结果考试很顺利,我是我们班上第一个被高考录取的,开心得不得了。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想到自己将来能画得这么好、能有什么成就,就是单纯爱好这个,想着毕业出来至少能有份工作,挣钱赡养父母。”
就读浙江美术学院时的姜宝林(1965年)
西湖畔、南山路,潘天寿先生主持下的浙江美术学院有着深厚的传统学脉。在这里,姜宝林接受了系统的中国画训练,深入临摹宋元明清诸家,同时受顾坤伯、陆俨少等先生影响,锤炼了以线造型、讲究笔墨韵味的南方笔墨体系,这为他日后将南宗笔线的精微与北派山水的雄浑相结合提供了可能。
姜宝林:“我觉着在浙江美院,主要打下了扎实的基础:一个是对中国画有比较深入的理解;第二个是通过临摹教学,对中国画的笔墨不但有体会,而且有把握。所以在浙江美院这五年,对打下中国画的基础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这五年,对姜宝林而言是一次对传统的深潜,他触摸到了中国笔墨的根脉,也找到了自己未来艺术革新的起点。
临顾坤伯山水90.5×49cm
1969年,姜宝林从浙江美术学院毕业,被分配到浙江奉化,在基层文化馆一待就是十年。谁也未曾想到,这段看似偶然的经历,竟成为他艺术转型的重要契机。在文化禁锢的年代,他如饥似渴地搜寻着一切能汲取的养分:没有画册,就研究仅有的《阿尔巴尼亚画报》中的作品;借来日本出版的梵高、莫奈画册,用水墨临摹;偷偷观摩馆藏的黄宾虹真迹。同时,在走村串巷辅导农民画时,他反而从中汲取了更多艺术养分。
临陆俨少作品68×45cm
姜宝林:“我从农民画当中学到了东西。农民也好,渔民也好,他们看待事物很直接、很朴实、很热情,内心对生活的热爱和那种真切的欲望,直接反映在作品里。而且农民画里的平面效果、装饰效果、变形处理手法,对我影响很大。我也从农民画里汲取了营养,这对我中国画的转型起到了重要作用。”
中国画系67届学生与国画系老师们留念于大操场
传统、民间、西方三大艺术源流,在他困守奉化的岁月里交汇、碰撞、发酵,一个属于姜宝林自己的艺术构想破土萌芽。
姜宝林:“我的白描山水,这个萌芽就是在奉化冒出来的。一是咱们传统里就有白描山水这种形式;二是我从《阿尔巴尼亚画报》上剪下来的那些黑白插图,给了我很大启发;三是农民画的启发;第四个很关键的,是民间艺术。比如我山东老家的木版年画,我特别喜欢,我哥哥给了我很多他收藏的老年画,那些年画很多就是白描形式。再比如民间艺术里的剪纸、木雕,还有那些壁画、画像砖、画像石,早期的国画不少都是白描形式。这些给了我全方位的营养,我把这些养分融合之后,就慢慢走出了自己的艺术面貌。”
在奉化的十年,姜宝林完成了艺术生命中一次至关重要的沉淀。但他深知,个人的探索需要更广阔视野的启发和更高层次的锤炼。1979年,他毅然离开奉化,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李可染先生主持的研究生班。这不仅是一次地理上的北上,更是一次艺术征程的归队与再出发。开学第一课,系主任叶浅予先生的话如雷贯耳:“你们不要都学李可染,你们是研究生,要走自己的路。”
80年春山水研究生班赴桂林写生前李可染先生在师牛堂讲课后合影,从左到右新西兰留学生、赵宁安、姜宝林、徐义生、李可染、张凭、詹庚西、龙瑞、万青力
姜宝林:“我们山水画的第一堂课就是在李可染先生家里上的。可染先生讲课,至少要提前一个星期准备,只讲一个专题,从不讲废话,一开口就直中艺术的要害,他讲的话本身就是一篇完整的文章。上课的时候,我注意到靠阳台窗户的书架底下,地板上放着一个镜框,里面是他四十年代画的一幅山水画,画风有点像石涛,左边题了一段长跋。长跋里,可染先生提出‘要以最大的功力打进去,要以最大的勇气打出来’——对待传统,打进去不是目的,打出来才是目的,打出来才能成为你自己。这话当时对我教育很大,我一下就醒悟了,这和我以前自己的追求是一致的。”
1981年姜宝林《秋艳》中央美院研究生毕业创作留校作品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姜宝林正式开启了属于自己的艺术探索。在中央美院学习期间,姜宝林系统地接触并参与到“中国画如何反映新中国、如何融合现实主义、如何进行形式语言现代转型”的探索中,这为他个人的革新意志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撑和丰富的实践参照。20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开了中西艺术交流的大门,多元的艺术表达形式让姜宝林不再满足于传统山水画的固有模式。“笔墨当随时代”的信念,驱动着他在东西方艺术的交汇中寻找属于当代中国的艺术语言。
1981年姜宝林《秋兴》中央美院研究生毕业创作留校作品
冯远评价道:“这个时代国门大开,东西方文化的交流愈加活跃丰富,大量西方现代艺术的理念和作品被介绍到国内来。作为一个当代人,他以切身的体会看现代的山水,于是从这个时候起,我感觉他已经打开了思路。他就有意识地想:第一,不与人同,不跟别人同;第二,既要笔墨又要现代。他想从东西方不同的艺术观念中,找到一种相融合、能结合的路径,这是有难度的,探索有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
《燕山秋行图》
“不与人同、不与己同”的姜宝林,在艺术道路上不断探索、突破自我。然而,真正让他破茧的钥匙,是第一次面对贺兰山天地的那一刻——这是一场艺术与自然的双向奔赴。蓝天之下,闪光的石山褪去了植被的遮掩,露出最本真的骨骼。当姜宝林用钢笔勾勒出山石轮廓的那一刻,他寻觅已久的白描山水形态,终于在自然中找到了最鲜活的印证。
姜宝林:“我到了贺兰山以后激动极了,在那么蓝的天空下,阳光照射着,石头闪闪发光,没有一棵树、没有一个苔点,我激动得不得了。然后我就拿了钢笔、小本子画速写,光勾那个线,线勾下来一看,这不就是我追求的白描山水吗?”
1990《贺兰山一截》117×64cm
贺兰山的顿悟,让姜宝林的白描山水找到了最坚实的自然根基与最纯粹的形式语言。北方山石的铮铮铁骨,以极其纯粹的方式,彻底贯通了他从浙江美院继承的笔线传统、从奉化民间汲取的形式灵感,以及“笔墨当随时代”的革新意志。生活,给了他最后一把钥匙。从此,白描山水从朦胧的构想,走向了笔墨间的磅礴现实。
姜宝林:“我的白描山水,表达的对象就两个:一个是南方山水,比如现在被中国美术馆收藏的《寂》,那是我加了颜色的,就是这类风格;第二个是大西北的贺兰山,我画过一幅题为《贺兰山一截》的作品。画贺兰山时,我发现石鲁‘积点成线’的方笔最适合表现西北山石,所以我的这类作品都借鉴吸收了这种方笔技法,能贴切展现出大西北山石的质感。画南方山水,我就用南宗披麻皴的变体,以中锋圆笔来创作,比如《寂》系列作品,就是以南方山水为主题。我的白描山水能一步步走向成熟,除了前面提到的那些艺术元素,关键还在于源于生活,不是闭门造车、凭空想象,而是有大自然作为依据。所以山水画要是离开了感受、离开了真情实感、离开了创作冲动,根本画不出好作品。”
《寂》120×94cm
挣脱传统“十八描”的束缚,姜宝林将万千线条熔于一炉,创造出独树一帜的白描山水。然而,创新之路并不好走。
1987年秋“姜宝林画展”开幕后,李可染先生为姜宝林逐件点评作品,从左到右为李可染、邹佩珠师母、姜宝林、夫人凌韻华
姜宝林:“我在浙江画院的时候,画我这种创新的山水,包括白描山水,陆俨少先生第一次看了以后没表态,后来才说‘宝林,你这个笔墨功夫这么好,不要跟着那些小青年去跑’。可染先生在我读研究生时没看到我的白描山水,我毕业以后,1987年在中国画研究院第一次办个展,可染先生看到我这部分白描山水时,一句话都不讲。不管我怎么启发老先生,想听听他对这个路子能不能走下去的看法,他就是不表态。两位老先生都没有很积极地肯定,但我不管别人怎么说,认定了路子就坚持走下去。”
这次对传统的深邃回望,终究化作了一场面向现代的、孤独却勇敢的出走。1988年,姜宝林的画作被德国著名教授曼纽什·赫伯特看到,他感叹“不懂中国艺术就不知道世界艺术”,于是将姜宝林推荐给德国一位著名出版商,这也正式打开了姜宝林通往世界的大门。在瑞士伯恩,他的作品获得了国外专家的高度赞赏和认可;随后,他的个展直接进入了巴黎最传奇的亚洲古董商宅邸C·T·庐——这里曾是西方认识中国顶级艺术品的窗口,如今,一位中国在世艺术家的当代创作在此登场。也正是在这个展览上,姜宝林的《贺兰山一截》被巴黎高等美术院校的教授看到,进而被推荐到蒙特卡洛现代绘画世界大奖赛。
1991年初春西德曼纽什教授(左三)夫妇陪同罗曼斯基兴出版社社长(右二)夫妇首次来杭拜访姜宝林先生,在西湖合影留念
1992年,他的白描山水《贺兰山一截》从全球高手中脱颖而出。
姜宝林:“十三个外国评委评级,这幅画得了全票。一等奖里有三个奖项,咱们这幅画本应得大奖的第一奖,但因为他们有个规矩——不颁给画在纸上的作品。中国画画了几千年,都是画在卷上、纸上,所以他们考虑这个情况,破例把咱们的画从大奖第一奖挪到了第三奖,就是大公政府奖。这两个展览下来,验证了我走的路是对的,我就更加自信,更加坚定了信心,一定要把这条路走下去。”这份跨越国界的赞誉,不仅是对他艺术成就的肯定,更让他坚定了“既要笔墨,又要现代”的探索之路,证明了中国笔墨的世界价值。
杨晓阳表示:“随着中国改革开放,中华文化影响世界是一种必然。姜老师是这方面的先驱、代表、典型,他的绘画具有世界性、当代性、现代性。西方人认识姜老师,是透过他看到了背后的中国文化,他们对姜老师的认可是必然的。姜老师的艺术还在多方突破,还在不断变化,未来还会有新的成果,我们拭目以待。”
在中华文化走向世界的浪潮中,姜宝林以先行者的姿态,用兼具民族性与当代性的作品,让西方世界透过笔墨读懂中国。之后多年,姜宝林的画作不仅在国内逐渐被认可,更频繁走出国门,被国外多家机构收藏,并不断在国际上获奖:2017年,瓷板画作品《东方之韵》获英国剑桥大学徐志摩诗歌艺术节“银柳叶奖”(终身成就奖);2024年,姜宝林荣登首届福布斯中国·文化人物杰出艺术家榜。
瓷板画作品《东方之韵》
国际上的赞誉并未让姜宝林停下脚步,反而激发了他更为磅礴的创造能量。在“既要笔墨,又要现代”的核心信念驱动下,他将探索的疆域从白描山水拓展至积墨山水、大写意花卉乃至全新的抽象领域,构筑起一个气象万千的艺术世界。
姜宝林:“我的观念是‘既要笔墨,又要现代’。这个‘笔墨’,就是对整个传统艺术要深入研究,十八般武艺都要会,这样在面对表现对象时,才能够比较准确地把它表达出来。你看我这幅带着秋意的画,用了黄宾虹的笔墨技法,但变成了我自己的感受,这小空白留得,有点秋天那种闪闪阳光的感觉。”
薛永年评价他的积墨:“姜宝林的积墨,是把来自李可染的积墨追溯到黄宾虹的积墨,是皴、线条和点的交织编织组合。然后他根据自己在南北方山林里的感受,推出了一种新面貌——画密林里郁郁葱葱、有光斑的感觉,这种光都是前人没有表现过的。李可染表现的是逆光,他表现的是积墨中树丛里的光斑,整体画作有一种新面貌。”
2023·11号122x240cm
他的积墨非简单的浓淡堆砌,而是笔笔分明、相互生发,在混沌中营造出山川的呼吸与律动,使传统的浑厚苍茫焕发出具有现代结构感的磅礴气象。与此同时,他的大写意花卉则展现了另一番豪情。他将山水画中丰富的笔墨技法与构成意识注入花鸟题材,挥洒间兼具书法的写意精神与强烈的形式张力,笔墨纵横处,生机勃发。
姜宝林:“我的大写意花卉其实没有师承,就是因为喜欢、偏爱。开始是因为画山水画得很慢、很累,就画大写意痛快痛快,调节一下,没想到后来变成了我经常画的一个科目。这个大写意花卉,一是我参观博物馆或看画册时,对前人的作品都有认真深入的研究;第二个是我有山水画的笔墨根底——山水画的笔墨技法在人物、花卉、山水中是最多最丰富的,掌握了山水的各种笔墨经验,画什么都不成问题;第三个就是来源于生活,即使画相同的题材,比如荷花,也都是不同形态的。所以我有个图章,就是‘不与人同’——不与古人同,不与今人同,我自己的作品一幅一幅也不要相同。”
在姜宝林的艺术世界中,大写意花卉的奔放与积墨山水的深邃,共同于浑厚笔墨间建立起理性的视觉秩序;而新抽象创作,则进一步挣脱物象束缚,从笔墨的内核中淬炼出纯粹的精神图式。
姜宝林:“我不满足于白描这个表达方式,就又往前推,在上面加上颜色,就是赋彩,用的都是透明的中国画颜料,像花青、赭石、汁绿这些。再往下发展,还是不满足,就把积墨山水里皴擦的办法结合进去,所以越画越厚,越画越有新的样式,一步步画到现在。”
《大漠的追思》150×428cm
姜宝林的白描山水、积墨山水、大写意花卉与新抽象创作,并非各自独立,而是彼此呼应、相互生发,最终交融汇流,共同勾勒出他“承宗化今”这一宏大壮阔的艺术疆域。他总结出驱动自己创作的四大现代要素:满构图、平面性、等值性、适度的装饰性。这四大要素,如同他艺术世界的密码,统摄着他从传统笔墨中幻化出的万千气象。
《桌山》144x367cm
冯远评价道:“他在那个时期,能在巨大的艺术跨度中同时运用多种手法,既有白描、线描手法,也有具象、非具象表达,甚至融入了平面构成、抽象表现主义、抽象主义元素,还兼顾了装饰趣味,将这些风格兼容并蓄。同一时期呈现出多种艺术面貌,最终就面临一个问题:如何评价姜宝林先生的学术成就?正如他自己所言,他在传统艺术领域达到了相当高度,又在传统与西方现代艺术的融合方面取得了显著成就,这在当代中国绘画领域中并不多见,甚至可以说是极为罕见的。所以我说,姜宝林的艺术为当代中国画的现代转型,为广大师生、艺术从业者提供了一个具有示范性的样板,值得我们研究,而且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不同的发展路向。”
《43号》145x367cm
从白描的筋骨,到积墨的魂魄;从大写意的酣畅,到新抽象的哲思,姜宝林用笔墨走出了一条看似分叉、实则汇流的艺术长河。他的艺术之路,是不断突破、永不止息的探索之路。他以“既要笔墨,又要现代”为纲领,以“不与人同,不与己同”为动力,在传统的深海中汲取养分,在时代的浪潮中勇立潮头。他的艺术,不仅为自己找到了鲜明的艺术语言,更为中国画的现代转型提供了一个充满启示的样板。前行者如斯,笔墨常新,姜宝林的艺术人生,仍在续写。
(来源:书画频道)
艺术家简介
姜宝林,1942年生。1962年考入浙江美术学院,由潘天寿、陆维钊、陆俨少、顾坤伯亲授。1979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山水研究生班,成为李可染的研究生。现为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生导师、中国国家画院院委、研究员,李可染画院副院长。
国际获奖:曾荣获“1992第26届蒙特卡洛现代绘画世界大奖赛”大奖——大公政府奖;获1999年美国佛尔蒙特国际艺术创作中心富瑞曼国际艺术基金会艺术创作一等奖;2017年瓷板画作品《东方之韵》获英国剑桥大学徐志摩诗歌艺术节大奖——“银柳叶奖”。
国内获奖及其重要活动:获第九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银奖。2016年9月,由中国人民大学主办的“笔墨语言的现代性进程:从黄宾虹到姜宝林”高层国际专题研讨会暨姜宝林笔墨语言特展在中国人民大学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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