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显微镜审视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总会在细枝末节处发现一些不堪。
近期,西安临潼华清池景区的 “贵妃出浴” 雕像,又一次将这种 “不堪” 暴露在公众视野中。不少网友在社交媒体发帖怒斥,称雕像袒露上半身 “辣眼睛”“不雅观”,既败坏社会风气,又有损杨贵妃的古典形象,呼吁景区速速将其拆除。一时间,一尊矗立三十余年的艺术雕塑,竟成了部分人口诛笔伐的 “靶子”。
这场争议的焦点,看似是雕像的衣着尺度,实则是两种文化观念的碰撞。据景区工作人员回应,“贵妃出浴” 雕像出自我国著名雕塑家潘鹤教授之手,创作于上世纪 90 年代,1991 年正式落户华清池,其设计方案在当年便已通过层层审核。
提及潘鹤,或许有人并不熟悉,但他的另一部作品 —— 小学课本里的经典雕塑插图《艰苦岁月》,却是几代中国人的共同记忆。这位 2020 年离世的艺术大家,以写实的笔触和深厚的人文情怀,在雕塑领域留下了诸多传世之作。“贵妃出浴” 雕像以杨贵妃沐浴为原型,还原了历史典故中 “温泉水滑洗凝脂” 的场景,本是艺术与历史的巧妙融合,如今却被贴上 “伤风败俗” 的标签,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无独有偶,此前甘肃瓜州的汉武帝雕像也曾遭遇类似质疑。当时,部分网友不仅对雕像的艺术风格指手画脚,还深挖创作者背景,最终这场争论演变成一场不欢而散的闹剧。
讽刺的是,在对汉武帝雕像的质疑无果后,一些人又将目光转向了 “贵妃出浴”,俨然要掀起一场 “向裸露身体雕像开刀问斩” 的运动。倘若按照这种 “衣不蔽体即不雅” 的逻辑,西方文艺复兴时期那些展现人体之美的雕塑,诸如米开朗基罗的《大卫》,恐怕都要被敲碎;敦煌莫高窟中那些半裸、全裸的雕塑与壁画,也得被悉数撬掉,如此才能让这群人 “心安理得”。
这种荒谬的逻辑,恰恰印证了鲁迅先生的那句经典批判:“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象力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在这些批判者眼中,艺术作品的美学价值、历史内涵荡然无存,只剩下他们自己脑补出的 “低俗” 画面。说到底,这并非眼睛看到了什么,而是心里始终装着阴暗的臆想,用自己狭隘的认知,去丈量世间万物。
令人无奈的是,这种 “上纲上线” 的批判,早已不是第一次出现。去年 8 月,鲁迅纪念馆一幅鲁迅夹烟的墙画,就曾引发轩然大波。部分人投诉这幅画 “误导青少年”,要求将其撤除。可试问,人们走进鲁迅纪念馆,是为了看先生抽不抽烟吗?青少年了解鲁迅,是通过他夹烟的形象,还是他笔下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的精神?
阴暗的人,看什么都是阴暗的;而阳光的人,总能从作品中汲取向上的力量。就算给杨贵妃雕像裹上厚厚的袍子,在这群人毒辣的眼光下,恐怕也能 “洞穿” 出他们臆想的不堪。
不可否认,批判与质疑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动力。但批判不是吹毛求疵,质疑也不是无中生有。当批判的矛头指向一尊历经三十余年岁月洗礼的艺术雕像,当质疑的声音沦为对创作者的无端揣测,这种行为便与推动社会进步无关,反而成了迂腐的 “卫道士” 行径。从 1991 年雕像安放到如今,三十五年间,我们的物质生活实现了翻天覆地的飞跃,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可在精神文化层面,部分人的观念却仿佛停滞不前,甚至出现倒退 —— 他们不仅没能超越前人的审美格局,反而用更狭隘的标准,去绑架文化的多元与包容。
平心而论,杨贵妃雕像本身毫无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些阴暗狭窄的灵魂,是那些迂腐僵化的心理。他们将自己的低俗解读,包装成 “维护社会风气” 的正义之举,实则是对艺术的亵渎,对文化的伤害。文化是一个民族的底蕴,民族复兴,首先是文化的复兴。回望漫漫历史长河,中华文化之所以能绵延五千年而不衰,靠的正是无比顽强的生命力和宽阔浩瀚的包容性。汉唐盛世,胡汉文化交融共生,造就了气势恢宏的文明气象;宋元时期,诗词书画百花齐放,孕育了雅致细腻的文化内涵。而历史的教训同样深刻:每当社会陷入封闭僵化、思想趋于保守狭隘,文明的发展便会停滞不前,甚至付出沉重的代价。
杨贵妃雕像,恰似一面镜子。它照见的,不仅是盛唐气象的温婉与灵动,更是当下部分人审美认知的浅薄与狭隘。那些跳出来批判雕像的人,在这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猥琐的模样,却误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于是便装模作样地要求所有人遮住眼睛,何其愚蠢,又何其可悲。
文化的繁荣,从来不是靠 “一刀切” 的禁锢,而是靠兼容并蓄的胸怀。我们应当尊重艺术创作的规律,包容不同风格的审美表达,而不是用单一的标准,去扼杀文化的多样性。唯有如此,中华文化才能在新时代焕发出更蓬勃的生机,民族复兴的步伐,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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