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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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分房的夜晚

我叫张建国,今年六十八。老伴儿走了三年,我一个人住在老城区这套八十平的老房子里。日子过得像墙上那个老挂钟,嘀嗒嘀嗒,不紧不慢。

我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张建军,四十二,在银行当个中层,娶了个能干的媳妇叫刘梅,生了个儿子张浩,今年刚高考完。小儿子张建民,三十八,自己开了家小装修公司,媳妇李静是小学老师,儿子张涛上初三。

去年体检,查出来我有轻度阿尔茨海默症。医生说就是记性差点,按时吃药,问题不大。可两个儿子紧张得不行,轮番上门劝我搬去跟他们住。

“爸,您一个人我们不放心。”建军说话像他办事,一板一眼,“要么去我那,要么去建民那,您选。”

建民蹲在我跟前,握着我手:“爸,我那房子大,涛涛也大了,您来住朝阳那屋,亮堂。”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和,但摇头:“我哪儿都不去。这房子我跟你妈住了三十年,每块砖我都熟。你们忙你们的,我还能动,能照顾自己。”

劝了几次,见我真不愿意,他们也就作罢,改成每周轮流来看我。建军每周六来,提着水果牛奶,坐一个小时,问问身体,说说工作。建民每周三来,有时带着李静和涛涛,家里能热闹一晌午。

真正让我决定分房产,是上个月那件事。

那天我出门买菜,忘了关火。一锅汤熬干了,满屋烟。邻居老赵闻到糊味,打电话给建军。建军赶过来时,消防车都来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没着火。

建军脸都白了,扶着我坐下:“爸,您看这多危险。要不这样,我给您请个保姆?”

我摇头:“生人住家里,我不习惯。”

“那您就搬去我那。”建军这次很坚持。

我们爷俩正说着,建民也赶来了,进门就喊:“爸您没事吧?”得知原委,他也跟着劝。

最后我妥协一步:同意在客厅、卧室装监控,他们手机能随时看到我在家情况。但搬去同住,还是没答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老伴儿的照片在床头柜上,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对着照片说:“秀兰,孩子们孝顺,是好事。可我总觉得,我还能动,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照片不会回答。月光照进来,安静得很。

我想了半宿,做了个决定。第二天,我把两个儿子叫来,当着他们的面,拿出两个红本本——是我名下的两套房。一套是现在住的老房子,地段好,能卖个两百万出头。另一套是早年买的学区房,小点,也值个一百八九十万。

“这两套房,”我看着他们,“我打算提前分给你们。老房子给建军,你在银行,认识人多,过户方便。学区房给建民,涛涛以后要是用得上,正好。”

俩儿子都愣住了。建军先开口:“爸,您这是干啥?您身体还好着呢,急什么?”

建民也说:“就是,爸,房子您留着,我们不要。”

“听我说完。”我摆摆手,“房子给你们,我有个条件。我还住这老房子,直到我走。你们得答应,不能赶我,不能劝我搬。等我走了,房子你们怎么处理,我不管。”

俩人互相看看。建军推了眼镜:“爸,这不合规矩。您现在给我们,以后要是...”

“要是需要用钱?”我笑了,“我退休金够花,你妈留下的存款也够我用到走。我给你们,是图个心安。看着你们日子过好了,我闭眼那天,好跟你妈交代。”

建民眼睛红了:“爸,您别这么说。”

“就这么定了。”我一锤定音,“明天就去办手续。”

手续办得顺利。两套房,市值差不多,一人一套,公平。办完那天,建军请客,在饭店摆了一桌。俩儿子两家都来了,热热闹闹一大桌。

建军儿子张浩给我倒酒:“爷爷,您真大方。我那帮同学听说家里老人分房,都羡慕死了。”

建民儿子张涛挨着我坐:“爷爷,我那套房子在哪?我能去看看不?”

“看你急的。”李静拍他一下,“那是爷爷给你的,等你长大了再说。”

那天我喝了两杯,高兴。看着一桌子人,觉得这辈子值了。老伴儿走得早,可我拉扯大了两个儿子,现在孙子都这么大了,我还给他们一人留了套房子,到了那边见到秀兰,也能挺直腰板说:我把孩子们都安排妥了。

可人啊,高兴的时候,总觉得日子会一直这么高兴下去。

房子过户后第一个周末,建军一家来吃饭。刘梅下厨,做了我爱吃的红烧肉。饭桌上,建军说:“爸,浩浩高考成绩快出来了,他想去上海念大学。”

“上海好啊,大城市。”我给张浩夹了块肉,“好好学,钱不够跟爷爷说。”

“爸,您就别操心了。”刘梅笑,“您那点退休金,留着自己花。我们供得起。”

吃完饭,刘梅收拾厨房,建军陪我喝茶。他端着茶杯,几次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我看他一眼。

“爸,”他放下茶杯,“您看,房子也过户了,我有个想法。您一个人住,我们实在不放心。要不...要不我搬过来陪您住?”

我愣了一下:“你搬过来?那你家呢?”

“刘梅和浩浩还住我们那。我每周过来住几天,陪陪您。等浩浩上大学走了,我再考虑让刘梅也搬过来。”

“胡闹。”我皱眉,“哪有为了陪老子,把老婆孩子扔一边的?”

“爸,我是真不放心您。”建军认真地说,“上次忘关火,多危险。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我好着呢。”我打断他,“医生说了,就是记性差点,按时吃药就行。你们每周来看看,我知足。”

建军还想说什么,刘从厨房出来,给他使了个眼色。建军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以前他们劝我搬,我能理解是孝顺。现在房子到手了,还劝,是真心不放心,还是...我想多了?

第二个周末,建民一家来。李静也做了一桌子菜,还特意包了我爱吃的三鲜馅饺子。饭桌上,建民说:“爸,涛涛下半年要中考了,想上市重点。但那学校离家远,要是住校,我们舍不得。”

“那就租个房陪读。”我说。

“租房贵啊,”建民叹气,“而且陪读最少三年,又是一大笔开销。”

我明白了。放下筷子,看着他们:“那套学区房,你们想现在住进去?”

建民和李静对视一眼。李静忙说:“爸,我们不是那意思。就是...就是想着,要是您同意,我们可以搬过去,离涛涛学校近。您这老房子,我们每周来打扫,您还住这,不受影响。”

“那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呢?”

“租出去,”建民说,“租金正好贴补涛涛上学开销。”

我没马上答应。那套学区房虽然给了建民,但我说了,等我走了再处理。现在他们要搬进去,等于提前拿房。

“爸,”建民看出我犹豫,“我们不是要赶您走。就是想着,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住进去,还能省笔房租。您要是不愿意,就当我们没说。”

我看看张涛,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我。想起老伴儿生前最疼这个小孙子,我的心软了。

“行吧,”我说,“房子是给你的,你怎么处理,你决定。但有一条,我不能跟你们住一起。我住惯了老房子,哪儿都不去。”

“那肯定的!”建民高兴了,“您就住这,我们每周来看您,给您打扫卫生做饭。”

事情就这么定了。建民一家很快搬进了学区房。搬家那天,他们请我过去吃饭。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亮堂。李静把主卧让给了张涛,说孩子学习要紧,需要安静。

我看着他们忙进忙出,心里高兴,也有点空落落的。秀兰要是还在,看到这场面,该多高兴。

可变化就从这时候开始了。

先是建军知道我同意建民提前住进学区房,有点不高兴。下一个周六来,话里话外透着不满:“爸,您这也太偏心了。建民说搬就搬,我想搬过来陪您,您就不让。”

“那能一样吗?”我说,“建民是为孩子上学,你是为啥?”

“我为您的安全啊!”建军说,“再说了,他那房子给了就能住,我这房子您还住着,我...”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我也听明白了。他是觉得,建民拿到了马上能用的房子,他拿到的这套我还住着,他亏了。

“建军,”我看着他,“房子我是公平给的。你要是不乐意,咱可以换换。你把老房子给建民,你住他那套学区房去。”

建军不说话了,低头喝茶。

那之后,建军来看我的次数明显少了。以前每周六雷打不动,现在有时两周才来一次。来了也坐不久,说忙。

建民倒是还每周三来,但带着李静和张涛,更像是来做客。李静手脚麻利,来了就打扫卫生做饭,但做完饭就走,很少留下吃饭。说张涛功课紧,得回家学习。

我心里明白,他们都有了房子,心思就不全在我这了。也好,我省心。我这样安慰自己。

直到上个月,我发现药不对劲。

我有高血压,每天得吃降压药。还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药,叫“多奈哌齐”,每天一次。药都是建军帮我拿,他认识医院的人,方便。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吃药,发现阿尔茨海默症的药片颜色变了。以前是白的,现在有点发黄。我也没多想,可能换厂家了。

可吃了几天,我发现不对劲。白天老是犯困,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晚上又睡不着,整夜清醒。记性更差了,刚放下的东西,转头就忘。

我给建军打电话说了这事。他马上赶过来,看了看药:“爸,这是新批次的,医生说了,效果更好。您觉得困是正常的,适应几天就好了。”

“可这也太困了,”我说,“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

“那我跟医生说说,看能不能调调剂量。”建军把药收走了,“这盒别吃了,我重新给您拿。”

他重新拿来的药,又变回原来的白色。吃了几天,果然不困了,晚上也能睡着。

可我心里那点疑惑,像根刺,扎下了。

真正让我起疑心的,是上周的事。建军来给我送药,带来一个小药盒,分格的那种,写着“早、中、晚”。他说:“爸,以后您就吃这个,我都给您分好了,一天三次,不会忘。”

我打开一看,早中晚的药不一样。早上是降压药,中午是一种没见过的绿色药片,晚上是另一种白色小药片。

“这中午和晚上的是什么药?”我问。

“都是营养神经的,”建军说,“医生开的,对您脑子好。”

“阿尔茨海默症的药呢?”

“那个改成一天一次,放晚上了。”建军指着晚上的白色小药片,“就是这个。”

我信了。按着他说的,按时吃药。可吃了两天,又不对劲了。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吃完药半小时,就困得不行,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醒不来。

而且,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迷糊。有时候看着电视,突然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出门买菜,走到半路忘了要买啥。甚至有一次,忘了建军叫什么名字,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我有点害怕,给医生打电话。医生是我老熟人,听了我的描述,说:“老张,你那阿尔茨海默症的药,就是晚上吃,不会导致那么快入睡。你是不是还吃了别的药?”

“没有啊,就建军给准备的,一天三次。”

“你把药名拍给我看看。”

我把药盒拍了发过去。医生很快回电话,语气严肃:“老张,你晚上吃的那白色小药片,不是阿尔茨海默症的药,是安眠药,而且剂量不小。中午那绿色的,是镇静类药物。你儿子知道你在吃这些吗?”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老张?你在听吗?”

“在听。”我说,“可能...可能建军拿错了。我问问。”

“赶紧问,”医生说,“安眠药不能乱吃,尤其你这个年纪。还有那镇静类的,没病别吃,对身体不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个小药盒,手开始抖。

拿错了?一天三次的药,能全拿错?建军在银行工作,最是仔细,以前给我拿药,从来没错过。

我拿起手机,想给建军打电话,又放下了。万一真是拿错了呢?我这样怀疑儿子,不太好。

我把中午和晚上的药挑出来,没吃。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建军的脸,建民的脸,还有秀兰的脸,交替闪现。

秀兰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建国,我走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俩儿子都孝顺,但你也得留个心眼,别什么都给他们。人老了,得自己手里有点东西。”

我当时还说她多想。现在想来,老伴儿是不是早就看出了什么?

第二天,建军打电话来:“爸,药吃了吗?感觉怎么样?”

“吃了,”我说,“晚上睡得挺好,一觉到天亮。”

“那就好。”建军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您按时吃,对身体好。对了,这周末我加班,可能过不去,让刘梅和浩浩去看您。”

“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我好着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小药盒,心里发冷。

建军在骗我。他为什么骗我?让我吃安眠药和镇静药,想让我整天昏睡?为什么?

我想起过户房子时,律师说的话:“张老先生,房产过户后,您就只有居住权了。万一将来儿子们想让您搬走,您会很被动。”

我当时还说:“我儿子我了解,不会的。”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我把药盒里的药都倒出来,把中午和晚上的药换成维生素片,外观差不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早晚还是吃原来的降压药和阿尔茨海默症的药。

我倒要看看,建军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装作吃了新药,白天哈欠连天,晚上早早“睡着”。实际上,我根本没吃那些药,精神很好,只是装睡。

建军每天打电话来问,我都说“睡得香”。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这周末,建军果然没来,刘梅和张浩来了。刘梅拎着水果,一进门就忙活,拖地擦桌子。张浩坐我旁边,陪我说话。

“爷爷,您最近记性怎么样?”他问我。

“老样子,时好时坏。”我说。

“那您还记得我生日吗?”

“记得,六月十八。”

“我属什么?”

“属马。”

张浩笑了:“爷爷记性还挺好。”

刘从厨房出来,瞪他一眼:“怎么跟爷爷说话呢!”

“我就问问。”张浩嘟囔。

我看着这娘俩,心里那点怀疑又动摇了。刘梅对我一直不错,张浩也懂事。会不会是我想多了?建军真是拿错了药?

中午刘梅做了饭,我们三个吃了。饭后,张浩说要去同学家玩,先走了。刘梅收拾完厨房,坐我旁边削苹果。

“爸,”她说,“建军最近工作压力大,对您可能照顾不周,您多担待。”

“他忙,我知道。”我说。

“房子的事,您别多想。建军就是一时转不过弯,觉得建民那套房马上能住,他这套您还住着,他有点...不平衡。但过阵子就好了,您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没说话。

刘梅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爸,您要是有啥不舒服,一定跟我们说。您现在一个人,我们真不放心。要不...要不还是搬去我们那吧?浩浩马上上大学走了,房子空着,您来住正好。”

“我住这儿挺好。”我说。

刘梅叹了口气,没再劝。

她走时,从包里拿出一瓶药:“爸,这是建军让我带给您的,说是新开的,对睡眠好。您晚上吃一片,保管睡得香。”

我接过药瓶,看着上面的标签,是一种常见的安神补脑液,非处方药。

“这药...跟我晚上吃的那个白色药片,一样吗?”我故意问。

“不一样,这是辅助的,您一起吃,效果更好。”刘梅说,“建军特意交代的,您可别忘了吃。”

“好,不忘。”

送走刘梅,我看着那瓶药,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灭了。

不是拿错。是故意的。

他们想让我睡觉,一直睡,睡得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想不明白。直到今天下午,建军又来了,带着张浩。

他说:“爸,我跟建民商量了,您一个人住,我们实在不放心。我们想了个办法,给您请个住家保姆,24小时照顾您。”

“不用,我不习惯生人。”

“这不是生人,”建军说,“是我一同事的远房亲戚,五十多岁,人干净利索,做饭也好吃。我们让她来试几天,您要觉得行,就留下。工资我们出,您不用操心。”

我心里一紧。这是要往我身边塞人?监视我?还是...有别的目的?

“我再想想。”我说。

“爸,别想了,就这么定了。人明天就来,先试一周。”建军一锤定音,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他走时,又检查了我的药盒,看到中午和晚上的“药”少了,满意地点点头:“爸,您按时吃药,身体才能好。等保姆来了,让她提醒您吃,您就不会忘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走后,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秀兰,你要是还在,该多好。你一定会告诉我,该怎么办。

现在,我只能自己拿主意了。

我拿起手机,想给建民打电话。毕竟,两套房子,一套给了建军,一套给了建民。建民会不会知道些什么?他是不是也参与了?

但想了想,我又放下了手机。万一建民也知道,甚至跟建军是一伙的,我这不是打草惊蛇?

我得等,等那个保姆来。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可今晚,我睡不着。吃了正常的药,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建军的脸,还有他看我吃药时,那种满意的表情。

半夜,我起床倒水,路过客厅,看到那个小药盒。鬼使神差地,我拿起晚上那格里的白色小药片——就是维生素片,我偷偷换的。

可手感不对。这药片比我放进去的维生素片要小一点,薄一点。

我打开药盒,把药片倒出来,仔细看。又去卧室拿出我藏起来的维生素瓶,倒出一片对比。

不一样。虽然都是白色,但形状、大小、厚度都不一样。

这药不是我放进去的维生素片。是谁换的?什么时候换的?

我想起今天下午,建军临走前去了一趟卫生间。药盒就在客厅茶几上,他完全有机会换药。

我手开始抖。如果这药不是维生素,那是什么?安眠药?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

把药片放回去,我坐在黑暗里,直到天亮。

(第一章完。悬念钩子:药被换成了什么?建军到底想做什么?保姆来了会怎样?张建国能否在迷雾中看清真相?)

第二章 换掉的药片

天快亮时,我才迷糊了一会儿。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秀兰在哭,一会儿是建军在笑,手里拿着药瓶,说“爸,吃药了”。

醒来一身冷汗。看看表,早上七点。

我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个药盒。早上那格的药还在,是降压药,我认识。中午和晚上的药,静静地躺在各自的格子里,白色的,小小的,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我知道,这已经不是昨天我放进去的维生素了。

我把中午和晚上的药各取出一片,用纸巾包好,藏在衣柜最里面。剩下的药还放回药盒,按原样摆好。

我倒要看看,建军想让我吃的是什么。

上午九点,门铃响了。我从猫眼往外看,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圆脸,提着个布包。

开门,那女人就笑了:“是张叔叔吧?我叫王秀英,是张建军让我来的。”

“进来吧。”我侧身让她进门。

王秀英个子不高,但很利索。进门换了自带的拖鞋,把布包放在门口,环顾一下客厅:“张叔叔,您这屋子挺干净的,我收拾起来不费劲。”

“建军说让你来试几天?”我问。

“对,试一周。您要觉得我行,我就留下。工资建军都谈好了,您不用操心。”她说着就往厨房走,“您吃早饭了吗?没吃我给您做点。”

“吃了。”

“那我打扫卫生。”她也不多话,从包里拿出围裙套上,开始擦桌子拖地。

我坐在沙发上,观察她。手脚麻利,干活仔细,一看就是做惯了家务的。擦到药盒旁边时,她看了一眼,但没碰。

“建军跟你说了我的情况吗?”我问。

“说了,说您记性不太好,得按时吃药。”她一边拖地一边说,“还给了我一张表,写着您每天吃什么药,吃几次,我都记下了。”

“表?我能看看吗?”

“在包里,我拿给您。”她擦擦手,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纸。

我接过来看,上面用表格列着:早上,降压药一片;中午,绿色药片一片(营养神经);晚上,白色小药片一片(助眠);睡前,安神补脑液一支。

“这是建军写的?”我问。

“嗯,他手写的,让我照着来,别弄错了。”王秀英说,“张叔叔,您放心,我照顾过好几个老人,有经验。药这事不能马虎,我肯定按时按点提醒您。”

我把纸还给她:“中午的药,是什么药?”

“建军说是营养神经的,对脑子好。”她看我一眼,“您不知道?”

“我记性不好,忘了。”我说。

“那您可不行,自己的药得记住。”她继续拖地,“我儿子是医生,常跟我说,老人吃药得上心,吃错了可不得了。”

“你儿子是医生?”

“嗯,在市医院,心内科。”她脸上露出点自豪,“本来让我去他那住,我不乐意,跟年轻人住不自在。我自己还能动,找点活干,踏实。”

听起来是个正经人。可她是建军找来的,我心里那根弦松不下来。

中午,王秀英做了饭,两菜一汤。吃饭时,她拿出药盒,取出中午那格的绿色药片,又倒了杯水,递给我:“张叔叔,该吃药了。”

我看着那药片,没接。

“怎么了?”她问。

“这药我昨天吃了,犯困,今天不想吃了。”我说。

“那不行,药得按时吃。”她把药片又往前递了递,“建军特意交代的,说这药对您好,必须吃。”

“我今天不想吃。”

我们僵持着。王秀英脸上的笑容淡了:“张叔叔,我是来照顾您的,得对您负责。您要是不吃药,身体出了啥问题,我没法跟建军交代。”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说,“药放那儿,我一会儿吃。”

“建军说了,得我看着您吃下去。”她不退让。

我心里那股火“噌”就上来了。什么意思?还非得看着我吃?把我当三岁小孩?

“我说了,一会儿吃。”我放下筷子,“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王秀英看看我,又看看药片,把药放回药盒:“那行,您一会儿自己吃。我去刷碗。”

她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我盯着那绿色药片,越看越可疑。建军到底在搞什么鬼?

下午,我借口散步,出了门。没走远,就在小区里转了转。然后绕到小区后门,打了辆车,直奔市医院。

我要找医生问问,那绿色药片到底是什么。

挂号,排队,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轮到我。给我看病的是个年轻医生,我把用纸巾包着的绿色药片和白色小药片递给他。

“医生,您帮我看看,这是什么药?”

年轻医生接过,看了看,又闻了闻,皱眉:“大爷,这药您是哪来的?”

“我儿子给我开的,说是营养神经和助眠的。可我吃了犯困,记性更差。”

年轻医生仔细看了看绿色药片,脸色严肃:“大爷,这药叫‘劳拉西泮’,是镇静类药物,一般是治疗焦虑症的。正常人吃了,会嗜睡、头晕、记忆力减退。您有阿尔茨海默症,吃这个会加重症状。”

我手开始抖:“那...那白色这片呢?”

“这个,”年轻医生仔细看,“应该是‘阿普唑仑’,也是镇静安眠药,而且剂量不小。大爷,这两种药都不能随便吃,尤其您这个年纪,吃多了有风险。”

“什么风险?”

“嗜睡、跌倒、甚至呼吸抑制。”年轻医生看着我,“给您开药的医生没告诉您这些吗?”

我摇头:“是我儿子给我拿的药,说是医生开的。”

“您儿子?”年轻医生皱眉,“大爷,我建议您跟儿子沟通一下,是不是拿错了药。这两种药都有依赖性,不能长期吃。而且您有阿尔茨海默症,应该吃‘多奈哌齐’这类药,不是镇静药。”

“我吃的,我儿子说晚上那个白色药片就是‘多奈哌齐’。”

“不是,”年轻医生肯定地说,“‘多奈哌齐’我认识,不是这样的。您晚上吃的这个,绝对是安眠药。”

我坐在那儿,浑身发冷。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医生亲口说出来,还是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建军在害我。用镇静药和安眠药,让我整天昏睡,记性变差。为什么?为了那套房子?可房子已经给他了,他急什么?

“大爷,您没事吧?”年轻医生看我脸色不对。

“没事,”我站起来,“谢谢您,医生。”

“大爷,这药您可千万别吃了。我给您开点营养神经的维生素,您先吃着。阿尔茨海默症的药,得去神经内科重新开。”

“好,谢谢。”

我拿着医生开的维生素,走出医院。站在大街上,太阳明晃晃的,我却觉得冷。

建军是我儿子,我亲儿子。他妈走得早,我一人拉扯他长大,供他上大学,帮他娶媳妇,给他买房。现在,我把最后的老房子也给了他,他却想要我的命?

不,不一定是要命。可能只是想让我糊涂,让我好控制。等我糊涂到不能自理,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我的一切:退休金,存款,还有那套虽然过户但还住着的房子。

我打了个寒颤。

回到家,王秀英正在擦玻璃。看我回来,她放下抹布:“张叔叔,您去哪儿了?出去这么久,我担心呢。”

“就在小区走走。”我说。

“那中午的药,您吃了吗?”

“吃了。”我面不改色。

“那就好。”她又去擦玻璃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从衣柜里拿出藏起来的药片。绿色和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秀兰,你要是还在,我还有个商量的人。现在,我只能自己拿主意了。

我把医生开的维生素片,掰成两半,一半放进中午的药格,一半放进晚上的药格。原来的药片,我还用纸巾包好,藏起来。这是证据,我得留着。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建民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爸,怎么了?”

“建民,你忙不忙?不忙的话,来我这一趟,有点事。”

“现在?”建民那边有机器声,他在工地,“现在有点忙,晚上行吗?晚上我过去。”

“行,晚上来吃饭。”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点。建民还不知道这些事,我得告诉他。两个儿子,总不能都想要我的命吧?

下午,我装作吃了药犯困,在沙发上打瞌睡。王秀英轻手轻脚地打扫,没吵我。

但我没真睡。我眯着眼,观察她。她打扫得很仔细,连沙发底下都擦了。擦到电视柜时,她停了一下,拉开抽屉看了看,又关上了。

她在找什么?我不动声色,继续装睡。

四点多,王秀英开始准备晚饭。我问她:“小王,你晚上住这儿吗?”

“不住,我晚上回家。建军说了,等试用期过了,要是您满意,我再考虑住不住。”她一边切菜一边说,“张叔叔,晚上您想吃什么?建军说您爱吃红烧肉,我给您做?”

“随便,简单点就行。”

“那不行,您得吃好。”她笑,“我儿子说了,老人营养得跟上。”

她提到她儿子好几次了。我顺着问:“你儿子在市医院,是正式医生?”

“嗯,工作五年了。”她语气自豪,“可忙了,天天加班。我说给他介绍对象,他总说没时间。”

“医生是好职业。”我说。

“是啊,就是忙。”她叹口气,“不过忙点好,忙点踏实。”

晚饭快做好时,建民来了。提着两袋水果,一进门就说:“爸,我买了您爱吃的荔枝,新鲜着呢。”

王秀英从厨房出来:“这是建民吧?我是王秀英,来照顾张叔叔的。”

“哦,王姨,听我哥说了。”建民把水果放桌上,“麻烦您了。”

“不麻烦,应该的。”王秀英又回厨房了。

建民坐我旁边,压低声音:“爸,您急着叫我来,啥事?”

我看了眼厨房,王秀英在炒菜,油烟机声音大,听不见我们说话。

“建军给我请的保姆,你看见了吧?”我说。

“看见了,挺利索一人。”建民说,“我哥说您一个人他不放心,请个保姆也好。怎么,您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建民,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您说。”

我把药的事,医生的诊断,还有我的怀疑,一五一十说了。但没提房子已经过户的事——我想看看,建民如果不知道房子已经给了建军,会是什么反应。

建民听完,脸色变了:“爸,您确定那药不对?”

“我亲自去医院问的医生。”我把藏起来的药片拿出来给他看,“就这个,绿色的是镇静药,白色的是安眠药,都不是我该吃的。”

建民拿着药片,手有点抖:“我哥...我哥知道吗?”

“药就是他给我的,你说他知道不知道?”

“会不会是拿错了?”建民还在试图找理由,“我哥不是那种人...”

“一次拿错,两次也拿错?”我看着他,“建军办事,你最清楚,什么时候出过错?”

建民不说话了。他知道建军是什么人,严谨,仔细,尤其在重要的事上,从不出错。

“爸,您的意思是...”建民看着我,眼里有震惊,也有恐惧。

“我现在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说,“但肯定没安好心。建民,你得帮爸。”

“我怎么帮?”

“这保姆是建军找来的,我不放心。你想个办法,让她走。”

建民想了想:“行,我想办法。但这几天您得小心,药别乱吃,我明天带您去医院,重新开药。”

“还有,”我压低声音,“这事先别声张,尤其别让建军知道我发现药不对了。”

“我明白。”

正说着,王秀英端菜出来了:“建民,留下吃饭吧,我做了红烧肉。”

“好,谢谢王姨。”建民站起来,帮忙摆碗筷。

饭桌上,建民对王秀英很热情,问东问西。王秀英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就不说。

吃完饭,建民主动洗碗,让我去休息。洗到一半,他手机响了,是建军打来的。

“哥...对,我在爸这儿...王姨?挺好的,干活利索,饭做得也好...嗯,爸吃了,刚吃完...我知道,我会提醒爸吃药...行,挂了。”

建民挂断电话,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等王秀英走了,建民关上门,坐我旁边:“爸,我哥刚才打电话,特意问您吃药没。还说让王姨看着您吃,别忘。”

“你看,他多上心。”我讽刺地说。

“爸,”建民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哥...前段时间找我商量,说您记性越来越差,担心您一个人住出事。他说...他说想给您做个精神鉴定,要是鉴定您无民事行为能力,他就能当您的监护人,照顾您。”

我脑子“嗡”的一声。监护人?那不就是说,我所有的财产,我这个人,都由他说了算?

“你答应了?”我问。

“我没答应,我说这事得从长计议。”建民挠头,“但当时我也没多想,觉得我哥是关心您。现在听您这么一说...”

“他是想把我变成傻子,然后名正言顺地接管我的一切。”我说。

“可房子您已经...”建民说到一半,停住了。

“已经什么?”我问。

“没...没什么。”建民眼神躲闪。

我明白了。建民知道房子过户的事。他可能以为,我只给了建军一套,没给他。所以建军才这么着急,想在我“糊涂”之前,把一切控制住。

“建民,房子的事,我...”我想解释,我也给了他一套。

“爸,您别说,”建民打断我,“房子是您的,您想给谁给谁,我不管。但我是您儿子,我不能看着我哥做这种事。您放心,我帮您。”

他说得诚恳,但我心里那点暖意,已经凉透了。两个儿子,一个在药里做手脚,另一个虽然说要帮我,但谁知道是不是做戏?

秀兰,这个家,真的要散了吗?

(第二章完。悬念钩子:建民真的会帮父亲吗?王秀英到底是保姆还是眼线?建军下一步会怎么做?张建国要如何应对这来自至亲的算计?)

第三章 那通没挂的电话

建民走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说回去想办法,让我这几天小心,药千万别吃,他会尽快处理好保姆的事。

我嘴上答应,心里却信不过他。不是不信他这个人,是不敢信。这年头,亲儿子都能在药里做手脚,我还能信谁?

王秀英第二天一早又来了,提着一袋菜,说今天给我包饺子。她手脚麻利,和面拌馅,我跟她说不用那么麻烦,简单点就行。

“不麻烦,您爱吃饺子,我就包。”她一边擀皮一边说,“我老伴儿以前也爱吃饺子,我每周都包。”

“你老伴儿...”我问。

“走了,五年了。”她手下不停,“癌症,查出来就是晚期,没治好。”

“那你一个人?”

“嗯,一个人。儿子忙,一个月回来一次。”她包饺子的手很巧,一捏一个,“张叔叔,您有福气,两个儿子都孝顺,还给您请保姆。”

我没接话。孝顺?是孝还是顺?

饺子下锅时,我手机响了,是建军。我看了眼在厨房的王秀英,走到阳台接电话。

“爸,今天怎么样?按时吃药了吗?”建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的关心。

“吃了,王姨看着吃的。”

“那就好。爸,我跟您商量个事。”建军顿了顿,“我找了家挺有名的养老院,环境好,医护条件也好。您要不要去看看?要是满意,就搬过去住,有人照顾,我们也好放心。”

我心里一沉。养老院?他是想把我送走?

“我不去养老院,”我说,“我在家挺好。”

“爸,您别倔。您一个人在家,我们真不放心。上次忘关火,多危险。养老院有专人照顾,还能跟其他老人说说话,多好。”

“我说了,不去。”我语气硬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建军说:“爸,这事您再考虑考虑。我是为您好。先这样,我还有个会,挂了。”

电话断了。我站在阳台,手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为我好?是为我好,还是为那套房子好?

王秀英端饺子出来:“张叔叔,吃饭了。跟谁打电话呢,这么久。”

“建军,说养老院的事。”我坐下来,故意说给她听。

“养老院?”王秀英摆碗筷的手顿了顿,“建军想让您去养老院?”

“嗯,说那里有人照顾,他放心。”

“那您想去吗?”

“不想。”我夹了个饺子,“我哪儿也不去,就住这儿。”

王秀英看看我,没说话,坐下来吃饭。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到一半,王秀英突然说:“张叔叔,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照顾过好几个老人,有去养老院的,也有在家请保姆的。去养老院的,说好听是有人照顾,但实际上...唉,跟坐牢似的,不自由。儿女孝顺的,三天两头去看看;不孝顺的,几个月不见人,老人在那儿,就是等死。”

我抬头看她。她低着头,慢慢吃着饺子。

“我上一个照顾的老人,就是被儿子送去养老院的。去之前还好好的,去了三个月,人就没了。我去看过他一次,瘦得皮包骨,见我就哭,说想回家。”她放下筷子,“可家已经不是他的了。他儿子把他房子卖了,钱拿去做生意,赔了。老人没地方去,只能住养老院。”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问。

“就是觉得,老人还是住自己家好,自在。”她看我一眼,“张叔叔,我看您身体还行,记性差点没啥,按时吃药就行。能在家就在家,养老院那地方,能不去就不去。”

我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她是真为我好,还是在替建军试探我?

“建军也是为我好。”我说。

“是好是坏,您自己心里有数。”她站起来收拾碗筷,“我多嘴了,您别往心里去。”

下午,建民来了,脸色不太好。一进门就把我拉进卧室,关上门。

“爸,我问了,那家养老院我哥早就联系了,连定金都交了。”他压低声音,“他这是铁了心要把您送走。”

“这么快?”我心里一凉。

“而且,我打听了一下,那家养老院...不太好。”建民犹豫了一下,“有老人在那儿摔骨折了,家属去闹,院里说是老人自己不小心。还有老人去世了,说是自然死亡,但家属怀疑是用药问题,不过没证据。”

“建军知道这些吗?”

“他肯定知道,他办事,都是调查清楚的。”建民说,“爸,我觉得我哥不对劲。他这么急着把您送养老院,是不是...”

“是什么?”

“是不是想把您那套房子...早点处理了?”建民说,“房子虽然过户给他了,但您还住着,他卖不了。可如果您去了养老院,他就能...”

就能把房子卖了。我终于明白了。建军这么急,是因为他需要用钱?还是别的什么?

“建民,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决定摊牌,“房子,我给你们兄弟俩一人一套。你哥是老房子,你的是那套学区房。我说等我走了你们再处理,但现在看来,你哥等不及了。”

建民愣住了,眼睛瞪大:“爸,您说什么?我...我也有?”

“对,那套学区房,我给你了。手续都办完了,房产证在你哥那儿,他说等你需要用的时候再给你。”我看着建民,“你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建民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疑惑,也有点别的什么,“我哥没跟我说。他就说您把老房子给他了,我那套学区房,您还留着...”

“我给他了。”我重复,“给你了。”

建民一屁股坐在床上,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建民?”我碰碰他。

“爸,”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您给我房子,我高兴。可我哥...我哥怎么能这样?他已经有一套了,还想把您这套也...”

“也什么?”

“也弄到手。”建民咬牙,“我打听过了,我哥在银行,去年投资亏了一大笔,具体多少不知道,但听说房子都抵押了。他这么急着要钱,肯定是窟窿堵不上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建军投资亏了?房子抵押了?他可从没跟我说过。

“他抵押了哪套房子?”我问。

“还能哪套,就他现在住的那套。”建民说,“我也是听朋友说的,说他到处借钱,但借不到。银行那边,他虽然是中层,但挪用公款他不敢,只能从别处想办法。”

所以,他盯上了我这套老房子。只要把我送进养老院,他就能把房子卖了还债。可我已经把房子过户给他了,他为什么还要这么急?难道...他等不到我“自然”走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他给我吃那些药,让我整天昏睡,记性变差,然后送我去养老院。在那里,如果我“不小心”摔一跤,或者“自然”死亡,没人会怀疑。毕竟,我有阿尔茨海默症,记性不好,走路不稳,出意外很正常。

到那时,房子就是他的了。两套房子,一套还债,一套留给张浩。

我浑身发冷,手开始抖。

“爸,您怎么了?”建民扶住我。

“我没事,”我说,“建民,你得帮我。我不能去养老院,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建民握紧我的手,“爸,您放心,我不会让我哥这么做的。我想办法,一定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建民想了想:“这样,您先装病。就说吃了那药不舒服,头晕,恶心,不去医院就不吃药。然后我趁机把王秀英辞了,说您不需要保姆。我再搬过来陪您住,看着我哥,不让他乱来。”

“你搬过来?那你家呢?”

“李静和涛涛在家没事,我白天过来,晚上回去。反正我公司时间自由,能照顾您。”建民说,“等我哥那边缓一缓,我再想办法跟他谈,让他别打您房子的主意。”

“他会听你的?”

“不听也得听。”建民咬牙,“他要是敢乱来,我就...我就去他单位闹,把他那些事都抖出来!”

我看着建民,他眼里的愤怒不像是装的。也许,这个儿子,还能靠一靠。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说。

第二天,我开始“装病”。早上王秀英让我吃药,我吃下去,过半小时就说头晕,恶心,躺床上起不来。王秀英慌了,给我量血压,血压正常。她又给我倒水,我还是说难受。

“不行,得给建军打电话。”她拿出手机。

“别打,”我拉住她,“我躺会儿就好,别麻烦他。”

“那怎么行,您这要是出事了...”她还是拨了电话。

建军很快接了,王秀英把我的情况说了,电话那头建军沉默了一下,说:“把电话给我爸。”

王秀英把手机递给我。我虚弱地说:“建军,我难受,那药是不是有问题...”

“爸,您别多想,那药是医生开的,没问题。您可能是着凉了,让王姨给您煮点姜汤。”建军的声音很平静,“我这边忙,晚点过去看您。”

“我不想吃那药了,吃了难受...”

“不行,药得按时吃,不然病好不了。”建军说,“这样,我让王姨看着您吃,您要是还难受,我就带您去医院看看。”

挂了电话,我手心全是汗。建军这是铁了心让我吃药。

王秀英去煮姜汤了。我躺在床上,脑子飞快地转。装病这招,看来效果不大。建军根本不信,或者说,他不在乎我舒不舒服,只在乎我吃不吃药。

我得想别的办法。

下午,建民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爸,您怎么了?王姨打电话说您不舒服?”

他走到床边,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继续装病:“头晕,恶心,浑身没劲。”

“是不是吃药吃的?”建民转头问王秀英,“王姨,我爸吃的什么药?拿给我看看。”

王秀英把药盒拿来。建民拿出中午那格绿色药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脸色沉下来:“这药不对。这不是营养神经的药,这是镇静药。我爸有阿尔茨海默症,吃这个会加重症状。谁给开的?”

“是建军给的,说是医生开的。”王秀英说。

“医生?哪个医生?我打电话问问。”建民拿出手机,装作要打电话。

“建民,算了,”我虚弱地说,“可能你哥拿错了...”

“这怎么能拿错?”建民生气地说,“这是药,不是糖豆,吃错了要出人命的!王姨,这药我爸不能吃了,你收起来,等我哥来了我问清楚。”

王秀英看看建民,又看看我,把药盒收起来了。

“王姨,你先回家吧,今天我照顾我爸。”建民说。

“可建军说...”

“我哥那边我来说,你先回。”建民不容置疑。

王秀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她一走,建民立刻关上门,坐到我床边:“爸,我查清楚了。我哥在银行,挪用了客户理财资金去投资,亏了三百多万。这事上面还没发现,但他得在审计前把钱补上,不然就得坐牢。”

“三百多万?”我惊住了。

“对,所以他急着卖您这套房子。房子市值两百多万,再加上他自己的存款,勉强能补上窟窿。”建民说,“但他等不及了,审计就在下个月,他必须在一个月内弄到钱。”

“所以他想把我送进养老院,然后卖房?”

“对,而且我怀疑,他不止想卖房。”建民压低声音,“我托人打听了那家养老院,有个护工是我朋友的朋友,他说...他说我哥跟院里一个负责人走得很近,好像塞了钱。”

“塞钱?塞钱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让您在院里‘出点意外’。”建民眼睛红了,“爸,我哥他...他是要您的命啊!”

我躺在床上,浑身发冷,连手指都动不了。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像一把刀,扎进心里,还转了一圈。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的声音在抖。

“您别怕,有我在。”建民握住我的手,“我搬过来陪您住,看着我哥。他要是敢乱来,我就报警!”

“报警?报警抓你哥?”

“那也不能让他害您!”建民说,“爸,我知道您心疼他,可他这是犯罪!他要害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我看着建民,他眼睛红红的,手在抖,但眼神坚定。这一刻,我相信他是真心想帮我。

“好,”我说,“你搬过来,但别跟你哥起冲突。他要是问,就说我不舒服,你来照顾我几天。”

“行。”

建民当天就搬过来了,带了几件衣服。晚上,建军打电话来,建民接的。

“哥,爸今天不舒服,我过来照顾他几天...药?那药爸吃了头晕,我让停了...我知道是医生开的,但医生也有开错的时候...行了,你别管了,这几天我照顾爸...养老院?爸不去,我在家照顾就行...你忙你的吧,挂了。”

建民挂了电话,冲我使个眼色:“搞定。他这几天应该不会来了,说忙审计的事。”

“审计?”

“就他挪用公款那事,银行在查,他得想办法补窟窿。”建民说,“爸,这几天您就装病,别出门,谁来都别开门。我盯着,没事。”

接下来几天,我确实“病”了,躺在床上,头晕,恶心,吃不下饭。建民每天给我做饭,陪我说话,还把他公司的事说给我听。他说装修生意不好做,竞争大,利润薄。但他没说钱的事,我也没问。

我偷偷把藏起来的药片拍了照,发给一个当律师的老朋友,问他这算不算证据。朋友很快回电话,声音严肃:“老张,这药是哪来的?”

“我儿子给我的,说是营养神经和助眠的。”

“这是镇静药和安眠药,长期吃会出问题。你有阿尔茨海默症,吃这个会加重症状。你儿子知道吗?”

“应该知道。”

“应该?”朋友沉默了一下,“老张,这事不小。你儿子要是故意给你吃这个,属于虐待老人,犯法的。你有证据吗?”

“我有药,还有医生的诊断。”

“那不够。你得证明他是故意的,不是拿错了。”朋友说,“这样,你找机会套他的话,录音。如果能证明他知道这药不对,还给你吃,那就是证据。”

“录音?”

“对,现在法律规定,偷录的录音在一定条件下可以作为证据。你试试,但小心,别让他发现。”

挂了电话,我心里沉甸甸的。录音,套话,这是要我算计我儿子。可我不算计他,他就要算计我。

秀兰,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些。

第三天晚上,建军来了。提着一袋水果,进门就问:“爸怎么样了?”

“好点了,能坐起来了。”建民说。

建军走进卧室,看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我早上没洗脸,显得憔悴。

“爸,您感觉怎么样?”他在床边坐下。

“头晕,没劲。”我闭着眼。

“那药得吃,不吃病好不了。”建军说。

“那药我吃了难受,”我睁开眼看他,“建军,你是不是拿错药了?”

建军表情不变:“怎么可能,我是按医生处方拿的。您是不是吃了别的什么东西,起反应了?”

“没吃别的,就吃你给的药。”我盯着他,“建军,你跟爸说实话,那药到底是治什么的?”

建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就是治您病的。您别瞎想,听医生的没错。”

“我去医院问了,医生说我吃的根本不是阿尔茨海默症的药,是镇静药和安眠药。长期吃,会让人变傻。”我一字一句地说。

建军的背影僵了一下。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您去医院了?哪个医院?哪个医生说的?现在的医生,有的不靠谱,您别听他们瞎说。”

“市医院的王医生,你认识的,以前给你妈看过病。”我说。

建军不说话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在嘀嗒嘀嗒地走。

过了好一会儿,建军开口,声音有点哑:“爸,我承认,那药不是治阿尔茨海默症的。但那是为了您好。您最近记性越来越差,情绪也不稳定,医生说吃点镇静药,能稳定情绪,对您有好处。”

“那为什么骗我?”

“我怕您多想,不肯吃。”建军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爸,我是您儿子,我能害您吗?我就是看您整天胡思乱想,睡不好,才让医生开了点安神的药。您要是不愿意吃,那就不吃了,我给您换回来。”

他说得恳切,眼里有泪光。如果不是我知道他挪用公款,急着卖房,我可能就信了。

“养老院呢?”我问,“为什么急着送我去养老院?”

“那不是为您好吗?”建军说,“您一个人在家,我们都不放心。养老院有人照顾,有伴,多好。您要是不想去,就不去,在家也行,我给您请保姆,24小时照顾您。”

“王秀英是你请的,她只听你的。”我说。

“那您想怎么样?”建军有点急了,“我在银行,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操心您。建民是自由,可他公司不赚钱,三天两头来要钱。我容易吗?”

“你要钱干什么?”我问。

建军一愣:“什么要钱?”

“你挪用公款投资,亏了三百万,急着卖我这套房子还债,是不是?”我盯着他。

建军的脸色“唰”地变了。他看着我,眼神从惊讶,到慌张,最后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

“建民告诉你的?”他声音很冷。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建军,我是你爸,你有什么难处,跟我说,我能帮一定帮。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你这是要我的命!”

“我要你的命?”建军笑了,笑得很难看,“爸,您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吗?在银行,看着有钱人一掷千金,我呢?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还房贷,养家,供浩浩上学。刘梅天天念叨,谁谁谁又换车了,谁谁谁又换房了。我压力多大,您知道吗?”

“所以你就挪用公款?那是犯法的!”

“我是为了这个家!”建军提高声音,“我想多赚点,让您过好日子,让浩浩出国留学,让刘梅别那么累。我错了吗?我就是运气不好,投资失败了...”

“失败了你跟我说啊,我帮你凑钱...”

“您能凑多少?您那点退休金,能凑三百万吗?”建军打断我,“只有卖房。您这套老房子,地段好,能卖两百多万,再加上我自己的存款,能补上窟窿。可您住着,我卖不了。我让您去养老院,是为您好,也是为我好。等我还了钱,再把您接回来,我给您买更好的房子...”

“你接不回来了。”我说,“建军,我要是去了养老院,就出不来了,对吧?你想让我在那里‘自然死亡’,然后顺理成章地卖房,对不对?”

建军看着我,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告诉我,我猜对了。

“爸,”他开口,声音很轻,“您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我看着他,“我是你爸,我养你长大,给你买房,给你娶媳妇,我把最后的老房子也给了你。建军,你就这么对我?”

建军的嘴唇在抖,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急,门“砰”地关上。我坐在床上,浑身冰凉。

建民从客厅进来,脸色也很难看:“爸,我都听见了。我哥他...他真的...”

“他真的想要我的命。”我说。

“那现在怎么办?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建民担心地问。

“不会,他还没拿到钱,不敢乱来。”我说,“但他会想别的办法。建民,这几天你小心点,别让他单独见我。”

“我知道。”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想着建军小时候的样子。他小时候很乖,学习成绩好,从来不用我操心。他妈走得早,他哭得撕心裂肺,抱着我说:“爸,以后我养您。”可现在,他想要我的命。

秀兰,这就是我们养出来的好儿子。

第二天,建军没来。第三天,也没来。建民有点慌,给我手机装了个软件,能一键报警,还能录音。他把他的号码设成紧急联系人,说有事马上打给他。

第四天晚上,我手机响了,是建军。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爸,”建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可怕,“您睡了吗?”

“还没。”

“浩浩想您了,周末我带他去看您。”建军说,“您喜欢浩浩,对吧?”

“嗯。”

“浩浩也喜欢您,说爷爷对他最好。”建军顿了顿,“爸,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您。但您相信我,我是您儿子,我不会害您。那药的事,是我糊涂,我给您道歉。养老院您不想去,就不去,在家挺好。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不卖您的房子。”

我没说话,等着他的“但是”。

“但是爸,我有个请求。”建军说,“您能不能...借我点钱?不多,就五十万。我先把窟窿堵上一点,剩下的我再想办法。等我有钱了,一定还您。”

“我没那么多钱。”

“您有的,”建军说,“我妈走的时候,留下三十万。您自己还有退休金,这么多年,攒个二十万总有。爸,您帮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我要是不借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建军说:“爸,您别逼我。我是您儿子,浩浩是您孙子。您忍心看我坐牢,忍心看浩浩有个坐牢的爸?”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求您。”建军的声音带着哭腔,“爸,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银行在查,月底要是补不上,我就得进去。浩浩还在上大学,刘梅没工作,我进去了,他们怎么办?爸,您就帮我这一次,我求您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他说得可怜,要是以前,我肯定心软,把钱给他。可现在,我知道他在药里做手脚,想把我送进养老院,甚至想要我的命。我还能信他吗?

“建军,”我说,“钱我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

“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你把房产证还给我。老房子,我不给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静得我能听见建军的呼吸声。然后,他笑了,笑声很冷:“爸,您这是要我的命。”

“是你要我的命在先。”

“行,”建军说,“您不给,那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爸,您别后悔。”

电话挂了。我坐在黑暗里,浑身发冷。建军的最后一句话,像刀子,扎进我心里。

建民从外面进来,他刚去倒垃圾:“爸,您跟谁打电话?”

“建军。”

“他怎么说?”

“他要借钱,我没给。”

“不能给,”建民说,“给了他一次,就有第二次。而且他那窟窿三百万,五十万不够,他还会再要。”

“我知道。”我说,“建民,我有点怕。建军他...会不会真的...”

“他敢!”建民说,“爸,您别怕,有我在。我这几天都不走了,就住这儿,看着他。他要是敢乱来,我就跟他拼了!”

“别说傻话,你们是兄弟。”

“兄弟?”建民苦笑,“他要害您的时候,想过我们是兄弟吗?”

那晚,我和建民都没怎么睡。他在客厅沙发守着,我在床上躺着,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就紧张。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个噩梦。梦见建军拿着药瓶,逼我吃药。我不吃,他就掐我脖子,说:“爸,您不吃药,病就好不了。来,吃了,吃了就好了...”

我惊醒,一身冷汗。天快亮了,外面有鸟叫。

我起床,去客厅。建民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里。我给他盖了条毯子,去厨房倒水。

倒水时,我看到刀架上那把菜刀,是秀兰以前用的,很锋利。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

我不能。再怎么样,他是我儿子。

上午,王秀英来了。看到建民在,她愣了一下:“建民,你昨晚住这儿?”

“嗯,我爸不舒服,我陪他。”建民说,“王姨,这几天你不用来了,工资我哥会结给你。”

“那不行,建军让我来照顾张叔叔,我得来。”王秀英很坚持。

“我爸不用你照顾,有我就行。”建民也不退让。

两人僵持着,最后王秀英说:“那我给建军打个电话,他说不来,我就不来。”

她打电话,建民在旁边听着。电话接通,王秀英说了情况,那边建军说了什么,王秀英“嗯”了几声,挂了。

“建军说让我继续来,工资照给。”王秀英说,“建民,你别让我为难,我就是个打工的,听雇主的。”

建民还想说什么,我拉住他:“算了,让王姨来吧,多个人帮忙也好。”

建民看看我,没再坚持。王秀英去厨房做饭了。

趁王秀英做饭,建民拉我进卧室,关上门:“爸,您怎么还留她?她是我哥的人!”

“我知道,”我说,“但你赶她走,你哥会更怀疑。不如留着她,看看你哥想干什么。”

“可她在,我不放心。”

“没事,我们小心点就行。”我说,“你哥现在急着用钱,肯定会再想办法。我们得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才能防着。”

建民想了想,点头:“也是。那咱们就留着她,看她玩什么花样。”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王秀英每天来,做饭打扫卫生,不多话。建军没露面,也没打电话。但我知道,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周五晚上,建军打电话来了,不是打给我,是打给建民。建民开了免提,我坐在旁边听。

“建民,爸怎么样了?”建军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好点了,能下床了。”

“那就好。我周末带浩浩去看看爸,浩浩想爷爷了。”

“行,来吧。”

“对了,爸那药,你给停了对吧?停了也好,我重新拿了药,明天带过去。是正规的阿尔茨海默症的药,我问过医生了,没问题。”

“不用了,我带爸去医院重新开了。”

“开就开了,但这个药我也拿了,给爸备用。”建军说,“明天我一起带过去。先这样,我还有个会,挂了。”

电话挂断,建民看着我:“爸,他明天要来,还带药。怎么办?”

“让他带,”我说,“但我们不吃。你把药换了,换成维生素,别让他发现。”

“可浩浩也来,孩子面前,闹起来不好看。”

“我知道,所以不能闹。”我说,“建民,明天你机灵点,看他要干什么。我怀疑,他不只是送药那么简单。”

“您是说...”

“他可能想最后一搏。”我看着窗外,天阴了,要下雨,“要么拿到钱,要么拿到房。拿不到,他可能真会狗急跳墙。”

建民脸色白了:“那怎么办?报警?”

“没证据,报警没用。”我说,“明天见机行事吧。对了,你手机录音开着,万一他说什么,录下来。”

“好。”

那一晚,雨下得很大,雷声一阵接一阵。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想起了建军小时候。他怕打雷,一打雷就往我怀里钻。我抱着他,说“不怕不怕,爸爸在”。

现在,他长大了,不怕打雷了。可他怕穷,怕丢工作,怕坐牢。为了这些,他可能要伤害他爸。

秀兰,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雨停了,天晴了。阳光很好,可我心里阴着。

上午十点,建军来了,带着张浩。张浩手里提着水果,一进门就喊:“爷爷,我来看您了!”

孩子笑得灿烂,我心里一酸。浩浩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想爷爷了。

“浩浩来了,快坐。”我招呼他。

“爷爷,您身体好点了吗?”张浩坐我旁边,“我爸说您不舒服,我担心死了。”

“好多了,看见你就好多了。”我摸摸他的头。

建军把水果放下,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他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应该是药。

“爸,这是新开的药,您看看。”他把药递给我。

我接过,是两盒药,一盒是阿尔茨海默症的,一盒是降压药。我打开看,药片跟以前的不一样,但我已经不信了。

“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吃。”我说。

“现在吃吧,我看着您吃,放心。”建军说。

建民在旁边说:“哥,爸刚吃完饭,不能马上吃药,伤胃。等会儿吃。”

建军看了建民一眼,没坚持:“行,等会儿吃。浩浩,去给爷爷削个苹果。”

“好。”张浩拿着苹果去厨房了。

建军坐下来,看着我:“爸,我上次说的那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借钱的事。”建军压低声音,“五十万,您有。就当是我借的,我打借条,按银行利息还,行吗?”

“我没那么多钱。”我说。

“您有,”建军盯着我,“我妈留下的三十万,您一直存着。还有您的退休金,这么多年,至少攒了二十万。爸,我是您儿子,您就眼睁睁看我死?”

“你挪用公款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我看着他。

“我那是为了这个家!”建军声音提高,又压低,“爸,您就帮我这一次,我求您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您,给您养老送终。”

“我不需要你养老送终,我只要你别害我。”我说。

建军脸色变了,他看着我,眼神很冷:“爸,您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什么时候害过您?”

“药的事,养老院的事,还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我们俩对视着,谁都不说话。厨房里传来张浩削苹果的声音,还有水声。建民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我知道,他在录音。

过了很久,建军笑了,笑得很奇怪:“爸,您是不是听了建民什么话?他是不是跟您说,我想害您,想夺您的房子?”

我没说话。

“建民跟您要钱了吧?”建军说,“他公司快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找我要钱,我没给。他就来挑拨咱们父子关系,对吧?”

我看向建民,建民脸色变了:“哥,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建军站起来,指着建民,“你公司欠了多少钱,自己心里没数?找爸要钱,爸没给,你就来这一套?建民,你真行啊,为了钱,连自己亲哥都污蔑。”

“你放屁!”建民也站起来,“是你给爸下药,想把爸送养老院,好卖房子!你挪用公款三百万,急着用钱,当谁不知道?”

“我挪用公款?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别乱说!”建军冷笑,“倒是你,欠了高利贷,被追债的堵门,当我不知道?你来找爸,不就是想骗钱还债吗?”

我看看建军,又看看建民。两个儿子,互相指责,都说对方是骗子,是来骗我钱的。我该信谁?

“爸,”建军转头看我,“您信我,还是信他?我是您从小带大的,我什么人您不清楚?我会害您吗?是建民,他欠了债,走投无路,才来骗您。您别上当。”

“爸,您别听他的!”建民急了,“他在银行的事,我有人证!您要不信,我带您去见!”

“见谁?见你那些狐朋狗友?”建军说,“爸,您想想,为什么建民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因为他知道我把房子过户了,他拿不到钱,就挑拨咱们关系,好从您这儿骗钱!”

“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那你敢不敢把你公司的账本拿出来,给爸看看?敢不敢让爸去你公司看看,还有几个人在上班?”

俩兄弟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张浩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削好的苹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说话。

“够了!”我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俩人停下来,看着我。

我看着他们,我的两个儿子。一个在银行工作,体面,稳重,却挪用公款。一个自己开公司,自由,孝顺,却欠了高利贷。他们都想要我的钱,都想让我相信对方是坏人。

“你们都走吧,”我说,“我想静静。”

“爸...”建民想说什么。

“走!”我提高声音。

建军看了我一眼,拉起张浩:“浩浩,我们走。”

建民站着不动,我看着他:“你也走。”

“爸,我不能走,我走了您一个人...”

“我让你走!”我吼出来。

建民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两盒药,还有张浩削好的苹果,已经氧化,变黄了。

我拿起手机,想给谁打电话,却发现不知道该打给谁。秀兰走了,儿子们这样,我还能信谁?

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喂,是张建国先生吗?我是养老院的李主任。您儿子张建军在我们这儿给您预留了床位,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看?”

“我不去养老院。”我说。

“张先生,您儿子说您已经同意了,还交了定金...”

“我没同意,定金退给他。”我挂了电话。

电话又响,还是那个号码。我直接关机。

世界安静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可我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冒冷气。

不知坐了多久,门开了,建民又回来了。他手里提着打包的饭菜:“爸,我买了您爱吃的红烧肉,趁热吃。”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问。

“我不放心您一个人。”他把饭菜放桌上,“先吃饭,吃完再说。”

我没动筷子:“建民,你跟爸说实话,你公司是不是真欠了债?”

建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是,欠了三十多万。但我没想骗您的钱,我是真的想帮您。我哥他...”

“你哥的事,我会处理。”我说,“你的债,你自己想办法。房子我给你了,你缺钱,可以卖房,但别打我这套房的主意。”

“爸,我不要房子!”建民急了,“那房子您留着,我不要。我就是...就是看不过我哥这样对您。我是您儿子,我不能看着他害您!”

我看着建民,他眼睛红红的,不像装的。也许,他欠债是真的,但他帮我,也是真的。至少,比建军好,建军想要我的命。

“先吃饭吧,”我说,“吃完再说。”

吃完饭,建民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想下一步怎么办。建军不会善罢甘休,他急需用钱,一定会再想办法。而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报警吗?报警抓我儿子?可证据呢?只有那点药,他说是拿错了,警察能信吗?还有养老院,他说是为我好,警察能说什么?

也许,我只能等,等建军下一步动作,抓住他的把柄。

可我等得起吗?他月底就要补窟窿,现在只剩半个月了。狗急跳墙,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正想着,门铃响了。建民去开门,是王秀英。

“你怎么又来了?”建民堵在门口。

“建军让我来给张叔叔送点东西。”王秀英说。

“什么东西?给我吧。”

“建军说必须亲手交给张叔叔。”

建民还想拦,我说:“让她进来吧。”

王秀英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张叔叔,建军让我给您送的汤,说是补身体的,趁热喝。”

她把保温桶放桌上,打开,里面是鸡汤,还冒着热气。

“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喝。”我说。

“建军说,必须看着您喝。”王秀英站着不动。

我看着那汤,心里警铃大作。建军让王秀英盯着我喝汤,为什么?汤里有什么?

“我爸刚吃完饭,喝不下。”建民说,“你先放这儿,一会儿我热给他喝。”

“建军说必须现在喝,凉了不好。”王秀英很坚持。

我盯着王秀英,她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有问题,这汤一定有问题。

“王姨,”我说,“建军给你多少钱,让你做这种事?”

王秀英脸色一白:“张叔叔,您说什么呢,我就是送个汤...”

“送汤需要盯着我喝?”我站起来,“这汤里有什么?你说!”

“没...没什么,就是鸡汤...”王秀英后退一步。

建民一把夺过保温桶,闻了闻,又看了看:“爸,这汤颜色不对,太白了,像加了东西。”

“加了什么?”我问王秀英。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秀英慌了,“建军就让我送汤,看着您喝下去,别的什么都没说...”

“你不说,我就报警。”我拿出手机,“告你下毒。”

“别报警!”王秀英“扑通”跪下了,“张叔叔,我说,我都说。建军让我在汤里加安眠药,说您睡不着,加了药能睡得好。我没下毒,就是安眠药,真的...”

安眠药。又是安眠药。建军就这么想让我睡觉,睡到不省人事,然后把我送进养老院?

“他给你多少钱?”建民问。

“五...五千。”王秀英哭起来,“张叔叔,我儿子要结婚,缺钱,我没办法...建军说就是安眠药,吃了睡得香,对您身体好。我信了,我真的不知道...”

“你走吧,”我说,“以后别来了。”

王秀英爬起来,慌慌张张地跑了。

建民看着那桶汤,脸色铁青:“我哥他...他真是疯了。爸,咱们报警吧,这已经是投毒了!”

“安眠药,不算投毒,最多算治安案件。”我说,“而且,他说是为我好,警察能把他怎么样?”

“那怎么办?他这次能下安眠药,下次就能下别的!”建民急了。

“他不会。”我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