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减肥总是反弹,真的是意志力不够吗?原来菌群是一个器官,影响力强到超出想象!到底该怎么吃,才能养出肠道“好细菌”?
这期节目,我邀请到上海交通大学特聘教授、肠道菌群研究领域的顶尖科学家赵立平教授,把人类和菌群之间600 万年的共生关系聊了个明白——人体里长期较劲的两派菌群,决定了你的食欲、体重、免疫、甚至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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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立平
上海交通大学特聘教授
菠萝:大家对肠道菌群最常见的误解是什么?
赵立平教授:经常有人问我——包括一些专家、或者看过菌群检测报告的病人和医生——同一个菌的名字,为什么有的说是好细菌,多了好;有时却说多了不好?
我一看菌名就发现,他们说的那个名字,要么是一个“属”的名字, “科”的名字,甚至是“门”的名字。
这就涉及到细菌的分类系统。和宏观生物一样,细菌也是按门、纲、目、科、属、种来分类的。“种”是最基本的分类单元,相似的“种”归为一个“属”,相似的“属”归为一个“科”,这样一直往上到“纲”和“门”。
对于细菌来说,同一个“属”里的不同种类,差异可能非常大——大到相当于把蚂蚁和人归在一起讨论。就算是同一个“种”的细菌,其实也差不多像把人和小鼠当成一样的东西来研究。
这反映出目前很多菌群研究、分析和检测使用的分类单位太粗了,没办法精细区分不同菌种之间的实际差异。有点像我们把一个城市里所有姓张的、姓李的、姓王的分成几类,然后统计哪一姓氏犯罪率高,就依此来管理整个人群——这种做法是很不合理的。
菠萝:大多数人认为肠道菌群是一种共生系统,但是您认为肠道菌群是人体的一个器官,甚至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器官。这件事儿怎么理解?
赵立平教授:对于人体器官的定义,一开始我们认为有物理的实体解剖结构才叫器官。但现在这个定义也在扩展,比如免疫系统就不能这样定义——免疫细胞遍布全身,并不聚集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实体,可我们同样承认它是一个功能性器官。
到了肠道菌群,挑战就更进一步:它甚至不是由人体自己的细胞构成,而是由和我们共生的亿万微生物组成。所以说,无论是医学界的专家、营养领域的工作者,还是普通大众,一开始觉得“菌群也算一个器官”这个想法有点难以接受。
我们从2004年到2024年一共发了136篇论文:一边发展精细的、高颗粒度的、分析菌群和追踪菌群的方法;另一方面涉及各种各样动物的试验,特别是很多人体临床试验,就是为了搞清楚肠道菌群里边究竟哪一些菌是健康离不了的,这些菌有哪些特征,它们相互之间有没有关系。做到2024年,我们终于在国际顶刊《细胞》杂志发表了一个关于肠道核心菌群的模型,叫做“Two Competing Guilds”,可以翻译成“两大竞争性功能群”,英文简称TCG。
在人类社会里,人和人之间都是有社会关系的;在菌群中,菌和菌之间也有生态学关系。社会关系就是你和某个人是非常好的朋友,形影不离,甚至可以为彼此两肋插刀,那你们就会构成一个群体,这个群体对个人在社会上的发展显然非常重要。但是我们也会看到,两个人因为种种原因就是合不来,甚至有世仇,水火不容,呈现出你兴旺我就衰败,我衰败你就兴旺的竞争关系。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就想看看肠道菌群里,哪些细菌之间存在稳定的合作关系,哪些又存在稳定的竞争关系。
这里的“稳定”,不是看平常时期。和平年代大家都上班下班,生活平淡,看不出哪些关系对你至关重要,也看不出哪些群体对社会最关键。可一旦战争、瘟疫、台风这类巨大的环境冲击来临,社会受到震荡,你就会发现:大部分社会群体停止运转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破裂了,严重的时候连家庭都难以维持完整。但你会看到士兵、警察、医生这些社会保障部门的群体,原来和你一样朝九晚五上班下班,现在全天候在一起作战。
这就意味着,当一个系统受到巨大冲击时,仍然能够保持稳定的合作或者竞争关系的社会成员,就是维持社会结构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连这样的群体都没有了,所有的人相互之间都不能维持稳定的关系,这个社会其实就完全崩溃了。
同样的,细菌也是社会性的生物,它们构成的生态系统就是一个细菌的社会。所以我们把目光聚焦在这个环境发生剧变的时候——比如饮食结构突然改变、服用了药物、发生感染或者患上某种疾病时,菌群本身相当于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所有的菌都在变化。而我们观察到,有一小部分菌总是一起变化:有的“你升我也升,你降我也降”,像铁哥们儿一样同步;有的则“你升我就降,你降我就升”,仿佛死对头。
所以,我们通过一系列的试验设计、大数据分析,机器学习模型等,经过20年的研究,最后发现看上去种类多、数量大、变化快,有些甚至是杂乱无章的菌群,其实是有核心结构的。这个核心结构就是由两组非常稳定的相互竞争的细菌构成,这两组细菌我们把它叫做功能群。
同一个功能群内部是非常稳定的合作关系,两个功能群之间又是非常稳定的竞争关系。其中一个功能群有大量能够降解消化膳食纤维的细菌,因为它能产生乙酸和丁酸这两种生物活性物质。另外一个功能群,它带着大量的几乎所有已知类型的抗药性基因,带着几乎我们已经知道的能够引起疾病的所谓毒力因子基因,它能产生内毒素、吲哚、硫化氢这些有毒有害的能引起炎症的东西。
这两个功能群在我们的肠道里就像跷跷板一样,你升我降。大家听到这儿可能就会说,降解膳食纤维产生乙酸和丁酸,没有什么抗药性基因,也没有毒力因子基因的那一群细菌应该是好的。另外一群一听就觉得是坏的。但实际上它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好和坏的关系。这两组菌是在进化的过程中形成的人类核心菌群,没了它们我们就不能健康的生活,所谓“坏”的也是必须要有的。
甚至有点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对于古代的人类,所谓的坏的那些菌,它起的作用有时候还超过那组好的。因为这恰恰触及到了大家非常关心的一个话题,就是体重管理。
体重是一个表象,人的体重差别是非常大的,相差的这一部分基本上全部是脂肪。为什么在我们的体重发生大幅度升高降低的过程中,主要是由脂肪的量来决定我们的体重呢?因为脂肪是一个最好的储能物质。
我们的祖先和黑猩猩是在600万年前分道扬镳的,它们进化成了今天的黑猩猩,我们进化成了今天的智人。从600万年前到今天,我的祖先差不多繁殖了50万次,才能有今天的我,这个血脉从来没有断过。所以说每个现在活着的人,真的要珍惜生命,因为你是进化的奇迹。你身上的基因传了600万年从来没有断过,你肠道里面的菌也是传了600万年没有断过。如果说基因是血脉,你肠道里边维护生命的最重要的核心菌群就是你的菌脉,都是世世代代往下传的。
在这600万年的过程中,肠道菌群对我们的祖先能够活下来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绝大多数时间,古人类是没有社会组织能力,也没有种植、养殖这些能力的,农业社会也不过在1万年以前才开始萌芽。也就是说,人类食物供应问题在600万年里,有599万年都处在无序的状态——碰上什么就吃什么,饥荒和丰收交替进行,而且没有规律。那就意味着生活在树林里面的原始人,平时只能吃点树叶来充饥,等到突然打了一头鹿,一家人必须几天之内吃完,不然就坏了;过几天又只能吃非常高膳食纤维的食物。
菠萝:在古代的时候,高膳食纤维其实是一个正常食物,但是能量密度很低。
赵立平教授:非常低,但还是必须吃,不吃就活不下去。那么谁来帮忙把这些膳食纤维分解变成糖,然后变成能量给身体供应呢?
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人类基因组计划”刚提出来的时候,很多预测人应该至少有10万个基因甚至更多,但是最后测出来只有23000个基因。膳食纤维的种类非常多,结构非常复杂,降解膳食纤维需要的酶要几万种甚至几十万。如果要把这些酶全部都编码在人的基因组里,那就意味着人类基因组一大半都要用来编码它们,非常不经济。因为你这辈子能遇到什么样类型的膳食纤维是无法预测的,如果你的基因里有准备了,你能吃它,就活下来了;如果基因没有准备,就活不下来。
所以,人类把分解利用膳食纤维的能力外包给了肠道菌群。
肠道菌群进化出来能够高效分解利用膳食纤维的一组细菌。大家可以想象,这一组细菌肯定不止一个,每个细菌只有平均5000个基因,它也没有办法编码那么多的降解膳食纤维需要的酶。如果养上一群细菌,可能就有几万几十万个基因了,它们相互之间再形成一个团队,把你吃进去的天然膳食纤维降解成糖,再发酵后利用。但在无氧的条件下,它不能让这些碳水化合彻底的氧化成二氧化碳和水,就必须把没有氧化掉的那一部分再释放出来,就是乙酸和丁酸。
关于乙酸和丁酸,现在每年都有成百上千的论文在研究它们的生物活性。目前已知的有四大作用。
第一个作用,改善肠屏障功能。肠道表皮有一层细胞,每三天就要脱落,这种快速的生长更新需要很多的能源。非常有意思的是,人体其它细胞都以葡萄糖做能源,只有肠道表皮细胞是以丁酸盐做能源。也就是说,光吃葡萄糖养不好肠道表皮细胞,就是需要肠道菌群分解膳食纤维以后产生的丁酸来养它。如果没有足够多的肠道菌群能够利用的膳食纤维进入肠道的话,那丁酸就不够,肠道紧密性就不够,也就是肠屏障功能不好,那肠道里有一些有毒有害的东西,不就随时进入血液了吗?显然对身体健康不好。
第二个作用,调节免疫。今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颁发给了调节性T细胞。调节性T细胞在天然情况下,就是由乙酸和丁酸来调节。也就是说,肠道菌群通过产生乙酸和丁酸,升高了调节性T细胞,你的免疫系统就不会乱发作,恰好控制在能够对抗感染,但又不损伤自身细胞和器官的平衡状态。这显然是比较重要的,因为几乎所有的慢性病人都有一个全身性的慢性炎症,如果能够把这些炎症减轻,显然是有利的。
第三个作用,调节肠道内分泌。我们肠道里面有一个最重要的内分泌细胞叫L细胞,产生两个和食欲调节有关的激素GLP-1和PYY。GLP-1叫做饱腹感激素,升高后人有了饱腹感,就不想吃东西,相当于长期节食,就可以减重了。这是一个不需要意志力来减重的方法,确实很有效。但是我们吃饭不是只吃饱就行了,还必须产生吃饱以后的愉悦感和满足感,这是由肠道的PYY激素直接调控大脑的食欲中枢。当你既有饱腹感又有满足感,当然就会停止进食了。
所以,古人类在长期只能吃以膳食纤维为主的食物的环境下,肠道里面有这么一组菌,能够分解膳食纤维,产生乙酸和丁酸,即使只吃树叶,也不会觉得饿得要命,而且吃一点东西就满足,能够忍受低热量密度、低营养密度的食物。
菠萝:这真是进化得很完美的一套系统,让你吃草也能饱,同时还能觉得吃好了。
赵立平教授:还有一个因素,因为它升高了调节性T细胞,降低了炎症,炎症本身是可以破坏胰岛素受体的,所以炎症减轻以后,我们胰岛素受体就特别敏感,这决定你的饥饿感有多强烈的。如果胰岛素敏感性非常好,饥饿感就没有那么强烈,就容易得到满足。所以,如果身体里乙酸和丁酸比较多,不仅让你胰岛素敏感性恢复,还能让你的肠道L细胞分泌更多的GLP-1和PYY,饱腹感和满足感也很快能来。
第四个作用,酸化肠道,压制病菌。乙酸和丁酸可以降低了肠道PH值,起到抑制有害菌的作用。它可以把另一类致病菌很多的功能群,压到一个很低的水平,同时外来的病菌也在肠道里很难站住脚,也不容易生存,所以很大程度上也可以改善“病从口入”的问题。所以这一组降解膳食纤维的菌真的有非常好的生理作用,能够改善肠屏障功能、调节免疫、调节饮食行为、调节代谢、同时还有非常重要的生态功能。
经过20年的研究,我们对于一个健康的肠道菌群应该长什么样可以说的比较清楚了。
借宏观生态学里面森林生态学的一个概念,形成森林必须有乔木,乔木不但要有,还得长到一定的量,形成遮阴的树冠,只要乔木的密度不减少,森林就可以稳定很久;所以在宏观生态学里,乔木是森林生态系统的基石物种。我们认为这一组能够降解膳食纤维,产生乙酸和丁酸的菌,就可以称为肠道生态系统的 “基石功能群”,另外一个和它相对的,称之为“病生功能群”。
菠萝:病生功能群和疾病相关,但您也说它不等于“坏菌”,这怎么理解呢?
赵立平教授:它的英文名字叫pathobiont,是从两个词来的,病菌(pathogen)和共生菌(symbiont)。这两个词合在一起就很奇怪,直译是“和人共生的病菌”。中文的翻译,我想了好久,不能把它叫做病菌功能群,因为它不是真正的病菌,但是也不能不提病,因为它多了以后,的确在特定的情况下会让人得病,所以就把它叫做“病生功能群”。
功能群有三个典型产物,内毒素、吲哚和硫化氢。内毒素是一类叫做革兰氏阴性菌的病菌细胞表面的一种抗原,每一个细胞表面大概有100万个内毒素分子,就和头发一样长在整个细胞的表面。这个东西如果到了血里,马上就会引起炎症反应。吲哚和硫化氢,这两个东西都是很臭的。吲哚的味道就是大便的味道,硫化氢是臭鸡蛋的味道。
病生功能群听上去就是不好的,可是它又不能简单用好坏来说,它确确实实是核心菌群的成员,我们离不了它。比如,它可以用来训练新生儿的免疫系统。免疫系统需要和病菌接触才能学会识别敌我,所以必须让新生儿接触一些病菌,才能够发育出一个完善的免疫系统。但直接把一些烈性传染病菌拿来,孩子马上就夭折了,所以在长期进化过程中,我们就选了病生功能群这样的菌。它是病菌,病菌有的表面抗原、细胞壁抗原它都有,但致病性真的非常弱。
什么时候才对生命构成威胁呢?就是当一个人进了ICU,肠道几乎千疮百孔了,免疫系统也非常弱,这些菌就有可能直接进入到血液里面或者脏器里面长起来,因为它产生的内毒素多,就会引起严重的免疫反应,可能带来生命危险。
同时,我们的基石功能群是要从母亲那里传给孩子的,通过产道、通过初乳,通过母亲的皮肤、口腔进到孩子的肠道里面。母乳里边每升有10到15克的两百多种不同的母乳寡糖,这些母乳寡糖就是养新生儿肠道里面的基石功能群的。所以基石功能群在肠道里就占优势,病生功能群进来以后,它肯定繁殖不起来,也就只能产生抗原来训练新生儿的免疫系统。
同时,在古代感染是经常发生的,所以免疫系统一定不可以休眠,一定要保持适当的警惕性。那就必须要产生一个低剂量的抗原,不断刺激它,让它不要休眠,这也是病生功能群的作用。
病生功能群和代谢及体重控制也有很大的关系。我们刚才也说了,古人类最大的问题是食物供应不稳定。打猎成功的时候热量非常丰富,营养密度非常高,但是这样的食物供应可能只有短短的几天,最多一两个月,然后又只能吃膳食纤维为主的食物了,营养密度和热量密度很低。
病生功能群什么时候会变多,就是当食物里面膳食纤维的总量开始下降,甚至没有了。比如打了一头鹿,一家人几天之内必须吃完。天天吃肉的时候,基石功能群很快就降到了很低,因为它没有膳食纤维作为食物了,它的竞争力就不行了,而病生功能群马上就上来了。
病生功能群上来以后,第一它产生内毒素,会让我们全身有一个低度的炎症,把胰岛素受体破坏一下,胰岛素受体不敏感了,就是所谓的胰岛素抵抗,人的饥饿感就很强烈,一直想吃东西。吃了东西以后,因为血里的糖迟迟不能被动员到细胞里去,所以细胞里的糖浓度低,饥饿感就是不缓解,所以这就造成过量进食了。另外它产生的吲哚和硫化氢,可以抑制肠道L细胞分泌GLP-1和PYY的,这些有毒有害的物质多了以后,让L细胞延迟分泌GLP-1和PYY,所以你要吃很久才会觉得饱。
也就是说,病生功能群长起来之后,会让你进入暴饮暴食模式。但这是合理的,因为你必须几天之内把食物吃完,不然这个肉会臭掉。但是如果你吃进去没有把它变成脂肪存起来,多余的热量又排出去了,不就又浪费了吗?所以病生功能群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功能,它可以直接调节脂肪代谢的两组关键基因。
第一组基因是一个单基因,叫做Fasting-Induced Adipose Factor,简称FIAF,翻译过来叫做饥饿诱导表达的脂肪因子。这个基因主要在肠道里面表达,如果是打开的,我们就只能烧脂肪,不能存脂肪。它是个双向开关,只要一起作用,它产生的蛋白就会让我们的脂肪酸氧化,停止脂肪酸的存储,想减肥这个基因必须打开,烧而不存。但这个基因一定要禁食一段时间,也就是出现饥饿感之后,在饥饿感的刺激下,才有可能被打开,燃烧脂肪。
这个基因刺激谁来调节呢——肠道菌群。我们更进一步的研究发现,产生内毒素的条件致病菌可以关闭这个基因。我们最早鉴定出来一个叫阴沟肠杆菌B29,它在一个350斤重的年轻人肠子里占到了总量的30%。通过使用我们改变菌群的一个饮食干预方案,这个菌很快就找不到了,他23周减了51.4公斤,血糖、血压全部都回到正常范围。我们就怀疑,原来在他肚子里长得特别多的病生功能群的菌,可能是他得病的原因。它把肠道里燃烧脂肪需要的基因给关掉了,让你只能存脂肪不能烧脂肪。同时,肝脏里有三个基因是用来合成新脂肪的,病生功能群还会这三个基因的活性上调。
总结一下,病生功能群如果在肠道里占优势以后,第一让胰岛素敏感性下降,饥饿感增加,GLP-1,PYY上不来。饱腹感和满足感一直出不来,人就进入一个暴饮暴食的模式,这是激素控制的,根本由不得你。第二,它把燃烧脂肪的基因关掉,只能存脂肪不能烧脂肪。第三,又把肝脏里边的合成新脂肪需要的基因活性上调,所以你吃进去的热量一点不差的全部变成脂肪存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在菌群没有调整好的前提下,单纯靠饥饿来减肥是很困难的。比如有很多朋友说我想减肥,白天尽量少吃,但是到了晚上快睡觉的时候,实在是饿得受不了,这个饥饿感怎么都过不去,就只好再吃点,第二天体重有时候不但不下降,反而上升。因为你想烧的是救命的脂肪,而你的肠道给你的信号是:现在不需要烧这个脂肪,环境里的食物供应还是很丰富的,去吃点儿吧,满足今天一天热量供应不足的问题。
因为我们晚上睡觉以后维持体温、呼吸、心跳等所有这些基本生命过程,所有细胞里面的生化反应也是需要能量的。
这些能量从哪儿来?它有两个路子,一个是你存的脂肪,如果能烧存的脂肪,就可以减重了。但是如果病生功能群在肠道占优势,它就给人体一个信号,你现在环境里面是有食物的,你不要烧这个救命的脂肪,它会让你赶快去找东西吃,所以饥饿感不会消除。
你如果早晨、中午吃了一些东西,但是你下午和晚上吃的很少,制造了一个热量差。到晚上快睡觉的时候,饥饿感就来了。饥饿感来了以后,你只要坚持二十分钟不动,过一会儿如果饥饿感消失了,恭喜你,你可以烧救命的脂肪了。那你这时候就上床睡觉,这一晚上心跳、呼吸、体温维持需要的热量,就烧的是肚子里存的脂肪,第二天早晨起来你再去找东西吃,这就变成一个可以减重的模式了。
所以我们现在提出的减重方案,一是基石碳水必须充足供应,菌群才会固定在基石菌占优势,病生菌被压着,才会让你的身体以为现在遇上饥荒了,需要烧存的脂肪。第二你还必须吃足够的蛋白质,每天每公斤体重至少一克蛋白,这样你的肠道本身所流失的蛋白,就会从食物里得到供应,就不至于烧太多的肌肉。
还有一个要注意的,单纯不吃东西减重,那么你肯定不吃膳食纤维,其他的营养也很少。那肠道里面的病生功能群会涨起来,会变得比你减肥之前更多。这意味着你一旦停止这种节食减肥的模式以后,你会非常饿,引起的胰岛素抵抗更严重,造成GLP-1、PYY的下降更多。潮水一般的饥饿感和迟迟来不了的满足感和饱腹感,会让你一下子爆发式的报复式的去吃东西,反弹迅速。所以如果你减重不考虑这个东西,不知不觉之间其实是推高了病生功能群。
现在我可以回答一开始你问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说菌群是一个器官呢?
对于器官,第一应该有一个明确的结构。现在我们知道了有基石功能群和病生功能群两个功能群,而且这两个功能群我们已经鉴定出来,每一个功能群里边的每一个菌的基因组序列有非常明确的结构。
第二,它要有不可替代的功能。无论是基石功能群所提供的和免疫调节代谢调节有关的功能,还是病生功能群训练免疫系统,还有让我们在该吃的时候吃、饥荒时的储能模式和耗能模式的转换,都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它确实有其他任何一个器官不能替代的功能。
第三,它是有分子机制的。基石功能群产生乙酸和丁酸,病生功能群产生吲哚、硫化氢和内毒素,非常明确。两群生物活性物质其实是在互相对抗,通过和人的不同细胞的不同的靶点结合,看最后谁占优势。最后就决定了肠道菌群是一个促炎的菌群,还是一个抗炎的菌群。
第四,器官如果出现偏差,人就会得病,但这个偏差是可以纠正的。
所以,从这四个方面来看,肠道菌群是完全有资格成为人体一个必须的器官。因为它是几百万年进化早就形成,一直就以一个器官在起作用的。只不过是最近才觉得应该给它一个器官的资格,所以叫做“古老的新器官”。
另外我们也发现,现代人的基石功能群普遍比较低。有两种问题,一个是种类并不少,但是因为你没有给它提供基石碳水,所以数量很少。而另外一种比较严重,种类都基本没有了。这种情况下,你只有从健康人那里把基石功能群转移过来,然后再提供基石功能群需要的营养,才能重建一个健康的菌群。
临床上很多医生,尤其是消化科的医生都知道膳食纤维是不可以随便补充给病人的。很多病人不耐受,会胀气、腹痛,甚至腹泻,甚至走向反面——便秘。因为膳食纤维是碳水化合物,不是只有基石功能群能用,病生功能群也能用。只不过如果基石功能群和病生功能群都在的话,基石功能群每消化吸收一个摩尔的碳水化合物,它比病生功能群会多产1到2个能量货币ATP(腺嘌呤核苷三磷酸),那就意味着它的能量收益高,它就长得快。然后它再产酸,它自己是耐酸的,而病生功能群不耐酸。所以一开始大家都在长,很快病生功能群掉头向下,但基石功能群一直稳步上升,它们之间存在着一个生态竞争的关系。
正因为如此,我们现在一般不会简单的说,你们多吃点蔬菜水果就行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蔬菜和水果里面的膳食纤维属于菌群不可利用的膳食纤维,它的结构决定了它可以吸收水分,可以刺激肠胃蠕动,可以增加排便,有用,但它不是基石碳水,真正的基石碳水大部分来源于植物的种子,还有抗性淀粉。
所有这些东西都是要瞄准基石功能群的降解酶的类型,然后还要保证它们有必要的交联结构,然后基石功能群才会按照一个功能群的形式齐心协力的来用它。而病生功能群基本上不能用,所以它会比较安全。正因为这样,我现在基本上不给大家推荐应该吃一个什么东西,我们拥有的是:
第一,健康测量的新技术,测基石功能群有没有占优势,它的产物有没有占优势。
第二,健康评估的新标准。
第三,健康干预的新靶点。
一个精准营养的新学科领域,现在刚刚冒出头来。也就是说,我们面临的核心问题,是以“基石碳水”为标志的、维持基石功能群生态优势的营养供应问题。要想从根本上扭转目前食物链中基石功能群所需营养缺乏的现状,就必须推动从作物育种、粮食加工、烹饪方式、到最终进食习惯的全链条转变——这甚至需要一些革命性的创新。
一万多年以前古人类的粪便化石的研究发现,他们每天的膳食纤维摄入量是200到400克,我们今天平均只有15克。而且这15克很多还不是基石碳水。所以营养也罢,食品也罢,健康管理也罢,医学也罢,我们需要全社会动员起来重新考虑,人要想健康,营养问题到底该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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