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沙飞纪念集》、《聂荣臻回忆录》等相关资料,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50年3月4日,石家庄郊外的刑场上,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盘刚刚做好的红烧鱼。
他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轻抚着贴身藏着的那张发黄照片底片——那是他为鲁迅拍摄的最后遗像。
远处,聂荣臻背对着刑场,双肩微微颤抖。
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此刻内心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因为即将被处决的人,曾经是中国战地摄影的开拓者,是他亲自提拔的得意门生,更是那张传遍世界的《聂荣臻与日本小姑娘》照片的拍摄者。
这个人的名字叫沙飞。
就在几个小时前,聂荣臻含泪签下了死刑执行令,并特意嘱咐看守人员为他准备最后一餐时要包含鱼类,因为他记得这位南方战友平日里最爱吃鱼。
一句简单的"给他点鱼吃",承载着太多复杂的情感——有对战友的不舍,有对悲剧的无奈,更有对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的最后关爱。
而这位为革命留下无数珍贵影像的摄影师即将走到生命尽头,背后隐藏着一个令所有人痛心的秘密。
【一】广州青年的摄影之路
1912年5月5日,沙飞出生于广州潮音街一个药商家庭,原名司徒传。
祖籍广东开平的司徒家在广州经营药材生意,家境殷实。
沙飞生在一个商人世家,家庭幸福而温暖。他兄弟姐妹6人,其中4个男孩、两个女孩。
沙飞是长子,在亲朋好友、街坊邻里的眼中,这是个长相富贵、前途无量的小家伙。
在广州度过童年少年时代的沙飞,从小就被寄予厚望。
1920年,他就读于广州市立初级小学。
那个时代的广州是全国革命的前沿和前卫艺术中心,浓厚的文化氛围深深影响着这个敏感的青年。
他高小毕业后考入广东省无线电专门学校,同时还考入了广州育才英文学校。
他喜欢文学,爱读鲁迅的小说、郭沫若的诗,这些进步作品在他心中种下了革命的种子。
1926年,14岁的沙飞从无线电学校毕业。
一天,他去黄埔军校拜访无线电高级班教官、族叔司徒璋。
陆军军官学校大门上,"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的对联霎时震撼了这位血性少年。
北伐前夜的广州,掀起反帝爱国热潮,少年沙飞深受影响,有了爱国、反帝、反封建的民主主义思想,有了对社会的责任感。
他从司徒璋处得知北伐将要开始,毅然决定从军,在军队电台当报务员。
五年军旅生涯锻炼了他的体魄,磨炼了他的意志,开阔了他的眼界。
沙飞跟随部队转战上海、宁波、徐州、济南、北平等地。
北伐胜利后,他在广西梧州军用电台驻扎了三年时间。
五年的军旅生涯,让这个广州青年见识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也让他对国家和民族的命运有了更深的思考。
1932年初,20岁的沙飞来到汕头电台担任特级报务员,月薪150大洋,比普通报务员高一倍,这在当时算是相当优厚的收入。
汕头电台是军商两用电台,工作稳定体面。
他工作安稳、收入高,业余时间喜欢看文学作品,他把能买到的鲁迅的书全看完了。
他读得越多,对社会、对人生理解得越深刻。
他思想活跃、敏锐,是个浪漫的理想主义者。
在汕头电台,沙飞认识了登记员王辉。
这位大眼睛、瘦高个的潮汕姑娘与沙飞志趣相投,两人都关心时政、爱读鲁迅的作品。
王辉1911年出生于香港,祖籍为广东省潮安县彩塘东里乡。
她与电台同事王辉相知、相恋到结合。频繁接触之下,沙飞动了心思,经常在电报纸上写满王辉的名字。
1932年"一二八"抗战爆发,两人带头为上海捐钱。
在这种共同的爱国情怀中,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1933年3月30日,沙飞与王辉在汕头登记结婚,互称"振华"、"慕秋"(取"钦慕秋瑾"之意)。
他对她说,我将来要像鲁迅一样当文学家,对不公平、不合理的社会,我也要呐喊;我喜欢匈牙利诗人裴多菲·山陀尔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这首诗。
是鲁迅第一个把裴多菲介绍到中国。
同年12月,长子司徒飞(后改名王达理)出生。
1935年3月,长女司徒鹰(后改名王笑利)出生。
小家庭的温馨生活本该让沙飞满足,但他内心深处的理想主义情怀却在不断涌动。
正是在这次蜜月旅行中,沙飞购置了人生第一台相机。
虽然被写入历史的沙飞以他的战地摄影而广为人知,但是引着他走上摄影之路的那部相机,却是为蜜月旅行而买,满是温情和甜蜜。
然后请了一个月假,带着新买的照相机去度蜜月。
沙飞迷上了这个小黑匣子。
起初只是拍摄家人朋友,但很快他的镜头就转向了更广阔的社会现实。
他拍摄饥饿中挣扎的人力车夫、流离失所的灾民、呼号求乞的盲人、骨瘦如柴的流浪儿和疲于奔命的工人。
这些底层劳苦大众的真实生活状态,成为他早期摄影作品的主要题材。
王辉很支持丈夫的爱好,专门拿出500元钱让他买摄影器材,还在家里搞了暗房。
她是沙飞摄影作品的第一个观众。闲暇时间,沙飞对摄影产生兴趣。
他经常摆弄那架为蜜月旅行购置的相机,但镜头逐渐从家人转向劳苦大众。
起初,王辉很支持丈夫,专门拿出500元钱让他买好的摄影器材。沙飞在家里弄暗房冲印照片,花了很多电费,王辉也不阻拦。
【二】与鲁迅的历史性邂逅
1935年6月,沙飞以别名司徒怀加入了上海黑白影社。
黑白影社是1930年在上海成立的以共同研究交流摄影艺术为宗旨的组织,它集中了一大批摄影爱好者。
在黑白影社,沙飞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挚友,也越来越关注、向往上海的艺术氛围。
7月,作品《图案》《渔光曲》参加黑白影社三届影展。
1936年初的一天,沙飞拿回家一本外国画报给妻子看,里面刊登了几幅照片,是1914年6月奥匈帝国皇位继承人菲迪南大公被塞尔维亚族青年用手枪打死的实时影像。
看到这些照片,他很是激动,称"这位摄影记者用镜头记录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导火索实在是了不起",也坚定了将摄影作为自己终生事业的决心。
他激动地说:"我要当摄影记者,我要用照相机记录历史!"
面对这种想法,王辉坚决反对。
她认为在电台工作是正当职业,摄影只能是业余爱好,不能以此谋生。
她对丈夫说,你可以不管我,不管两个孩子,但你的父母、你的弟妹你要管。
沙飞的父母也不赞成他专门搞摄影。但沙飞坚决要当摄影师,王辉只得让步。
同年9月,沙飞不顾父母妻子的反对,以别名司徒怀、学号振华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西画系,靠稿费维生。
他放弃稳定的工作和温馨的家庭,义无反顾地奔赴上海,要当一名摄影记者。
但是,当时在上海找一份摄影记者工作并不容易。沙飞先考入上海美专西洋画系学习,其间结识了一批思想进步的木刻青年。
在上海美专期间,沙飞结识了一批思想进步的木刻青年。
这些木刻青年与鲁迅走动频繁,而沙飞对这位文化大家景仰已久——来上海之前就已经把能够找到的鲁迅作品至少通读了一遍。
他这时最大的愿望,就是亲手拍摄鲁迅先生照片。
1936年7月,沙飞赴南澳岛拍摄。
作品《绿波留恋浣纱人》《码头工人》《辛苦为谁忙》《生命的叫喊》《乌云遮不住太阳》参加黑白影社四届影展。
虽然多以民情和风光为主,但产生的影响却远远超出了风光摄影的范围,被研究者视为全国最早一组以"国防"题材为主题的摄影作品。
1936年10月2日至8日,"第二次全国木刻流动展览会"在上海举行。
8日中午时分,重病的鲁迅出人意料地出现在展厅,大家立刻聚拢在他周围。
对沙飞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他一边听鲁迅和青年木刻家谈话,一边从不同角度拍摄谈话的画面。
鲁迅高隆的颧骨、浓黑的眉毛、睿智的目光和慈祥的面容,最终都凝聚在一幅幅照片中。
其中那幅最具鲁迅神貌风采的人物特写,成为鲁迅生前最后的留影,后来被鲁迅之子周海婴收藏,一直挂在客厅。
10月19日清晨5点25分,鲁迅终因积劳过度不幸逝世,终年55岁。
鲁迅的死讯震惊全中国,沙飞也不例外。沙飞听闻后,第一时间赶到鲁迅所在的寓所。
沙飞在鲁迅遗体前深鞠三躬,之后用照相机记录了鲁迅的遗容,并在接下来的几天用镜头记录了社会各界悼念鲁迅的珍贵照片。
当时,跟鲁迅相关的活动都容易招致麻烦和危险,沙飞也因此被上海美专勒令退学。
被赶出校门后,沙飞带着自己100余幅摄影作品赴广州、桂林举办了个人展。
在广州个人摄影展开幕之前,沙飞撰文指出:"摄影是造型艺术的一部分。但是多数人还把它作为一种纪念、娱乐、消闲的玩意儿,这根本上忽略了艺术的意义,而使摄影陷入无聊帮闲的唯美主义的深渊里,堕落到逃避现实、醉生梦死的大海中。"
他还说,"而艺术的任务,就是要帮助人类去理解自己,改造社会,恢复自由。因此,从事艺术的工作者,尤其是摄影的人,就不应该再自囚于玻璃棚里,自我陶醉,而必须深入社会各阶层,各个角落,去寻找现实的材料"。
【三】投身抗日烽火
1937年初,沙飞从上海返回汕头。
但是他做回一个好报务员、好丈夫、好父亲的努力失败了。
面对发出离婚通牒的妻子,沙飞背上相机,从汕头逃到广州,随即在1937年初,告别广州,从此再也没有回到故乡。
到桂林不久,沙飞给王辉写了一封信,说准备办个人影展。
几星期后,他收到的却是离婚要求:"希望你能尽快回到汕头,否则我提出离婚。当初你我无条件结婚,现在也无条件离婚。"
王辉用离婚的方式逼迫沙飞回家也是万不得已。
因为1936年冬,王辉秘密参加了中共外围组织华南抗日义勇军,她们家已是秘密工作站,丈夫名气越大,对组织越不利。
王辉以为书面提出离婚是个杀手锏,但是沙飞却没有回来,收到的是同意离婚的信。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国家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沙飞决定从广西桂林出发到前线去拍照。
8月5日,当时身在桂林的沙飞在《广西日报》上发表了《摄影与救亡》一文,文中写道:"唤醒民众是当前救亡运动的急务。但是,直到现在,文盲仍然占全国人口总数百分之八十以上。因此单用方块字去宣传国难是绝不易收到良好的效果的。摄影即具备如述的种种优良的特质,所以,它就是今日宣传国难的一种最有力的武器。"
同年8月,沙飞北上到了山西省太原市。
几经辗转,沙飞成了由李公朴、阎锡山和周恩来办的全民通讯社的摄影记者。
但找到一份摄影记者工作并不容易,沙飞在太原住了一个多月,才被全民通讯社聘用。
9月26日,平型关胜利的消息传来,举国欢腾。
沙飞作为全民通讯社的特派记者,抵达驻扎在五台县城东边不远的一个小村——河东村中的八路军115师采访刚刚结束的"平型关大捷"。
当时,115师师长是林彪,政治委员是聂荣臻。
在驻扎在五台县城东边河东村的八路军115师,沙飞度过了两个星期的采访时间。
他拍摄了大量反映八路军英勇作战的照片,包括《长驱出击——八路军骑兵部队通过平型关》《平型关大战的胜利品》等系列照片。
为了方便沙飞工作,聂荣臻还特意给他配备了一匹大马安排了一位有经验的老马夫。
在接下来的几十天里,沙飞见识到了八路军坚守阵地的威武,也见识到了他们誓死保卫祖国的英勇气概。
这一时期,沙飞的摄影才华和革命热情得到了识才、爱才、惜才的聂荣臻的高度赏识。
后来在聂荣臻的批准下,沙飞在河北阜平参加八路军,成为人民军队中第一名专职新闻摄影记者。
当沙飞主动提出想当一名八路军新闻摄影记者时,聂荣臻当即同意:"好,你今后就当一名我们八路军的专职新闻摄影记者吧!"
聂荣臻很是满意这个年轻人,在得知沙飞见过鲁迅,并且为鲁迅拍摄了人生中最后一张照片与遗照之时,聂荣臻很是惊喜,同时,聂荣臻对沙飞这个年轻人也愈发看重。
聂荣臻还把自己珍藏的一台德国"韦尔脱"相机送给了他,这台相机是聂荣臻从敌人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十分珍贵。
1937年10月,沙飞在河北阜平经聂荣臻批准正式加入八路军,改名沙飞,成为人民军队第一位专职新闻摄影记者。
两个月后,聂荣臻任命沙飞为晋察冀军区政治部编辑科科长,从此,沙飞带着摄影机的矫捷身影便飞驰在黄土大地之上。
【四】战地摄影的辉煌岁月
加入八路军后,沙飞首先要过的关就是学会骑马,因为八路军打的是游击战,要不停地运动。
起初沙飞并不会骑马,一上马就摔下来,但聂荣臻派个警卫员保护着他,沙飞很快靠着自己的毅力学会了骑马,终于可以随部队驰骋疆场了。
12月,沙飞到晋察冀军区《抗敌报》编辑部任副主任。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沙飞跟着杨成武去拍摄了《沙原铁骑》《不到长城非好汉》《收复紫荆关》等大量的战场照片。
这些作品都被收入过中小学课本内,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
1938年5月,沙飞因为身体不好,住进山西五台县耿镇河北村的晋察冀军区卫生部卫生所休养。
6月的一天,白求恩率领的医疗队来到了晋察冀军区司令部驻地,并见到了沙飞。
彼时的白求恩正巧赶来了晋察冀军区援救伤员,沙飞得知一位国际友人来了,还带着一台先进的相机,当即不顾身体赶来与白求恩相见。
白求恩也是一位摄影爱好者,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为挚友,结下了深厚友情。
由于白求恩很欣赏沙飞的照片,还希望从他那里学到照片冲洗技术,加之沙飞的英文不错,他们很快熟悉起来。
8月,在松岩口村建立的"模范医院",沙飞在此间为白求恩的医疗队拍摄了大量工作照片。
1939年白求恩因感染逝世,沙飞为其拍摄了遗容。
根据白求恩去世前的遗嘱,白求恩所带的那部柯达莱丁娜照相机留给了沙飞。
沙飞含泪接过这台相机,暗自发誓要用它继续记录中国人民的抗日斗争。
1939年2月,考虑到在沙飞主持下的摄影工作取得了重大成果,晋察冀军区政治部成立了中国人民革命史上的第一个新闻摄影机构——新闻摄影科,沙飞担任科长。
这是中国人民革命摄影业中一个正式的机构。
1942年,沙飞加入中国共产党。
在沙飞等摄影工作者的努力下,根据地的摄影工作开始正规化发展。
1940年到1942年间,通过在农村开办战时训练班、培养摄影人才,根据地内为《晋察冀画报》供稿的人员编制多达百余人。
这批由军队体制统一培养、集中教授的青年队伍根本上不同于城市中的摄影记者,其身份更为复杂:既是以群体面目出现的"一面战斗,一面拍摄;一手拿枪,一手拿相机"的"摄影战士",也是共享了同一种革命原则与美学话语的视觉侦查员,当然还是更加自觉的政治宣传者。
同月,沙飞和罗光达在晋察冀军区驻地冀西平山蛟潭庄,举办了第一次新闻照片展览。
来参观的人像赶庙会一样,十分热闹。
沙飞一直对出画报很有兴趣,这次影展越发让他感觉,仅用这种方式宣传,数量有限,面也窄小,如能出版画报,宣传面就更宽,作用也就更大了。
虽然明知办报条件艰苦,但沙飞决心很大。办画报的想法得到了聂荣臻和邓拓的认同和支持。
长期的战地生活和高强度的工作,给沙飞的身心造成了巨大压力。
作为战地摄影师,他不仅要承担普通士兵的战斗任务,还要用镜头记录战争的残酷现实。
每一次拍摄,都是对心灵的冲击和洗礼。
在那些血与火的岁月里,沙飞亲眼目睹了日军扫荡后的惨状——被烧毁的村庄、被杀害的无辜百姓、横陈街头的尸体。
他用相机记录了一幕幕日军践踏过的村庄中无数无辜中国百姓被残杀的悲剧,这些残暴的画面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战争的残酷和同伴的牺牲,让沙飞的精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开始变得敏感易怒,经常失眠,半夜惊醒。
1945年日本投降后,人们沉浸在抗战胜利的喜悦中,沙飞却变得古怪起来。
同事们发现,有几次他一个人在房里自言自语,比手划脚,有时大喝一声,有时低声细语。
艰苦的军营生活和不断劳累的奔波,最终开始对沙飞的健康造成严重影响。
1948年5月,沙飞积劳成疾,在石家庄住院疗养。而就在住院期间,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事件即将悄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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