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群里弹出“贺娇龙走了”五个字,手指比脑子快,先点进去,再愣住。几秒前还在抢红包,几秒后屏幕上的字像冻住,心里咯噔一下:那个披着红斗篷在雪原里策马带货的女副县长,怎么就没了?
最后一次刷到她,是半个月前的短视频。镜头里,她蹲在伊犁河边,拿矿泉水冲一把薰衣草皂,泡沫被风吹得直飞,她笑得像刚放学的小姑娘,说“香味跑不了,跑的是我们伊犁人的日子”。留言里一堆“姐,注意身体”,她回了个“好嘞”。谁能想到,那条随手一拍的15秒,成了绝版。
再往前倒,2020年冬天,她裹着红斗篷,一脚蹬上马镫,雪粒子噼里啪啦砸镜头,手机冻得关机,她愣是顶着零下二十度把直播干到三小时。那天卖掉了三十吨核桃,卖空了阿勒泰牧民家里积压三年的货。后台数据蹦到省里,领导在群里发语音:小贺,你这是把扶贫干成了“双十一”。她回了个憨笑表情包,转头又去给老乡们分钱,一人两千,现金,羊圈里点票子,羊倌哭着说“贺县长,你比我们亲闺女还亲”。
可没人知道,她回宿舍先灌了两包板蓝根。高原肺水肿的老毛病,一累就喘,喘得比马还响。同事劝她去乌鲁木齐住院,她甩一句“产品还没上链接,住啥院”,顺手把输液瓶塞进手提袋,车上挂完水,下车继续拍视频。后来有人统计,她四年跑了七万五千公里,相当于绕地球两圈,车后备厢常备三件东西:馕、氧气瓶、样品箱。馕是来不及吃饭时啃一口,氧气瓶是救命,样品箱是命根子。
她最狠的一回,是把伊犁蜂蜜送进上海进博会。没展位,她蹲走廊上,把蜂箱盖子一掀,让老外直接舀着吃。翻译吓得直哆嗦,说“姐,海关手续还没全”,她大手一挥“先吃,吃完再补,好东西不怕等”。三天后,订单飞到三百万美元,蜂农拿到汇款,全村放起冬不拉,老爷子把最好的蜂皇浆送她家,她转手捐给福利院,空瓶子都没留。
也有人背后嘀咕:一个副县长,天天拍短视频,是不是作秀?她听见了,不恼,只把手机递过去:“你来拍,把村里滞销的苹果拍完,我立马下班。”对方噎住,第二天苹果装车发往广州,她继续披着那件掉色的红斗篷出镜,斗篷角磨得发白,像一面不肯倒的旗。
如今旗子突然倒下,大家才想起,她不过44岁,手机里存着三百多个牧民的未读语音:“贺姐,羊毛剪完了,啥时候上链接?”“小姨,我家小马驹断奶了,给你留了一桶马奶酒。”她再没机会点开。追悼会明早开,殡仪馆门口已经摆满薰衣草束,老乡从塔城、阿勒泰、喀什连夜包车来,车牌蒙着一层黄土,像从地里长出来。没人组织,却自觉排成两队,队伍里有穿皮袄的哈萨克大叔,也有穿西装的广州电商小伙,手里都拎一袋自家货:馕、蜂蜜、奶疙瘩,像把最后的成绩单交给她。
网上投票“感动中国”的链接被转疯,评论区高赞一句:“她不是感动了谁,是把谁都没当回事的穷日子,硬生生掰直了。”没人提宏大口号,只有具体数字:四年,带货三十六亿元,直接带动就业两万一千人,间接让八万牧民收入翻番。更关键的是,她把“新疆”两个字从新闻通稿里抠出来,种进了普通人的购物车,从此一提伊犁,不再只有“偏远”,还有“薰衣草皂真香”。
荣誉来不来,其实她已不太需要。她的微博停在5月12号,最后一条是给高三学生打气:“考完来伊犁骑马,姐请客。”配图是她在喀拉峻草原,背后是雨后彩虹,像一条还没走完的路。现在,这条路留给了更多人:县里的95后村官把账号改成“贺娇龙第二”,直播时别一朵薰衣草在耳后;当年被她拉着第一次触网的大婶,如今自己拍段子,粉丝二十万,开场白永远是“贺姐说过,镜头前别怕丑,货好就不愁”。
人走了,办法留下,这比任何奖杯都重。明天追悼会,那件磨白边的红斗篷会盖在灵柩上,像给大地系一条围巾。雪还没化,马还在圈里,蜂箱又新刷了漆,她没做完的功课,变成了别人的日常作业。有人小声问:“以后伊犁的直播谁来做?”话音没落,远处传来冬不拉,一声接一声,像回答: “我们来,都我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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