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曾路
“大观长江”主题展展出的安徽马鞍山三国时期朱然墓出土木刺。
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清代《长江大观全图》。 图片均为陈曾路提供
长江是中华民族的文化根脉所在。长江，是“京口瓜洲一水间”的长江，是《滕王阁序》和《岳阳楼记》中载满我们记忆的长江，是李白与杜甫的长江，是巴山夜雨的长江，更是五岭逶迤、虎踞龙盘今胜昔的长江……悠悠古今情愫，是滚滚长江的最大吸引力。以长江为主题的展览，自然能引发大众情感的共振。
张家港博物馆策划的“大观长江——大江东流与江南繁华”主题展是“考古里的长江文明”系列展览之一。从一开始我们就在思考如何避免变成一个长江流域出土文物的精品展，而是聚焦长江本体，讲述长江的千年流淌、生生不息以及长江两岸人和江的故事。这一展览也是已连续举办22年的“长江文化节”的组成部分，主要的文物和展品借展自江苏省，故而展览的定位是“以长江中下游文明为重点，展现长江人文历史全貌，激发观众对长江文明、生态、未来的多维思考”。
展览的题眼“大观长江”，来自中国国家图书馆藏的清代《长江大观全图》，以版本而言并非十分珍贵的善本，绘画功力和画面呈现当然更不能与名手巨擘的《长江万里图》相媲美。但它记录了从镇江府沿江而上，经瓜洲城、扬州府城、池州府、安庆府、九江府等直至洞庭湖口与荆河口为止的两岸山川景致与名胜古迹，如金山、栖霞山、龟山、晴川阁、黄鹤楼、鹦鹉洲等。最有意思的是，图中还以文字注记长江景观传说的来源、长江行船的各段水程、沿江物产的多寡、江中行船的技巧等。如记“袅矶”不但标注有“三国刘备孙吴夫人庙”，还有“此处大船停泊避西北风。户部报税要开清白。工部抽船并竹木之类。船往河内，春夏提防山水涨发，慎之”这样的攻略。在山水地名中不时出现“李白举杯问月处”“陶渊明在此作县令”这样的惊喜，实实在在带给了人们一个“长江大观”。细想来，《长江大观全图》体现的是清代一般人对这条大江的认知，而这种认知本身就是地理、自然、历史的综合呈现。
展览分为“起、承、转、合”四个部分。“起·溯源”，带我们回到文明的源头。从张家港东山村这个“长江第一村”，到马家浜、崧泽、良渚，再到公元前5世纪激烈的吴越争霸，特别是三星村遗址出土的刻纹骨版及吴王夫差剑等珍贵文物，让我们直观感受到长江中下游文明的源远流长与独特气质。
“承·烟火”，聚焦于文明的烟火气。从江南的繁华到巴蜀的市井喧嚣，长江以其丰饶的物产与通达的水系，滋养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也孕育了艺术大家的创作。历代诗人的吟诵，夏圭、赵芾、王蒙、戴进、吴伟、王翬等绘画大家的《长江万里图》，《京口送别图》《三峡瞿塘图册》《黄鹤楼图》《岳阳楼图》《话说长江》这样的经典图像和影像记录，共同勾勒出一幅跨越时空的长江民生画卷。
“转·激荡”，聚焦于长江历史上的关键节点与重大变革，如爆发于江畔的柏举之战、赤壁之战、淝水之战，行政区划变迁和王朝更迭……从古代中国到近代巨变，长江以其奔涌的力量，推动着中华文明在挑战中蜕变，在激流中新生。大江是天堑，亦是通途。长江在一次次文明的碰撞、融合与挑战中，不断获得新的生命力，这正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韧性所在。
“合·共生”，是展览的高潮。展现长江中动物形象的鼍龙纹铜镜、再现江边生产活动的盐场画像砖、东吴镇守江陵的名将朱然墓出土的木刺、从长江出水的《瘗鹤铭》拓片、镇江丁卯桥出土的反映繁忙漕运的金银器、南京大报恩寺琉璃塔的狮纹砖、明代航海家洪保的墓志铭等来自15家文博机构的珍贵文物，讲述长江如何作为一条纽带，连接南北、沟通古今，推动中华文明“和合共生”。
有道是“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讲好这大江的故事，是博物馆人的职责。
(作者为吴文化博物馆馆长、“大观长江”主题展策展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