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等一下!他有话要说!”刑场上,警官李维的嘶吼划破了死寂。
死囚陈陌在最后时刻要了一支烟,那看似随意的吞吐节奏,却暗藏着一个尘封十五年的绝密求救信号——“三停五口”。
这意味着一句用生命传递的绝命讯息:我是卧底,枪下留人,有内鬼!
行刑被紧急叫停,一场本已盖棺定论的大案骤然反转。
第一章
刑场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空旷的水泥地扫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擦着人的裤腿发出细碎的声响。李维站在执行法警的斜后方,右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手指有些发僵。他在这儿站了快半小时,却觉得像站了一整天。
前面跪着的那个人叫陈陌。剃着光头,蓝色的囚服显得空荡荡的,能看见突出来的肩胛骨形状。判决书上写的罪名是制毒贩毒、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团伙、故意杀人,数罪并罚,死刑立即执行。
这个案子影响很大,全省都知道,前前后后查了快一年零八个月,今天总算要了结了。李维是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全程跟了下来,他熟悉陈陌犯下的每一桩事,也熟悉那张脸上或冷笑或麻木的每个表情。此刻那张脸却很平静,微微低着头,盯着面前粗糙的水泥地。
指挥员抬起了胳膊,看了看手表。旁边的摄影师调整了一下摄像机,准备录下最后时刻。风好像停了,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不畅。李维喉咙动了动,觉得口干得厉害。
就在这时,跪着的陈陌忽然动了动,抬起头看向指挥员。
“报告。”陈陌开口,嗓子有点哑,但字句清楚,“我想抽根烟。”
指挥员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旁边几个法警互相看了一眼。李维的心没缘由地往下一坠。按规定,临刑前提这种要求不算过分,一般都会满足。但陈陌这种罪大恶极的人,突然要抽烟,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指挥员迟疑了几秒,还是点点头,朝旁边一个年轻法警示意:“给他一支。”
年轻法警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走过去,抽出一支烟递到陈陌嘴边。陈陌偏过头含住。法警凑近,“咔哒”一声给他点着。
陈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子和嘴里慢慢飘出来,遮住了他半张脸。他的眼睛透过烟雾,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好像什么都没看。他就那样不紧不慢地抽着,一口,两口,三口……烟头的火光明灭不定。
李维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陌。不对劲。他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个马上要死的人。而且,他抽烟的节奏……李维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节奏很奇怪。吸一口,停。再吸一口,停。然后连着吸三口,又停。接着又是两口……
三停,五口。停,吸,停,吸吸吸,停,吸吸。
李维的呼吸骤然停住,血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十五年前,在警校旁边那个总飘着烟味的小训练室里,老教官杨建国拍着他的肩膀,吐着烟圈说:“小子,把这个记牢了。三停五口,看起来就是抽烟急了点,但这可是最不显眼的求救信号。万一,我说万一,你或者你的战友落到绝境里,身边只有烟,又不能明说,就用这个。看到这个,拼了命也得去救人。”
当时他还笑,说这都什么老黄历了。杨建国瞪他一眼:“老法子管用就行!这叫‘我是卧底,枪下留人,有内鬼!’九个字,三停五口,记住了没?”
他记住了,记得特别清楚。但他从来没用过,也没见别人用过。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这个只存在于传闻里的暗号。
可现在,陈陌,这个证据确凿、马上就要被枪毙的毒枭头子,在他面前,用抽烟的节奏,打出了这个暗号!
我是卧底,枪下留人,有内鬼!
李维的手指掐进了手心,疼得厉害。他脑子里一团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陌怎么会是卧底?那些毒品交易的账本、银行转账记录、手下小弟的供词、甚至几起命案现场留下的痕迹……每一条都指向他。审讯的时候他那副油盐不进、甚至带点讥笑的样子,怎么可能是自己人?
但那个暗号……那个只有极少数老侦察员才知道、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会用的暗号,陈陌怎么会知道?还打得这么准!
指挥员看着陈陌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指挥员再次抬起了手,准备落下。
“等一下!”李维的声音冲了出来,干涩嘶哑,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看向他。指挥员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得更紧:“李队?”
李维额头冒出了冷汗,他能感觉到后背也湿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接说陈陌是卧底?凭一个抽烟的节奏?谁信?指挥员不会信,在场的人都不会信,就连他自己,半分钟前也绝不相信。可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那一枪下去,打死的可是自己同志!而且,暗号里喊了“有内鬼”!
内鬼是谁?专案组里的人?还是上面的人?陈陌知道多少?他现在喊停,会不会惊动对方?
无数个念头在李维脑子里乱撞,快要炸开。指挥员的眼神已经带上了疑问和不耐烦。时间不多了,也许只剩几秒。
“报告!”李维强迫自己站直,声音尽量平稳,但尾音还是有点抖,“我……我请求暂缓执行!有……有重大疑点需要马上核实!”
“疑点?”指挥员脸色沉了下来,“李维同志,这个案子是最高法院核准的,所有证据链都清楚完整,还有什么疑点?临刑前变卦,你要承担责任的!”
“我知道!”李维豁出去了,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陈陌。陈陌依旧低着头,但李维似乎看到他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是错觉吗?“我以我的党性、我的警徽担保!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我需要立刻和上级通话!事情很严重,可能是……是案中案!”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重。指挥员盯着他,眼神锐利,好像要看到他骨头里去。周围安静得吓人,只有风又吹了起来,在刑场上呜呜地响。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指挥员放下了举着的手,对旁边的法警沉声说:“先把犯人押回看守所!”他又看向李维,眼神复杂,“李维,你最好真有重大发现。否则,后果你清楚。”
李维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点,这才发现里面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背上。他看着法警把陈陌从地上拉起来,重新套上黑头套,押向旁边的囚车。陈陌经过他身边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被推上了车。
囚车开走了。李维还站在原地,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他慢慢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手心也是冰的。
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找杨建国?老领导两年前就退了,现在在警校挂个闲职,带带孙子。可这个暗号是他教的,他肯定知道更多。但“有内鬼”三个字,像根刺扎在李维心里。他现在,还能完全相信谁?
第二章
市局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局长张立民坐在主位,脸色很难看。旁边坐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孙伟,还有几个专案组的主要成员。李维站在投影幕布前,背挺得笔直,但嗓子发干。
“李维,你把大家紧急叫过来,说案子有重大变化。”张立民敲了敲桌子,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现在人齐了,你说吧。到底是什么疑点,能让你在刑场上喊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维身上。有不解,有怀疑,也有一丝不太明显的紧张。李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捅破天。
“陈陌在临刑前,给我传递了一个信息。”李维慢慢开口,尽量让声音稳当,“一个只有极少数老侦察员才知道的紧急联络暗号。这个暗号的意思是:我是卧底,枪下留人,有内鬼。”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过了几秒,孙伟副局长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李队,你不是开玩笑吧?陈陌是卧底?那个组织严密、贩毒网络遍布好几个市、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的陈陌,是我们的人?他给你传递暗号?用什么?特异功能吗?”
“他用抽烟的节奏。”李维迎着孙伟的目光,“三停五口。这是十五年前,我在警校受训时,老教官杨建国亲口教的绝境求救信号。知道这个信号的人,没几个。”
“杨建国?”张立民眉头紧锁,“老杨教的?你能确定陈陌的节奏就是那个信号?不会是碰巧?”
“我确定。”李维说得斩钉截铁,“节奏一模一样。而且,陈陌抽烟时的眼神,不像是求饶或者拖延时间,更像是一种……确认。他在确认我有没有看懂。”
“就算你看懂了,就算真有这个信号,”孙伟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逼人,“你怎么能肯定陈陌就是那个‘卧底’?而不是他从哪儿知道了这个信号,临死前想拉个垫背的,或者故意搅乱我们?李队,这个案子是你一手跟的,证据有多硬你比谁都清楚!现在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抽烟节奏’,你就要全部推翻?”
李维感到压力巨大。孙伟说的没错,那些证据是他带着人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每个环节他都反复核对过。陈陌的罪行,看起来确实铁板钉钉。
“孙局,张局,”李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不是要全部推翻证据。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一种特别危险的可能性——如果我们的人,在任务里身份暴露,被犯罪集团反过来利用,甚至被故意塑造成头目,而真正的内鬼还在我们内部,那这个案子,就从根上错了。枪毙陈陌,等于灭口。”
“内鬼?在我们中间?”一个专案组成员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惊疑。
“陈陌传递的信息里,明确包含了‘有内鬼’。”李维环视一圈,每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里,“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如果内鬼存在,那么陈陌知道的事情,可能比我们掌握的要多得多。他必须活着,只有他能指认内鬼,也只有他能说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卧底,如果是,他这些年都干了什么,掌握了什么。”
张立民久久没说话,只是狠命地吸着烟。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这个决定太难下了。暂缓执行死刑,尤其是已经到刑场又拉回来的,要承担巨大的政治压力和舆论风险。但万一李维说的是真的……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老杨……”张立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知道这个信号,他怎么看?”
“我还没联系杨老。”李维说,“事情急,我先向局里汇报。但我建议,立刻秘密控制陈陌,由最可靠的人突击审讯。同时,调查必须绝对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最可靠的人?”孙伟哼了一声,“李队,你觉得现在谁最可靠?你吗?还是我们这些坐在屋里的人?”
这话问得尖刻。李维一时说不出话。内鬼的阴影压下来,信任成了最难得的东西。
张立民掐灭了烟头,下了决心:“陈陌先单独关押,加双岗,没有我的亲笔条子,谁也不准接近。李维,审讯由你负责,只向你和我直接汇报。孙局,你协调其他工作,对外就说发现新线索,需要补充侦查,依法延期执行。注意说法,别引起猜疑。”
他看向李维,眼神很深:“李维,我给你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如果你拿不出能颠覆原案的实质证据,或者陈陌开口说了有价值的东西,那么程序该怎么走,还怎么走。到时候,你需要为你今天的行为,向局党委,向法律,做出深刻检讨和交代。明白吗?”
“明白。”李维沉声应道。四十八小时,像一道紧箍咒。他必须撬开陈陌的嘴。
第三章
看守所最里面的单独监室,灯是惨白色的,二十四小时亮着。陈陌坐在硬板床上,手脚都戴着沉重的戒具。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冰凉的手铐,脸上没什么表情。
门开了,李维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他反手关上门,把本子放在唯一的小桌子上,拉过凳子,坐在陈陌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维没说话,只是看着陈默。陈默也慢慢抬起头,看着他。四目相对,李维想从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找到一点熟悉的、属于同志的东西,但他只看到一片沉寂的黑色,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为什么?”李维先开了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点空,“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陈陌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嘲讽。“怎么说?走到你面前,敬个礼,说‘报告李队,警号XXXXXX,卧底任务结束,请求归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长年抽烟留下的沙哑,“我试过暗示,在去年那批货进港口前,我故意留了个破绽,希望你们能提前布控,抓住上家。但你们来了,也布控了,却比说好的时间晚了整整二十分钟。就那二十分钟,货卸完了,人跑了。只抓到几个放风的小角色。”
李维心里一紧。那次港口行动他记得,确实扑空了,当时内部总结是情报传递有延迟,时机没把握好。
“还有今年春天,我通过一个老邮筒,送出一份名单,上面是集团在几个码头的接头人和船号。”陈陌继续说着,语速平稳,像在讲别人的事,“那份名单,没消息了。半个月后,名单上的一个接头人,在你们所谓的‘例行巡查’里,被惊动了,跑了。集团内部清理了一遍,我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摘干净。”
李维的呼吸变重了。那份名单,他从来没看见过!专案组的情报汇总里也根本没提!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的话,出不了这个城,甚至出不了你们那栋楼。”陈陌看着李维,眼神锐利起来,“我只能等,等一个最不可能被动手脚、最公开的场合。刑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内鬼再想做什么,风险太大。而且,我知道你在。杨建国以前跟我提过你,说你这人认死理,但心里有杆秤。”
听到杨建国的名字,李维的心又是一紧。“杨老……他知道你的身份?”
“我的上线,只有他。”陈陌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忆什么,“十五年前,我警校刚毕业,还是个毛头小子。杨建国是我教官,也是他找的我。他说,有个任务,需要一个人彻底消失,钻进最脏最黑的泥潭里,可能很多年,可能永远回不来。我接了。”
他睁开眼,看着惨白的天花板。“一开始,只是个小混混,打架,看场子,慢慢往上爬。花了四年,才碰到一点点核心的边。又花了两年,取得了当时一个头目的信任。六年前,那个头目被对头做掉了,我趁机接了他一部分生意和人,才算真正进了集团中层。三年前,老‘老板’身体不行了,几个儿子争权,我站在了现在这个大老板这边,帮他扫清了路,成了他的左右手,集团里人都喊一声‘陌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维能想到里面的血腥、残酷和步步惊心。四年,六年,十五年……一个人的青春,甚至一辈子,就埋在这不见底的黑暗里。
“你的警号是多少?”李维忽然问。这是确认身份最直接的办法之一,虽然警号可能早被注销了。
陈陌报出一串数字。李维记在心里,这需要回去查,但直觉告诉他,这串数字可能是真的。
“证据呢?”李维追问,“你说你是卧底,除了那个暗号,还有什么能证明?你这些年传出来的情报,为什么很多我们都没收到?你刚才说的名单,是怎么回事?”
陈陌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物证。所有的联系都是单线的,通过死信箱或者特别短的碰头。杨建国是我唯一的联络人。每次传信息,我都冒着暴露的风险。有些信息,我以为他收到了,但从你们后来的行动看,显然没有。至于名单……”他看向李维,“我猜,它根本没到杨建国手里,或者,到了,但被截下了。”
“你是说杨老他……”李维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不敢相信,那个像父亲一样教他的老人,会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陈陌摇头,“我已经快两年没有直接接触过他了。最后一次收到他的指令,是十一个月前,一条加密短信,让我别动,等最后收网。然后,就是你们动手,把我抓了。从头到尾,没人问过我是不是自己人。法庭上,那些证据一件件摆出来,件件都能要我的命。我这才明白,那条‘别动’的指令,可能就是我的催命符。”
李维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冒上来。如果陈陌说的是真的,那么杨建国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被内鬼蒙蔽了?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内鬼是谁?”李维盯着陈陌,“你有怀疑的人吗?”
陈陌脸上第一次露出特别复杂的表情,有恨,有挣扎,也有一点茫然。“我只有一些碎片。有些行动的泄露时间太巧;有些本该绝密的消息,对手好像总能提前知道;集团内部偶尔会收到一些关于警方动向的模糊‘提醒’,来源不明。大老板对此闭口不谈,只说是‘上面的朋友’。我暗中查过,但这些线索指向都很模糊,好像……不止一个人,而且位置不低。”
他停了一下,加重语气:“这次我被抓,判得这么快,这么重,证据链做得这么‘完美’,你不觉得奇怪吗?就像有人急着要钉死我,让我永远闭嘴。李队,留给你我的时间,都不多了。他们今天没打死我,就不会罢休。”
监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一个看守在门外说:“李队,张局电话,急事。”
李维站起来,深深看了陈陌一眼。“我会去核实你说的一切。在我回来之前,保持警惕,什么都别说。”
他走出监室,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走廊的灯有些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陈陌说的话,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杨建国,老领导,上线……内鬼,高层,灭口……这些词在他脑子里乱转。
他走到看守所值班室,接起电话。“张局,是我。”
张立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紧绷:“李维,审讯先停下。你马上回市局,有情况。杨建国……老杨来了,他要见你,现在。”
第四章
市局张立民局长办公室的门关着。李维站在门外,抬手想敲门,手却在空中停了几秒。他脑子里还是陈陌说的那些话,还有杨建国那张总是带着和气笑容的脸。最后,他还是敲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张立民的声音。
李维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烟雾更浓了,张立民坐在办公桌后,而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材有点发福的老人,正是杨建国。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手里端着杯茶,看起来和一般的退休老人没什么两样。看到李维进来,他放下茶杯,目光投过来,那目光依旧温和,却好像多了一些李维看不透的东西。
“张局,杨老。”李维点头打招呼,声音有点干。
“小李来了,坐。”杨建国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语气很自然,像以前无数次在训练室叫他一样。
李维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带着面对老教官时的姿势。
张立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李维,老杨听说了刑场的事,很关心,特意过来。关于那个暗号……老杨,还是您跟他说吧。”
杨建国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又放下,发出轻轻的磕碰声。“三停五口……唉,多少年没提这个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听到。”他看向李维,眼神里带着回忆,“是我教你的,没错。当时一共就教了你们仨,你,王海,还有赵强。王海四年前因公牺牲了,赵强调去省厅了。知道这个暗号的,确实没几个了。”
他停了一下,话头一转:“但是小李,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教你们这个吗?是因为九十年代初,我们内部出过一次大问题,一个潜伏很深的同志,因为联络线断了,身份没法证明,最后……冤死了。从那以后,我们这些老家伙,就琢磨出一些非常规的、紧急情况下的确认法子。这个‘三停五口’,是其中一个,也是最高级别、意味着情况最危险的一种。”
李维的心慢慢提了起来。杨建国承认了暗号的存在和级别,那么……
“所以,陈陌打出这个信号,您认为……”李维试探着问。
杨建国的脸色严肃起来。“我接到张局电话,听说这事,第一反应是不敢信。陈陌这个人,我有点印象。当初部署那个长期潜伏任务时,我是协调人之一。但派出去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代号‘山鹰’的同志。”他看向张立民,“张局,当年的档案,最高机密,我这里已经没权限调了。但‘山鹰’的任务代号和基本方向,我记得,和目标集团有关,但具体是谁,用什么身份,是绝密,只有当时的行动总指挥和直接上线知道。而陈陌……不在我记忆中的名单里。”
李维像掉进了冰窟窿。杨建国的意思是,陈陌根本不是那个卧底?“山鹰”是别人?那陈陌怎么会知道暗号?难道是“山鹰”暴露了,暗号被陈陌知道了?还是说……陈陌就是“山鹰”,但杨建国因为某种原因,不能或不想承认?
张立民接话道:“我已经让人去调当年的绝密档案了,但需要时间,也要权限。老杨,依你看,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最稳妥?”
杨建国想了很久,慢慢说:“首先,必须绝对保证陈陌的安全。不管他是不是‘山鹰’,他能打出这个暗号,就说明他掌握着我们内部不为人知的重要信息,或者,他本身就是一个关键证人。其次,李维的判断有道理,如果暗号是真的,那么‘有内鬼’的警告就必须高度重视。这个内鬼,可能藏了很久,级别也可能不低,不然没法解释一些情报的泄露和行动的失败。”
他看向李维,目光变得锐利:“小李,你现在是陈陌的直接审讯人,也是他目前唯一可能信任的警方人员。你的压力最大,目标也最明显。我建议,立刻把陈陌转移出看守所,找一个绝对安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地方,进行深度甄别和审讯。这个地方,不能是系统内的常规安全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在‘山鹰’身份和陈陌掌握的信息核实清楚之前,必须把他像保护最珍贵的火种一样保护起来,同时,也要像防范最危险的敌人一样防范任何人接近他,包括……”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包括在座的,包括系统内的任何人。
张立民重重地点头:“我同意。转移必须秘密进行。李维,你来定路线和地点,除了你我,还有老杨,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具体安排。护送的人,你从你完全信得过的人里挑,不要多,但要精。老杨,您经验丰富,能不能协助李维,把把关?”
杨建国摆摆手:“我老了,冲不动了。但提点建议,帮着看看计划有没有漏洞,还是可以的。小李,你觉得呢?”
李维看着杨建国慈和而沉稳的脸,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老领导还是那个老领导,考虑问题周全,处处为大局着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陈陌的身份或许真有疑问,但杨老应该没问题。他需要老领导的帮助。
“谢谢杨老。”李维说,“有您把关,我心里踏实些。我这就去准备转移方案。”
“记住,”杨建国叮嘱道,“计划要简单,直接,随机应变。知道的人越少,环节越少,漏洞就越少。路上不管发生什么,第一要务是保证陈陌活着到安全点。只有活人,才能说话。”
李维郑重点头。他起身离开办公室,开始在心里盘算能用的人手和合适的地方。城东那个旧仓库的看守房?那里够偏,知道的人少,但条件太差。还是郊区那个闲置的农技站?地方够隐蔽,但突然启用容易引人注意……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摊开地图,开始仔细规划路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夜里十一点多,李维带着两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小刘和小吴,开着两辆普通的民用牌照轿车,驶进了看守所的后门。陈陌被从监室提出来,戴着头套、手铐脚镣,押上了李维那辆车的后座。小刘开车,李维坐在副驾。小吴开另一辆车在前面探路。
整个过程静悄悄的,没惊动什么人。看守所里值班的都是张立民安排好的可靠人手。
车子驶出看守所,融进城市的夜色。李维看了一眼后视镜,陈陌安静地坐在后座,头套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李维又看了看前面小吴的车,一切好像都很顺利。
他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看守所监控室某个角落的备用电源接口旁边,一个很小很小的、不属于这里的电子零件,指示灯轻轻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第五章
夜里车少,开得顺。杨建国的车在前面,一直保持五六十米的距离。李维跟着,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看有没有车跟。
开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快出城了。路上的车更少了,偶尔有几辆大货车开过。李维看了眼油表,油不多了,但撑到地方应该够。
又开了一段,杨建国的车突然减速,打了右转向灯,拐进了一条小路。李维也跟着拐进去。
小路很窄,两边是荒地,没路灯,黑得看不见五指。只能靠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李维心里有点嘀咕。安全屋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但他没多想,还是跟着。
开了一会儿,杨建国的车突然停了。停得很急,李维差点撞上。他赶紧踩刹车,把车停下。
两辆车都熄了火,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虫子在叫。
李维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杨建国没下车。他觉得不对劲,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看看。
手刚摸到门把手,突然听到“噗”的一声闷响。
是枪声。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李维心里一紧,赶紧趴下。几乎是同时,他这边的车窗“哗啦”碎了,玻璃碴子溅了他一身。
他趴着不动,手摸到腰间的枪,拔了出来。
又是一声枪响,打在他车头上,发动机盖冒起了烟。
李维从碎掉的车窗往外看,看见前面杨建国的车门开了,一个人从驾驶座滚下来,滚到路边土沟里。
是杨建国。他手里也拿着枪,对着黑暗里开了一枪。
黑暗里有人还击,子弹打在杨建国的车门上,溅起火星。
李维看准时机,推开车门,滚下车,躲到车后面。他刚躲好,刚才他坐的位置就被子弹打中了,座椅上出现一排窟窿。
“杨老!”李维喊了一声。
“我没事!”杨建国在沟里喊,“小心!他们不止一个!”
李维从车后探出头,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偶尔闪过的枪口火光。他凭感觉开了两枪,也不知道打没打中。
对方也还击,子弹打在他藏身的车上,砰砰响。李维缩回头,换了个弹夹。他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不是没遇到过危险,但像这样,在荒郊野外被人伏击,还是头一回。
“李队!”杨建国又喊,“你掩护,我去车上把陈陌带出来!”
“不行!太危险!”
“必须带出来!他们就是冲着陈陌来的!”
杨建国说完,从沟里爬出来,往自己车那边冲。对方显然发现了他,子弹追着他打。李维赶紧开枪掩护,把对方的火力吸引过来。
杨建国冲到车边,拉开车门,想把陈陌拉出来。但陈陌戴着手铐脚镣,行动不便。杨建国拖着他,刚拖出车,突然身子一震,不动了。
李维看见杨建国晃了晃,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杨老!”李维喊了一声,眼睛都红了。他顾不上危险,从车后冲出来,一边开枪一边往杨建国那边跑。
子弹从他耳边飞过,打在地上,溅起土。但他不管,一直冲到杨建国身边。
杨建国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他睁着眼睛,看着李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杨老!杨老你撑住!”李维想按住伤口,但血止不住,从他指缝里往外流。
杨建国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指了指车里。
李维明白他的意思,是把陈陌带走。
他看了眼车里,陈陌还坐在后座,戴着头套,一动不动。
李维咬了咬牙,把杨建国拖到车后面,然后回身去拉陈默。他把陈默从车里拖出来,陈默脚上的镣铐绊了一下,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打过来,打在陈默刚才坐的位置。
李维拖着陈默,往路边沟里滚。沟不深,但能躲子弹。他把陈默按在沟里,自己趴在沟沿上,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
对方没再开枪。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静得吓人。只有杨建国车子的发动机还在空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李维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动静了,才慢慢探出头。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他不敢大意,还是趴在沟里,手里紧紧握着枪。
又过了几分钟,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了。
对方走了。
李维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绷紧了神经。他爬到杨建国身边,摸了摸杨建国的脖子。
没了。
杨建国睁着眼睛,已经没气了。
李维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杨建国死了。那个教他暗号,带他入行,像父亲一样的老领导,死了。死在他面前,他救不了。
他跪了很久,直到陈陌在沟里动了动,他才回过神来。他走过去,把陈陌的头套摘了。
陈陌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杨老呢?”陈陌问。
李维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陈陌明白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有了泪光,但没流下来。
“他们来了。”陈陌说,声音很平静,“比我想的快。”
“是谁?”李维问。
“你说呢?”陈陌看着他,“能知道我们今晚转移,能在这里伏击我们的,还能有谁?”
李维不说话了。他知道陈陌说的是谁。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现在怎么办?”陈陌问。
李维站起来,看了看四周。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杨建国死了,车也坏了。他身上有枪,但子弹不多了。陈陌还戴着手铐脚镣,行动不便。
“先离开这儿。”李维说,“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他把陈陌扶起来,俩人沿着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没走多远,看见前面有灯光,是个小村子。
李维松了口气,有村子就好,能找到电话,能求救。但他马上又想到,求救,能求谁?杨建国死了,知道今晚行动的,只有他们俩。对方能伏击他们,说明内部有问题。
他现在能信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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