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觉是人类永恒的母题,味道是生活世界与思想世界的基本物,有味的生活与思想是吾人孜孜不倦追求的理想。围绕“基于味与味道建构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是否可能、如何可能”这一核心问题,贡华南教授在《中国哲学的味道》(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5年)中作出了系统探索。为回应相关理论关切并展开深入研讨,复旦大学哲学学院、复旦大学上海儒学院于2026年1月11日在上海联合举办“中国哲学的味道”工作坊。
本次会议由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中国哲学教研室主任郭晓东主持。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贡华南教授作主旨发言。他简要介绍“味道哲学”研究的初衷与基本思路。第一,尝试从味觉出发理解与重建中国哲学方法论。针对近代“科玄论战”以来将“直觉/感性”视为中国哲学方法论特质却语义含混的问题,他通过不断追溯,将直觉具体化为感觉,并最终落实到味觉层面,以期为中国哲学的方法论提供一种可言说、可分析的基础。第二,尝试从味觉思想出发理解中国文化的特质。他提出一个颇具挑战性的判断:相较于古希腊文化以视觉为中心、希伯来文化以听觉为中心,中国文化可理解为一种“味觉中心的文化”。第三,尝试以感觉的逻辑理解中国思想史。他认为,中国思想长时段的演变逻辑可被理解为:自觉抑制视觉、挺立听觉,并最终归于味觉,这一过程亦可理解为从“开眼看世界”转向“品味世界”。第四,尝试以味觉思想批判、扭转视觉的图像化、虚拟化,回应当代世界问题。在智能时代背景下,味觉思想虽力量有限,但仍可为克服世界的乏味化、形式化与单向度提供新的思想资源。第五,尝试以品味重建人与世界的关系。他提出由视觉主导的旁观与检阅,转向味觉意义上的慢慢咀嚼、从容消化与沉潜玩味。他以醉意在世为例指出,饮者亦有拯救世界的责任。
谢遐龄教授认为,贡华南三本书一起打出来,是有震撼力的,凭这三本书,贡华南足以在中国哲学史上有一席之地了。仅就“味”字义的完整、深透阐发而言,已堪称重要贡献,并可进一步比较其与“道、气、理”等核心概念的理论位置。谢遐龄指出,中国思想中对味道的关注自古有之,《中庸》“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即以味觉论道,而康德《判断力批判》中“鉴赏判断”亦可理解为味觉判断,显示味觉、感性与道德判断之间的内在关联;毛泽东“知梨必尝”的论述同样体现了中国思想由实践悟道的味觉传统。谢遐龄强调,贡华南研究的重要优势在于其鲜明的现象学路数,与中国古典思想内在的现象学特质高度契合,并以《周易·系辞》“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为例,说明中国思想中“直观成象”的方法论意义,甚至较胡塞尔的“本质直观”更为直接。他认为,贡华南优势之二是有敏锐的感觉能力和思辨能力。他亦指出贡华南“感觉逻辑”的说法值得推究,“逻辑”一词有较强西方思想色彩,或可改用为“路数”“理路”等表述;此外,他就《孟子》“见而知之”“闻而知之”的诠释提出商榷,认为其未必直接对应具体感官,而更关涉历史传承与共在方式,仍有进一步讨论空间。
萧阳教授表示,贡华南“味道哲学四书”(并及《酒的精神》)应以作者写作方式整体把握。他指出,贡华南同时具有思想史家、哲学史家与哲学家三重身份:既精细解读中国古籍,又以哲学史家的方式重建论证,更重要的是作为哲学家回到文本背后的原初问题与经验,体现“文以载道”的写作取向。基于此,萧阳提出以“蒙太奇式并读”的方法,将味道哲学与当代意识研究文本相互对照、相互启发。萧阳从当代意识研究的“难的问题”(“意识之谜”/“解释鸿沟”)入手,指出主观经验的“qualia”难以在物理主义的客观框架中得到解释,并将此全球性理论竞争比作“意识竞赛”。由此提出两项命题:其一,“味道哲学四书”可视为中国哲学在该竞赛中“发射的一枚火箭”,也是从中国意识研究学术界发射出来的唯一的火箭,但其理论潜力尚未被意识研究领域充分认识。进一步地,他指出“qualia”完全可以理解为“味道”,并通过杰克逊“玛丽思想实验”和内格尔“what it is like to be X”的讨论,说明以味觉理解主观经验的解释力。由此提出第二项命题:味道四书并非仅是关于味觉的部分理论,而是一种关于一切主观经验的整全理论,应被理解为“在中国底的世界哲学”。最后针对贡华南对当代世界图像化、虚拟化的忧虑,萧阳认为世界文化内部仍蕴含自我批判与更新的内在资源,未必需要过度悲观。
林宏星教授认为,《味道四书》是一套真正意义上的具有中国特色的自主知识理论体系的著作,作者以“味道”为核心概念,系统地建构出了一套独具匠心的原创性哲学理论,具有重要理论价值。林宏星认为,西方哲学自柏拉图、康德以来普遍轻视味觉,将其视为低级感官,从而奠定了视觉中心主义的真理想象;相较之下,味道哲学在更深层次上“松动”乃至局部“瓦解”了这一想象图景。贡华南以“感觉”/“味觉”为中心所开辟的研究路径,促使我们放下“观看”的认知姿态,转而通过“品味”理解世界的丰饶与深邃,从而实现研究主题与方法的双重转换。“味道哲学”的核心创见,在于将“味”从边缘性的生理感觉提升为存在论与认识论的关键枢纽,使其处于主观与客观、心灵与世界之间的断裂带上,成为认知与存在的出发点。围绕“感觉为何是哲学的、如何是哲学的”,林宏星指出,感觉既是经验、知识与意识问题的源头,又通过知识论、心灵哲学、形上学与语言哲学等路径被持续问题化。“玩味”“品味”并非止于感官,而以“道”为旨归,体现出中国哲学将生活经验直接淬炼为思想范畴的独特智慧。在意义感日益稀薄的当代,这一哲学努力具有超出学术层面的现实价值。
樊志辉教授把味道哲学作为中国当代哲学的思想“地标”,但指出,仅仅地标还不够,还应当成为中国当代思想的“路标”。进而,他从“如何由味道哲学走向更普遍的问题意识”出发,指出感觉不仅是思想的起点,也是表达思想的媒介。感觉隐喻塑造思想类型,如西方视觉隐喻(洞穴、光、太阳等)引导思维发展,而个人化的感觉如何转化为普遍性思想,需要文化、共同体训练与社会实践的支撑。此外,他提出应进一步反思感觉的意义与边界,关注被忽视的触觉、皮肤感觉经验,以及思想的具身性问题。最后,他呼应贡华南关于酒与生活的哲学,提出“我们究竟活在哪里”的问题:身体、感觉或灵魂?指出味道哲学仍有广阔的拓展空间。
余治平教授祝贺贡华南教授著作出版,高度肯定其以感觉、尤其是味觉为切入点,在当代中国哲学中持续开辟出一条具有高度辨识度的原创路径。他指出,贡华南的研究自觉超越西方视觉中心主义,近年来更将问题上溯至古希腊传统,显示出理论视野的深化与扩展。在方法论层面,余治平认为,贡华南主要以理性、形而上学方式对感性经验加以系统建构,这一方式既使感觉进入哲学论证结构,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感官经验的直接性。基于此,他建议未来研究可探索更贴近感性经验的表达形式,如碎片化写作、影像或身体实践,以突破传统专著体例的限制。在理论深化方面,他提出有必要进一步梳理味觉思想的发生机制,尤其是五味、五行与上古文明结构之间的关系,并指出触觉在生命体验与身体意识中的重要性,其在味道哲学中的理论地位亦值得展开。最后,他认为味道哲学具有向生活实践、医学与艺术等领域延展的潜力,有望超出学术论域,参与塑造当代人的感知方式与生活形态。
徐国利教授从哲学史与体系建构角度,指出“味道三书”提供了一条不同于“以西释中”“以马释中”的研究路径,有助于还原中国哲学的精神结构。《味觉思想》梳理中国哲学各发展时期哲学家和思想家认识味觉、听觉和视觉来感知和把握世界;《味道哲学》逻辑性建构味道哲学核心范畴与命题;《中国思想的感觉逻辑》揭示味觉在中国哲学思维中的主导作用及其现实价值,体现经世精神与品味世界的实践导向。徐国利还强调“味”既是方法论范畴,也是本体论范畴,在中国哲学的心性论与人性问题的阐释上具有重要潜力,能为构建更丰富、更具中国特色的哲学体系提供学术前景与方向。
曾亦教授回顾与贡华南教授二十余年的交往,指出其既有对金岳霖-冯契学统的传承自觉,也表现出横空出世的学术气质。他认为,贡华南的潜在对话对象是海德格尔:不同于海德格尔以听觉批判西方视觉中心主义,贡华南立足中国思想传统,提出一种以味觉为核心的路径,以期更深层地消解主客二分的视觉主义结构,因而其理论抱负尤为鲜明。曾亦指出,贡华南对传统概念的拆解与重构极为精妙,沿其思路往往能获得深刻理解;但若跳出其理论体系,有时亦会感到存在一定程度的过度诠释,这一点与海德格尔在思想史研究中遭遇的争议颇为相似。此外,曾亦对贡华南将视觉在中国思想中主要定位为负面角色的判断提出商榷。他以董仲舒对“民”字的解释及“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等说法为例,指出视觉在中国传统中亦具有启蒙与显明的积极意义。由此,他进一步追问:视觉是否必然导致主客二分?而主客二分是否必然构成负面结构?在他看来,味道哲学极具启发性,但亦为持续讨论保留了重要开放空间。
郭美华教授从学脉、美学与哲学方法论的张力出发,对“味道哲学”作出富批判性的回应。他认为,在金岳霖-冯契-杨国荣的学统脉络中,贡华南的写作重新“带回了味道”,使哲学摆脱抽象、无味的概念运作,呈现出可品、可尝的思想质感。然而,他认为贡华南作为美学家,其关于“品味”“玩味”的论述原本指向独一无二的生存经验,但其哲学进路却试图由此反推出具有普遍性的“道”,由美学转入本体论与整体性的中国哲学解释,这一转折仍存在张力。围绕“味觉思想中人与对象保持零距离”的说法,他质疑该命题在认识论与天人关系层面的可行性,指出将个体体验回收为“天意”或普遍秩序,可能构成某种“私意的装扮”。他进一步追问,不可通约的味觉经验如何支撑普遍性,无味觉者又如何通达世界;并指出贡华南对视觉中心主义的批评,尚未充分回应近代以来中国“被迫开眼看世界”的历史情境。在方法论层面,他高度肯定味道哲学对确定性、概念抽象与名言权威的拒斥,认为真正的味道在概念之外,哲学应追求余味与独一无二的生存体认。最后,他以孟子“理义心同然”“规矩方圆”等论题为例,区分伦理规范的“命令普遍性”与审美判断的“期待普遍性”,指出孟子所呈现的是一种在实践中生成的器用性普遍,而非基于感受共通的判断模式,从而提示味道哲学在普遍性承诺与个体生存论之间仍需更为自觉的论证。
尚建飞教授以《味觉思想》为中心,对“味道哲学”的问题意识、思想史定位及其学术潜力作出评议。首先,在中西比较的总体视域下,他指出,味觉思想并非简单以味觉取代或否定视觉、听觉,而更可能是在味觉优先的前提下,重新理解并安置其他感官在中国思想中的位置,这一理论态度仍需进一步澄清。其次,从中国哲学史的纵向发展看,尚建飞高度评价书中关于“味觉思想”通过两次对形名之学的批判而逐步确立为主流思想结构的论证。他认为,将《道德经》对形名事功的批判、王弼以“体”统摄“形”的思想转折纳入统一视野,显示出味觉思想与道家、新道家之间的深层关联。在此基础上,他提出“合道性”或可作为味觉思想的重要标识性概念,有必要在理论上加以系统梳理与深化。他同时指出,以味觉思想诠释中国哲学,显著拓展了研究对象与方法论边界,使哲学研究得以进入书画、文论、宗教等更广阔领域。最后,他建议补充近现代“味觉思想史”的书写,并推动相关成果外译,以深化中西哲学对话。
吴猛教授回顾与贡华南二十年的学术与友谊往来,认为其研究直接受到海德格尔启发,以现象学方法回应当代世界问题,其思想发展可理解为从味道哲学出发的理论创造。他指出,“味道三书”在形式上类似黑格尔的三段论:方法论-内容展开-世界观架构。这一逻辑若进一步强化思想史反思与理论线索,将有助于更有效呈现味觉思想的哲学体系。他特别强调味觉的双重层面:一是感官功能的味觉,二是承载哲学内涵、反映人类生存状态的世界观意义上的味觉,二者的整合对于理论阐发至关重要。此外,吴猛关注味觉普遍可感的哲学基础,指出个体性的味觉如何实现普遍性问题是理解味觉思想对现代人生存困境的应对关键。他借用马克思批判费尔巴哈的类比,说明贡华南在追求味觉普遍性时,兼顾个体经验与更广泛的共通性,从而使味道哲学既具有抽象的理论高度,也承载具体的历史与世界关怀。
才清华教授从概念史与方法论层面,对“味道哲学”提出反思性讨论。她针对首先围绕《中国思想的感觉逻辑》中“视觉-听觉-味觉”的线性描述指出,该结构一方面有助于呈现清晰的思想演进逻辑,另一方面亦可能形成“价值位次”的误读,仿佛视觉与听觉“需被超越”。而以《老子》“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为例,她认为先秦思想并未明确确立感官的等级序列,视觉是否应被整体性否定,仍有商榷空间。在此基础上,她将讨论引向“形”概念的内涵转变,并指出,若仅从视觉层面理解“形”为形状、颜色,容易忽略“形名”传统中更为抽象的意义——即一切可被感官把握、指向确定性的内容。此种“形”的确定性,实质关联于主客二分、对象化的认知方式。贡华南的理论贡献,正在于揭示并反思此类以距离化、对象化为特征的感官认知,同时凸显中国哲学中更具参与性、生成性的认知路径,如“玩味”“品味”。针对当代图像化与视觉文化的现实处境,才清华表示,视觉并非全然负面,关键在于如何反思并引导视觉认知,使之不沦为机械化理解世界的方式。最后,她高度肯定贡华南关于“名言”问题的讨论,认为通过对语言、文体与书写风格的整体性玩味,可重新开启中国思想表达的审美维度,并由此实现由“独特”走向“普遍”的理论可能。
徐渊教授表示,贡华南二十余年的学术耕耘,通过五册书(“味道三书”并及《汉语思想中的忙与闲》与《酒的精神》)系统呈现味道哲学,开创了当代中国哲学的独特方向。他关注此思想的内生性问题:是西方现象学启发的回应,还是中国哲学自身生发的结果?“五书”涵盖先秦至宋明理学及新儒家思想,并结合语言学与《说文解字》材料,呈现感官经验与哲学思考的关联。在具体讨论中,徐渊指出,贡华南以“视觉-听觉-味觉”的线性结构重构感觉逻辑,虽富启发性,但需警惕遮蔽中国思想中多种感官并存、并未形成单一主导的原初状态。他进一步从文字学与经学传统出发,强调“看”与“听”在经史建构中的基础地位,并由此提出疑问:若“味”被提升为体道的核心方式,其与中国经史传统的内在关联仍有待加强论证。此外,他从中西比较的角度补充指出,西方思想除“视觉中心”外,尚可从“数-逻辑”的传统加以刻画,而中国思想更偏向“象”的结构,由此或应形成“象-数”的对举,而非单纯“看-味”的对立。最后,他从方法论层面追问:在中国哲学始终以“心”为枢纽的传统中,若突出“味”的优先性,如何重新安放“心”的位置,并使“味”与宋明理学、心学传统展开更为直接而自觉的对话。
徐波教授指出,贡华南几十年来专注于味道哲学的研究,为中国哲学开辟一条别开生面的理论进路。他将“味”理解为哲学的隐喻或譬喻,与西方“taste”类似,但中国文化中对“味”的感受与分辨尤为细腻,更具思想生成潜力。参考莱考夫、约翰逊《赖以生存的隐喻》,可将“味道”理解为中国哲学从日常生活经验中生发出的基本隐喻结构。他认为,贡华南此前围绕“味”的系列著作已引发充分讨论,此次他尤为关注《中国思想的感觉逻辑》一书,认为其通过“抑制视觉、警惕听觉、归于味觉”的路径,提出了新的世界观构建思路,由此引向“品味世界”的哲学姿态。他进一步提出佛学视角的补充可能。他指出,佛教以六根六境展开认识世界的多重“境界”,每一感官皆构成一重世界,其综合则涉及更深层的识(第七识、第八识)与心灵结构。由此,他期待“味觉思想”未来能与佛学、意识哲学与心灵哲学展开更深入的对话,追问味觉背后的主宰性结构与总体世界图景,从而在贯通古今中西的意义上,推进真正具有创造性的中国哲学理论建构。
何益鑫教授表示,贡华南味道哲学具有宏大关切、细密论证、系统建构和哲学启发性。他指出,味觉思维不仅是对味觉的关注,更是一种经验、认知与思维方式,核心特征包括“无距离感”“主客统一”“内外交融”。通过这种思维,贡老师将儒家、宋明心学中的经典概念重新识别为视觉、听觉与味觉特质,例如孟子恻隐之心体现味觉式感应,王阳明的天地感应体现味觉交融的心之活动,这是一种哲学上的重构。同时,他也提出审慎的质疑:味觉作为高度私人化的感性经验,是否足以承担普遍性的认识根据?其解释力在魏晋审美话语中尤为有力,但若将之普遍化,是否会遮蔽听觉、视觉等同样承载“体知”“真知”的思想资源?尤其在儒学传统中,“闻道”“知道”“体贴”“意味”等表达,往往以“道”或“理”的客观性为前提,其认知结构未必可完全纳入味觉范式。由此,他对以味觉统摄思想史演变的线性叙述持保留态度,主张在更为立体的结构中把握多种认知进路的并存与张力。
何俊教授将贡华南的“味道哲学”定位为21世纪中国哲学自主创新的标志性成果之一。他强调,该成果并非顺应当下“自主创新”话语的应时之作,而是建立在长期、持续且独立的探索性思考之上,其理论系统是在不断试探与深化中逐步形成的,尤显难能可贵。在学术贡献层面,何俊认为贡华南工作的关键突破,在于破除形式化的形而上学普遍性,将哲学普遍性建立在多样化、个体化的经验上,从而找到一条既具普遍性又贴近经验的哲学路径。这一切体现出理论与经验的有机结合,是中国哲学创新的重要体现。在充分肯定之余,何俊同时提出两点建议:一是书籍校对应严谨,避免前后版本文字错误;二是书名或可精炼为四字《味与兼味》,以体现“为什么是味”与“如何来味”的双重含义,避免有效仿金岳霖逻辑体系的效颦之嫌。为此,他引宋代王宗传“盖尝其是数语而兼味之”说,指出对根本问题的把握需综合多重进路;又引苏轼“举味以见其余”之论,强调“味”为诸感官之急切枢纽。
贡华南教授对诸位专家的意见做了回应。首先,他澄清“抑制视觉”说并非否定视觉的重要性,而是强调文化塑造下的感官认知差异。以中国士大夫为例,儒家文化要求“非礼勿视”,以低垂之目构成其典型修养姿态,是文化自律与自觉的体现。庄子所谓“贼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眼”,即将“心有眼”视为精神耗散与生命危险的根源。因此,他的表述意在反映文化对视觉的规范与警惕,而非贬低视觉本身。其次,在表达方式上,贡华南坦承其线性、强调性的论述策略在当下语境中“刺激性过强”,容易引发“反视觉”“不要视觉”的误读。他表示将反思并调整表述方式,但并不意味着放弃其基本立场,而是力求在坚持问题意识的同时,提高论证的分寸感与可理解性。再者,就普遍性问题,他采用维特根斯坦区分的逻辑形式普遍性与经验实质普遍性,借此表达哲学普遍性应建立在丰富的经验基础上。他承认在表述上尚有不足,将在后续工作中进一步斟酌修正。最后他对各方提出的中肯意见表示由衷感谢,并认为这些讨论有助于其味道哲学的深化与完善。
会议总结阶段,郭晓东教授强调了贡华南“味道三书”的主要贡献。首先,成果丰厚:三部大作内容厚实,体系完整。其次,贡献巨大:在当代中国哲学史研究中具有标志性突破意义。第三,才情惊艳:其书写的风格“读之有味,体之有道”,显示出天赋才情与独特学术品格。郭晓东认为,与会学者围绕味觉思想的理论合法性、普遍性问题及其历史定位展开了充分讨论,相关质疑亦已在回应中得到正面澄清。整体而言,本次工作坊集中呈现了学界对“味道哲学”的高度关注与多向度评价,既显示出该研究的思想张力与影响力,也提示其在未来研究中仍需进一步拓展论证层次、优化表述方式,使相关思想能够在更广阔的学术与文化语境中持续展开。
来源:邹亚俊(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
热门跟贴